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淩靖軒抵達的時候,淩君凡已經在K間裏抱着麥鬼哭狼嚎了。包房裏有十幾個人,都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其中寧旭的堂哥寧晅也在,只不過那七八個年輕的姑娘算怎麽回事!淩靖軒一來,淩君凡不唱了:“爸!你怎麽來了?”

麥克風把淩君凡的聲音擴大了數倍,一時間包間裏就只有配樂聲。一身西裝革履的淩靖軒走進來,與現場的氣氛十分的格格不入。淩君凡已經調低了配樂聲,淩靖軒先去看坐在角落裏,仍舊戴着帽子的那個人,那人的身邊坐的是寧旭。淩靖軒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松了口氣。

“我正好有事在附近,聽說你們在這裏,順便接你們回去。你繼續唱吧。”

淩君凡只覺得莫名其妙,他們又不是十歲的孩子,還需要來接?寧旭主動站起來讓開了位置,淩靖軒對他點點頭,走過去挨着祁玉玺坐下。祁玉玺的手裏是一杯啤酒,淩靖軒心裏的異樣感再次升起。

“淩四叔,要喝啤酒嗎?”

“不了,我開車。”

“那喝飲料吧。”

“好。謝謝。”

接過寧旭給他倒的飲料,淩君凡那邊已經又開始唱了。房間裏的男男女女可不是寧旭随便請過來的,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在場的男生都知道祁玉玺的身份,女生就算不知道也被同來的男伴叮囑過不要随便去搭腔。淩君凡在上京沒有特別交好了,他找萬玲玲過來,萬玲玲那邊還沒考完,就沒過來。

這邊音樂再次高調,淩靖軒湊到祁玉玺耳邊,問:“不是好奇嗎?要不要唱一首?”

祁玉玺的腦袋往後靠了一下,嘴唇正好對準了淩靖軒的耳朵:“不會。”

一股酥麻順着祁玉玺湊近的那只耳朵不經意間滑過自己的耳垂所帶來的觸感瞬間席卷了淩靖軒的全身。強大的意志力讓淩靖軒沒有一個用力捏碎手裏的玻璃杯。他強壓下湧向腿間的熱流,身體也往後靠,再次湊近祁玉玺的耳朵:“那師兄一會兒給你唱一首?”

祁玉玺戴着鴨舌帽不方便直接扭頭湊近淩靖軒說話,他點了點頭。淩靖軒握住祁玉玺的手腕,另一手放下玻璃杯指指點歌機。祁玉玺跟着他一起挪到點歌機前,淩靖軒挑了兩首英文歌,選了優先。這邊,淩君凡的RAP已經到了尾聲,祁玉玺和淩靖軒兩人坐回去,祁玉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安靜地喝。

淩君凡唱完了,輪到了淩靖軒。他從淩君凡手裏接過麥克風,在前奏過後,他唱了起來。有一位女生鼓起了掌,祁玉玺、寧旭和淩君凡同時看了過去,對方的鼓掌僵硬在了當場。那位女生的男朋友在茶幾下踢了她一腳。

祁玉玺往上稍稍擡高了一點帽檐,身體後靠,鳳眸注視着側前方唱歌的淩靖軒。這是他第一次聽淩靖軒唱歌,平心而論,比淩君凡唱的好聽。也或許是,祁玉玺對RAP什麽的比較接受不了。淩靖軒唱的是一首全球很有名的英文歌,“right here wating”。

淩君凡也覺得自家老爸唱的太好聽了,忍不住鼓起掌來,這一次,祁玉玺沒有“盯”他。淩靖軒在唱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了祁玉玺一眼,卻看到祁玉玺只是盯着屏幕,沒有看他。心情沉重地唱完這一首,雖然滿場掌聲,但祁玉玺除外,他只是喝酒。淩靖軒半點喜悅之情都沒有。下一首還是他的,同樣是一首有名的英文歌,“casablanca”。

淩靖軒看着大屏幕,看着屏幕裏的電影畫面,腦袋裏卻滿滿的都是祁玉玺。祁玉玺這兩天對他突來的怪異,令他非常沒底。是對方發現了他隐藏的感情,因此做出的排斥反應?還是……

緊靠着沙發的祁玉玺,雙眼在帽檐的遮蔽下,注視着淩靖軒。兩首歌,風格迥異,淩靖軒卻唱的都非常好聽。祁玉玺沒有看屏幕,大概能聽明白歌詞的意思,又大概不明白。而這兩首歌,他就覺得淩靖軒唱的都很好聽。一曲終了,所有人再次激烈的鼓掌,祁玉玺放下酒杯站了起來。

坐在點唱機旁的一個陌生男生快速地按下了暫停鍵,房間裏瞬間安靜。

“我先走了。”祁玉玺拿起兩聽啤酒,一句別的話都沒多說,擡腳走了。淩靖軒對寧旭和淩君凡說了一句:“你們繼續玩。”快速跟了出去。

淩靖軒一走,不少人都明顯松了口氣。宗師氣場太強大,很吓人的好不好。淩君凡看了寧旭一眼,寧旭把麥克風塞到他手裏:“唱吧。”

“安安!”出了包房的淩靖軒追上去抓住祁玉玺的手腕,“你今晚怎麽了?”

祁玉玺順手把一聽啤酒塞到他手裏:“餓了。”

淩靖軒看看手裏的啤酒,再看看等他回應的人,吐了口氣,投降:“想吃什麽?”

“随便。”

“那跟我走吧。”

把啤酒換了一只手拿,淩靖軒抓住祁玉玺的手腕帶他離開。

淩靖軒帶祁玉玺去吃燒烤,當然不是上京冬天夜晚路邊随處可見的街邊燒烤。淩靖軒點了一堆的各式烤料,以肉居多,還要了一打啤酒。等到服務員把所有材料送上來,酒拿上來,淩靖軒讓服務員不要打擾,然後在服務員離開并關上包間的門後,他說:“你今晚想喝酒,師兄陪你。”

祁玉玺摘下帽子:“你不開車了?”

鳳眸裏是自己習慣且熟悉的美麗光芒,淩靖軒浮躁了一天的心在這樣的光芒中慢慢平靜下來。他嘴角含笑地說:“K間裏太吵了。想喝酒,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師兄随時奉陪。”對古武者來說,醉酒是很難的一件事。

祁玉玺開了一聽啤酒,淩靖軒也開了一聽,祁玉玺舉起啤酒罐子,淩靖軒笑着伸手過去,和他碰了一下。在兩人都喝了一大口後,淩靖軒問:“可以告訴師兄你這兩天怎麽了嗎?”

祁玉玺:“在想事情。”

“什麽事?”

“以後會告訴你。”

祁玉玺這麽說了,淩靖軒也就不能繼續追問下去,盡管他十分想知道。淩靖軒拿起幾串羊肉放到烤架上,說:“你今天說去唱K,我很吃驚。并不是認為你不該去那種地方,該說是,很驚訝。”

“以後不會去了。”祁玉玺把大蝦放上去。

兩人在包間裏喝啤酒,吃烤串,誰也沒有再提唱K的事。祁玉玺補考完了,其實也算是放假了。這個寒假他不用回老家,那淩靖軒的練功也要提上議程。和淩靖軒在一起,就絕對不會冷場。哪怕祁玉玺的話不多,淩靖軒也會讓氣氛十分的輕松自然。

等到兩人喝完酒,吃完點的所有烤串,已經是晚上11點半了。兩人都是一身的烤肉味兒。結完帳,淩靖軒低頭聞聞自己,說:“晚上去我的公寓吧。”

“你的公寓?”

淩靖軒帶着祁玉玺往外走,嘴裏說:“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忙的時候會住在那邊。最近一段時間都沒去住,不過那邊每周都有人固定打掃,随時去住都沒問題。”

“嗯。”

上了車,祁玉玺拉低帽檐,似乎是累了,但這是不可能的。淩靖軒猜測或許和他喝了酒有關?雖然理論上來說先天宗師,喝啤酒這種低度數的酒就跟喝白水一樣。淩靖軒都一點酒後的感覺都沒有,祁玉玺應該更沒感覺才對。不過祁玉玺從來不喝酒,或許還是會有點微醺?

“安安,醉了?”

“有點。”

真醉了?

“以前從來沒喝過酒?”

“嗯。”

“那你躺着,到了我叫你。”

“嗯。”

淩靖軒開車,車開得很穩,不快。上京太大,快一個小時後車才開到淩靖軒的公寓所在小區的地下停車庫。車停下來的時候,祁玉玺解開了安全帶,看樣子是沒睡。

淩靖軒的公寓有三室兩廳,三室一個卧室一個書房一個健身房。帶着祁玉玺進了房間,換了拖鞋,淩靖軒才想到這個問題,或者說,他剛才故意忽略了這個問題。

“安安,只有一間卧室,你睡卧室,我睡沙發。”

“不用。”

祁玉玺摘了帽子動作随意地丢在鞋櫃上:“浴室在哪,我要洗澡。”

知道這人愛幹淨,淩靖軒把祁玉玺帶到浴室門口,推開門:“我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我有幹淨的新內褲,洗過但沒穿過,介意嗎?”

“不介意。”

祁玉玺把衛衣一脫,塞到淩靖軒手裏就準備直接洗澡了。淩靖軒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關上門退了出去。無聲地深深吸了口氣,淩靖軒把祁玉玺的衛衣先丢到陽臺的洗衣機裏,然後去給他找換洗的衣服和新內褲。

祁玉玺洗澡向來很快。這邊淩靖軒剛給他翻出衣服,那邊祁玉玺就擦着頭發,裹着浴袍從浴室裏出來了。淩靖軒聽到了浴室門開的聲音,喊:“安安,這邊。”

祁玉玺順着聲音找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睡衣和一條白色內褲。淩靖軒側身,不敢看祁玉玺,他知道浴袍下的身體是赤裸的。祁玉玺大大方方走到床前,動作利落地脫掉浴袍,拿起內褲套上。淩靖軒假裝去拿自己的睡衣,掩蓋自己身體的異樣。

“我先去洗澡,洗完給你找新牙刷。”淩靖軒的聲音有點啞。

“內褲有點大。”

淩靖軒的身體瞬間繃緊到了極限,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轉過身,表情正常,嘴角含笑:“你努力喝牛奶,長到師兄這麽高,就會合适了。”

祁玉玺漂亮的鳳眸似乎不滿地瞥了眼淩靖軒顯得格外深黑的雙眼——這種顏色很少會出現在淩靖軒的眼瞳中——拿起睡褲套上,再拿起睡衣套上。

“我去洗澡。”

“嗯。”

淩靖軒腳步穩重地離開卧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步走得有多麽艱難。他的身後,祁玉玺注視着他離開的鳳眸同樣變得極其的深黑。

這一晚,是師兄兩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張床上。房間裏有暖氣,兩人身上一人搭了一條薄毯子。房間裏的燈已經關上了,窗簾也拉着,但對古武者來說,這種昏暗的程度還不足以影響到他們的視覺。

祁玉玺已經睡了,應該是睡了吧。平躺在一邊,自從上床後就身體一直處于僵硬狀态的淩靖軒緩緩地轉動脖子。身邊,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觸到的地方,祁玉玺半側躺着,腦袋稍稍面對他這邊,已經呼吸平穩了。可能是真的第一次喝酒,有點醉了,祁玉玺刷完牙上床之後很快就呼吸平穩。但即便是這樣,後上床的淩靖軒仍舊不敢随意亂動。祁玉玺是先天古武者,他睡得在沉,也能敏感地察覺到身邊的動靜。

淩靖軒動作很慢很慢地翻了個身,期間他一直盯着祁玉玺。對方沒有絲毫的反應,似乎沒有察覺到床墊的輕微震蕩。

真的醉了?

側躺着了,淩靖軒貪婪地凝視着祁玉玺美麗的睡顏。這個人平日裏把自己的美麗隐藏在鴨舌帽裏,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會展露。可這個人的睡顏,他卻是第一次見到。少了許多的疏離淡漠,多了幾分18歲的少年應有的稚氣和青春。

青春……淩靖軒無聲的苦笑。如果他年輕十歲,他或許會不顧一切地追求這個人。也或許他還沒有開始正式行動就被這個人打死了。不,也不會。這個人不是恐同者,只要他不做出令對方不喜歡的事情,對方最多也就是無視他。可是,不管是被拒絕還是被接受,現在的他根本就沒有去嘗試的權利。

無論是身份還是年齡,他都算得上是安安的長輩。安安和君凡一般大,單從道德上來說,他就必須克制住內心一次次的悸動。而且,安安是祁家的寶貝孫子,是祁四爺爺和祁四奶奶心頭的金疙瘩,是師叔當兒子般養大的寶貝徒弟,他又怎麽能把安安帶到一條絕後的同性戀路上?

注視着祁玉玺,淩靖軒緩慢地支撐起上身,慢慢靠近。在嘴唇距離祁玉玺的唇珠還有一根手指寬的距離時,他做了一個微微親吻的動作,再慢慢退回到原位。他喜歡祁玉玺,很喜歡,從未有過的喜歡。但他的喜歡,只能是一個人的獨角戲,絕對也不允許讓祁玉玺知道他的心思。淩靖軒反省,前段時間他是有些沒能克制住。這個隔空的吻,是他最後的一次情不自禁。祁玉玺,應該擁有的是一份最完美,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感情、婚姻。他會有一個或幾個可愛,繼承了他的武學天賦的孩子,有一個漂亮、溫柔、善解人意的妻子。而不能是他這樣比他大了16歲,有一個和他一般大的兒子,還是個同性的“老”男人。

安安……凝視了祁玉玺很久,淩靖軒緩慢地轉過身去,背對着祁玉玺閉上了眼睛。他的身後,睡得深沉的人睜開了眼睛,美麗的鳳眸裏哪裏有一絲困倦或酒醉的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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