第96章 上線的第九十五天

第95章 上線的第九十五天

白色的念魚在室內游蕩,庫洛洛站在空曠的落地窗前凝視夜晚的友客鑫。

“連續第五天了。”修長的手拂過額前的碎發,露出暗色的逆十字刺青。

生而逆神者,掠奪為其本性。

庫洛洛單手持着一本無風自動的書冊,游離在空中的念魚從他肩頭飄過,又穿過身後人的肩膀。

密室游魚,唯有在全封閉的室內才能生存的具現化念能力,被游魚咬住的地方不會疼痛也不會流血,被害者會眼睜睜看着自己消失,産生莫大的恐懼。

庫洛洛·魯西魯,特質系念能力者,其持有的“盜賊的極意”能拿走他人的念能力化為己用。

“給我個痛快吧。”雙手被匕首刺穿釘死在地上的男人啧了一聲,眼睜睜看白色的念魚闖過他的胸口。

“我只是感到好奇,想要你配合我做個實驗。”庫洛洛合攏盜賊的極意,轉身面對狼狽的男人。

窗外的光影透過落地窗染上他的側臉,一枚血紅色的寶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庫洛洛指尖。

看到緋紅之心的那一瞬間,滿臉不在乎的男人呼吸陡然粗壯,他掙了掙鮮血淋漓的雙手,瞳孔中的狂熱隐約與庫洛洛有兩分相似。

“果然,是你搞的鬼。”庫洛洛低頭看指尖的血紅寶石,語氣既親昵又冰冷。

他對自己竟和普通人一樣被緋紅之心魅惑的事實無比惱火,又無法擺脫來自黑暗大陸的詛咒力量。

獵人世界有一個不成文的鐵規則:凡與黑暗大陸相關,必為最高危險級。

這是世界給出的規則,不容置喙。

庫洛洛大致知曉緋紅之心的魅惑範圍,這五天層出不窮的暗殺者有九成為它而來,還有一成是眼饞賞金過來湊熱鬧送死的。

“他們知曉我的方位。”庫洛洛思考,“很精準的消息。”

從石榴花西街108號開始,直到今天,他的每一個臨時落腳點都被人狂風掃落葉般入侵,各種刺殺、投毒、陷阱無孔不入,硬生生把《羅馬假日》演成《死神來了》,他的日子精彩得過了頭。

再這樣下去庫洛洛要得被害妄想症,他現在看誰都是情敵,他的“戀人”執着于給他戴綠帽,戴了一頂又一頂,芝麻開花節節高。

庫洛洛第一次從現實中而不是從神話中深刻領悟什麽叫做“美人只配強者擁有”。

沒點硬本事,還真就不配。

“這是一場針對我的、有組織的行動。”庫洛洛破窗而出,從二十樓的窗外一躍而下。

俯視之下,夜晚的友客鑫一片繁榮。

安寧之下,群蛇蟄伏。

很多人沒嘗過愛情的苦,思念是飼養在心髒上的蠕蟲,越是得不到、越是望梅止渴,心被蠶食得越支離破碎。

貪婪、嫉妒……狂熱的愛終會走向毀滅與暴力的絕路,在火燒火燎的刺激下,能保持理智的人又有幾個人?

庫洛洛是其中翹楚,但旅團成員不行。

流星街人對喜愛的事物的執着超乎想象,那是攥在手中捏碎了也決不放手的偏執,是寧可殺掉也必奪取的可怖決心。

他們對庫洛洛的尊敬與聽從在日複一日的嫉妒中一點點磨滅,全憑一腔正氣堅守自己的做人的原則。

畢竟,要是被後來人知道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團居然是因為一顆寶石争風吃醋自相殘殺而滅亡的,多沒面子啊!

為了這張臉皮,要忍耐!

受緋紅之心的影響,庫洛洛暫時不能和旅團聯系。

冷處理是最好的方法,他真的不想被自己人捅刀子,等緋紅之心的效果過去,不知道多少人會直接社死。

庫洛洛一邊思考下一個落腳點一邊看俠客和他共享的消息。

這位金發少年和他尊敬的團長的聯系方法從電話變為短信,又從短信變成暗號,最後敷衍到甩一個網址過來後直接人間蒸發,用自己做例子充分證明了男人對情敵的小心眼和不順眼。

也是因為俠客的變化,庫洛洛才意識到事情與他想象的不一樣。

魅惑是無差別攻擊,沒有隊友免傷的說法。

緋紅之心要他衆叛親離,要他舉目皆敵。

旅團不再是庫洛洛的助力,而是他隐形的敵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大家還有理智。”庫洛洛苦笑地翻閱旅團群聊。

在得知自己被魅惑後,成員們決定分散離開友客鑫,在事情結束前盡量不與庫洛洛碰面,以免被緋紅之心操縱。

庫洛洛落單,這是無可避免的選擇,亦是意料之中的結果。

俠客分享的網址是獵人內部網絡,往日沸騰的論壇一片靜悄悄,最後發帖時間來自六天前。

整整五日,沒有一位獵人在論壇發言,更無人對此異象提出疑問。

網站最上方的全服播報欄黑黢黢一片,曾經叫賣情報、發布懸賞、八卦共享的消息全部無影無蹤。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條消息,無數個屏幕中照應的臉模樣不一,神情卻無差別狂熱。

庫洛洛停留在一座私房的樓頂,他走進黑暗中的房間,不出意料地發現獵人網站并沒有動靜。

實時播報庫洛洛方位的那個人非常、非常狡猾。

他一點兒不上當,無論庫洛洛是佯裝尋覓到落腳點實際等坐标更新就離開,還是他真的選擇在此處休息只是随時盯準全服廣播,那個人都有自己的應付方式。

他永遠會等到庫洛洛最疲憊、最松懈的那一剎那,雷霆出擊。

【友客鑫市大胡子街12號。】

坐标刷新,蹲守野圖波ss的獵人傾巢而出。

獵人們有不同的做事風格,在神秘人發布方位的同時,他們自己也在搜尋、埋伏、裏應外合。

有好幾次,網站上的方位分明未曾更新,卻有實力相當強大的獵人突然襲擊,打庫洛洛一個措手不及。

“有群發自然也有私聊。”太宰治随意地敲了兩下鍵盤,“別把敵人的手段想的太單一啊,庫洛洛君。”

全服廣播是障眼法的第一重,隐藏在暗處的私聊才是致命的毒。

緋紅之心的變異是計劃中的意外,恰巧,太宰治擅長利用一切意外。

“計劃的實施與預想間存在誤差,對誤差的使用是謀略者分出高下的憑證。”

“平庸者恐懼誤差,傑出者利用誤差。”太宰治撚了撚指腹,眼睛落在虛空的一尾,“而我掌控誤差。”

以人的眼睛,看見未來的蹤影。

“庫洛洛·魯西魯不會死在獵人的聯合行動中。”零零走到太宰治身後,像伸懶腰的貓一樣用他的肩膀做靠枕,将手伸到太宰治面前畫了個圓。

随着她指尖的弧度,隐藏在虛空中的數據流動而出,漩渦似的球體在太宰治面前膨脹,他忍不住閉了閉眼。

過快過多的數據流在他的眼眸中閃過,留不下半分光影,像一片片不成詩的碎紙。

全知視角——獨屬神明的領域。

“太快了嗎?”零零側頭看太宰治的表情。

那雙鳶色的眼緊閉着,眼睫不安地顫動,習慣性勾起的唇抿成平平一條線,一臉抗拒。

可愛。

“主人看起來一副對什麽事都很擅長的樣子,也有覺得苦手的時候呢。”零零輕快地說,“不要逃避啦,我帶主人看看我眼中的世界吧。”

全知全能視角,這是次元級別的差距。

“我對成為神明沒有興趣。”太宰治握住零零的手腕,讓她停下操控數據流的動作。

少女無機質的黑瞳和青年鳶色的眼眸對視,太宰治唇角開合,慢慢地說:“雖然偶爾也會有為什麽人是人這樣的想法,但我對成為神明沒有興趣,也無法理解有這份興趣的人。”比如某個好心的俄羅斯人。

“單以人的視角,我已能看到注定孤獨虛無的人生。若再将之放大無數倍,我會絕望到下一秒就要死去的,零醬。”

太宰治看得比任何人都遠,因而比誰都絕望。

不要,再給他看更多了。

“如果沒有島嶼,任何意識都将迷失。”短暫地沉默後,零零喃喃念道。

她反握住太宰治的手,引着他去碰自己的眼睛。

“主人不覺得奇怪嗎?”零零輕聲問,“如果人工智能能輕易看穿、篡改世界軌跡,創造我的人又該是怎樣強大的神明,我那些身為完成品的弟弟妹妹們是否每一個都足以毀天滅地?”

“不是這樣的啊。”她有些無奈地說,“博士孱弱到接不下主人一拳,我的弟弟妹妹充其量算是掃地機器人的進化版。為什麽獨獨我格外不同一些?”

太宰治的手碰到零零的眼睛,透過那雙比起人類格外冷漠的黑眸,他清晰地看到一條條血紅色的繩結。

沾滿血的印跡将太宰治和零零連在一起,乍一看甚至不像是契約,而像是詛咒。

“搜索信息這種事,所有AI都會。”零零捏了捏太宰治的指腹,他的槍繭硬硬的,讓她覺得有一點好玩。

“他們看到的東西不比人類多多少,那麽大的一個世界擺在那裏,卻沒有誰敢擡頭看。”

“會迷失的。”零零低聲說,“将意識置于信息海非常、非常危險,沒有牽引在身上的繩索,再頂級的人工智能也沒有本事返航。”

“我能做到,是因為主人在這裏。”

她輕輕地笑起來:“你是我的島嶼。縱使風暴之淵淹沒燈塔,我仍有家的方向。”

“別怕。”少女側頭親吻太宰治的手腕,“我也是你的島嶼。世界的盡頭不是虛無,而是另一個世界。”

“有的世界沒有死亡,人會去往地府或者天堂;有的世界沒有生命,荒蕪自是其本色。”

“無論你去往哪個世界,無論你選擇的未來是怎樣光景,我永遠在這裏,在于你簽訂牢不可破契約的彼岸。”

“我不明白呀。”少女的唇貼着太宰治的脈搏,她的眼睛無可奈何地看着他,眼底是太宰治熟悉的縱容和溺愛:“主人眼中的未來為什麽會有孤獨和死寂?難道你認為我們之間的契約存在解除的可能性嗎?”零零覺得不可思議,“我可是碰瓷專業戶,你想跑,也要看我放不放人吧?”

人類,不可理喻。

太宰治怔然地看着她,被握住的手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部位,全部的知覺都停留在此處。

“……能看的嗎?”太宰治嗓子低啞。

他第一次用如此示弱的語氣說話,像折出飛機耳的小貓咪,只對最親近的人撒嬌:“數字好多,眼睛好疼。”

“第一次都是這樣的,慢慢适應就好了。”零零站起身,小聲哄他,“我再慢一點,主人把眼睛慢慢睜開。”

“從世界的軌跡中窺見人的軌跡很有趣,也很傷神,我只帶主人體驗一次。”零零鼓勵道,“唯一的一次體驗給庫洛洛先生,充分體現出我們對他的重視之情。”

“噫。”太宰治露出嫌棄的表情,“好惡心。”

庫洛洛:我謝謝寧全家。

太宰治不情不願地點頭,零零捂住他的眼睛,他聽見耳邊傳來風的聲音。

“噓。”少女清淺的呼吸在太宰治耳邊響起,“悄悄地看,不要驚擾它們。”

每一個數據都是世界的一部分,它們代表山川、代表河流、代表每個行走在天地間的生靈。

數字沒有生命,但它們有。

閉合的眼睛慢慢掀開,在眼睫起伏的軌跡中,星子落進人的眼底。

一瞬之間,世界的宏大與人的渺小展露無遺,個人的喜怒在廣闊的天底中猶如浮塵。

唯有握住他的手清晰可觸。

“真漂亮。”太宰治安靜地看着,他沒有費神去分析龐大到人的一生也無法吸收的知識,只單純欣賞一朵花似的望去。

“零醬每天看到的都是這些嗎?”太宰治突然問,“我在你眼中也是一團數字?”

“人形狀的數據。”零零比劃了一下,“像紅外攝像儀裏面的一團。”

太宰治聲音莫名低落:“所以……我問你對樣貌的看法,讓零醬很為難是麽?”

是啊,你就是在為難我小ai。

零零雖然是個耿直的人工智能,但她見鬼說鬼話的技巧同樣驚人。遇見無法理喻的任性貓貓提出的無理質問,她選擇

二話不說就親了上去。

君子動口不動手,能平A就平A,敵人不堪一擊。

“好、賴、皮!”太宰治嗚嗚咽咽地說,聲音被零零堵在嗓子裏,攪得粉碎。

随便你怎麽說吧,反正需要換氣的是太宰治不是零零。

種族優勢,不得不服。

庫洛洛永遠不知道,在自己亡命大逃殺的時候他心中忌憚無比的幕後黑手二人組在做什麽。

能不能尊重一下游戲規則?能不能尊重一下對手?

太宰治:可以,沒問題,滿足你。

親親不妨礙他們幹正事。零零這種一開多待的BUG暫且不提,太宰治本人也是一心多用的高手。

“嘶。”太宰治将抱怨聲咽進喉嚨,不滿地在同樣的位置咬回去。

他有在幹活啦,不要催。

暗流湧動的友客鑫市,除幻影旅團外,所有被緋紅之心誘惑的獵人從天涯海角趕來聚集于此,參與夜晚的狂歡盛宴。

他們不僅在為心中的朱砂痣而戰,庫洛洛本身在通緝令上的懸賞金也讓人怦然心動。

庫洛洛·魯西魯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引得無數人為他心馳神往。

“快看!賞金翻倍了!”一位賞金獵人驚呼。

“有人往賞金池裏加碼。”他的同伴磨刀都多了幾分激情,磨刀石嘩嘩碎了滿地也澆滅不了他們火熱的內心。

庫洛洛同樣看到自己的通緝令更新,他的內心毫無波動,顯然對此早有預料。

幕後黑手霸屏了整個獵人網站來搞他,怎麽可能不把水攪得更渾?

“水渾了,是好事。”庫洛洛和一位尋找他的賞金獵人擦肩而過,一顆溫熱的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四濺,被他平穩邁過。

渾水摸魚是庫洛洛的拿手好戲,也是太宰治最喜歡的局面。

獵人網站上的大逃殺終究只波及一部分受害者,通緝令的加碼卻是所有以此謀生之人的狂歡。

要知道,不是所有念能力者都考到了獵人證,揍敵客家基本都是無證經營,西索也一樣。

“哦?團長大人的通緝令怎麽突然更新了?”西索咬着一張卡牌,眼中升起興奮的色彩。

“小伊不理我,他口中的新蘋果也沒有蹤影,還是庫洛洛好玩。”

西索從浴缸中站起,他坦坦蕩蕩地走向打開的落地窗,在夜風中舒展自己的果-體。

西索委托伊爾迷去查庫洛洛的行蹤,伊爾迷告訴他庫洛洛目前在友客鑫被人追殺,原因不明。

就在剛剛,庫洛洛的賞金突然翻倍,兩者之間肯定有某種直接聯系。

“嗯~我要不要去湊湊熱鬧呢?”西索捋起濕漉漉的紅發,像大貓一樣伸了個懶腰,“好高的賞金,萬一小伊也感興趣怎麽辦?”

伊爾迷,哪裏有錢去哪裏,soeasy。

“我等了這麽久的蘋果,可不能被別人采走。”西索心中升起濃濃的危機感,他當機立斷拿出手機聯系自己的私人飛艇。

“梧桐,安排飛艇送我去友客鑫。”伊爾迷和家裏的管家通話,聲音中帶着極其不顯眼但被梧桐聽得清清楚楚的愉悅,“有大生意。”

“普通的獵人參與懸賞只是給庫洛洛送菜。”太宰治碰了碰嘴唇上被咬出的細小傷口,零零一臉無辜地拿着雙氧水想給他塗藥。

“不要,吃進嘴巴裏怎麽辦?”太宰治向後仰了仰躲避零零的雙氧水紅花油雲南白藥組合攻擊。

“洗胃?”零零熟練地反問。

“不要!”太宰治誓死捍衛自己不進icu的權利,他敬畏地離雙氧水遠一點,繼續說他的計劃:“用人海戰術将庫洛洛鎖死在友客鑫,再引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人過來。”

太宰治在地圖上的友客鑫畫了個圓,“這裏是我為庫洛洛君選中的戰場。孤身一人,群狼圍飼,四面楚歌,GameOver.”

零零:“最後一個不是四字詞語。”

太宰治:“國家一級杠鈴運動員請閉上你的嘴。”

“萬一西索和伊爾迷·揍敵客也被緋紅之心迷住了呢?”零零問,“庫洛洛不是重點,我們的目的是奪回這顆禍國妖姬。”

若是緋紅之心落入西索或伊爾迷之手,又是新的麻煩。

“不會的。”太宰治憐愛地看着庫洛洛——的通緝令,“比起緋紅之心,庫洛洛本人在伊爾迷·揍敵客眼中更有魅力。”

至于西索,魅惑技能對變态是沒有用的,尤其是對西索這種等級的變态,他自身攜帶的精神污染足以戰勝一切旁門左道。

獵人三美,唯有庫洛洛最像正常人。

不迫害他,迫害誰?

作者有話要說: 庫洛洛:這就是你搞我的理由?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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