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女兒紅線(6)
事實證明,也許紅線找的并不是聶铮。
在他們商讨對策的時候,第三座花轎也悄無聲息地從房間裏出來了。
剛開始幾人還沒有發覺,直到花轎一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一邊不慌不忙地飄到了眼皮子底下時,盛開才看見它。
這些花轎行走的路徑都是相同的,但另外兩座早已散架,于是唯一剩下的這一架便在衆人的視線中大搖大擺地往遠方飄去。
聞人逍與盛開二人默契地一對視,在那座花轎即将消失在不遠處時,一齊飛身上前,一人一刀,瞬間将花轎對半劈開。
這花轎跟紙糊的似的,輕輕松松地就在二人的夾擊之下軟軟地倒了下來,露出了裏面坐着的“新娘子”那人一身紅色的嫁衣,規規整整地坐在破碎的花轎中央,盛開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她。
莊寒。
這是盛開恢複記憶的起點。
女生跟聶铮一樣,似乎被某種玄詭的東西操控了神志,幾人即便是鬧出了如此大的動靜,也沒有挪動分毫。
而正在這時,天幕毫無感情的機械聲緩緩響起:
“解鎖任務!
一、找到潘多拉魔盒;二、将新娘送回故土;三、逃出村莊。”
這一次,天幕不再如之前一樣,聲線中或多或少都暴露出些許人類的特點。
四平八穩的捧讀聲,一字不落地落在衆人的耳中。
盛開走到莊寒身邊,便見一根長長的紅線深深地嵌在了她的胸口處,而另一頭卻詭異地在脖子上纏繞了一圈。
“我覺得紅線是個突破口。”
嚴思朝牽起聶铮身上的紅線,說:
“之前舒荷不是也因為紅線才深受重傷的嗎?”
盛開不着痕跡地看了嚴思朝一眼。
聞人逍點點頭:
“先想辦法把紅線取下來。”
只是這紅線堅硬如鐵,還頗有彈性,要是暴力拆除,估計會對兩人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盛開一邊想着,一邊往聶铮的方向走去。
兩人身上的紅線狀态不同,連接的地方也不同,也許是解開紅線的關鍵。
可盛開剛靠近聶铮,便覺一陣難耐的疼痛從指間傳來,他下意識以為在上一個密室裏經歷過的白骨化又去而複返,忙将手臂擡了起來。
然而整個手掌卻完好無損。
盛開狐疑不已,不敢再貿然上前。
哪知他剛退一步,便覺眼前一陣紅光閃過,緊接着,無數碎片化的碎語轟隆一聲将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我早該發覺的,你是該亞文明的奸細。”
有一個人的面孔因四散的光暈而扭曲,在一片破碎的流光中,連聲音都帶着令人眩暈之感。
“你有什麽證據嗎?
少将。”
盛開聽見自己的聲音緩緩說道。
“時空管理局查到了b-09雙子星系中最早誕生的一批文明裏,有你存在的痕跡。”
“将軍,恕我直言,身為聯邦少将,這麽武斷是否不妥?”
兩人的身影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見相對而站,一人坐着一人靠牆,氣氛緊張。
這份幻覺般的場景,忽然間像被一陣風吹散,炫目的光暈淡去。
另一人波瀾不驚的聲音帶着回聲響起。
“盛盛,你有事瞞着我。”
回應這句話的是良久的沉默。
片刻後,盛開聽見自己問:
“你相信我嗎?”
對面的人說了句什麽話,但盛開聽不真切。
他聽見自己輕笑一聲。
“我是個異類,只是你們Mars星人大發慈悲救下的一個星系廢品。”
“盛開!
你胡說什麽!”
“我也想知道我是誰。
逍哥,時空縫隙打開了,我要去2019年看看,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不用去插手,這些時空廢棄物是不被宇宙規則允許存在的,他們早晚會被規則抹殺。”
“我也是如此,對嗎?”
他看見自己的身影淹沒在一堆淩亂的光影中,前路難視,可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直到整個視線中,被暗色掩埋。
盛開回過神,看見身邊站着聞人逍。
大概盛開走神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連嚴思朝都發覺了不對勁,就遠遠地招呼了一聲:
“怎麽了?”
聞人逍不語,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盛開。
男人的觸覺十分敏銳,在那不算短的時間裏,準确地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盛開壓下心中翻湧而上的情緒,淡淡地應了聲:
“沒事,只是想到了些解決事情的辦法。”
他不自以為不着痕跡地躲開了聞人逍的目光,将仍在發燙的懷表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挂在莊寒的脖子上。
這個懷表,是盛開來到時空裂縫——也就是失樂園的時候,用來提醒自己虛幻與真實的圖騰,也是之前聞人逍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可是後來大概發生了一些變故,與盛開同行的一批人,都死在了失樂園中,唯有莊寒依靠着盛開給她的圖騰活了下來。
也正是如此,盛開失了圖騰,迷失在虛幻之中。
而莊寒卻不知道為什麽,也成為了密室NPC的一部分。
難怪莊寒一開始見到他會如此激動。
而眼下,這個象征着現實世界的懷表,重新挂在了莊寒的身上。
只見圍繞在她脖子上的一圈紅線,先是微不可聞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像是被懷表的溫度燙傷了一樣,瑟縮着順着莊寒的喜服滑了下來。
她胸口被紅線穿了一個**,在紅線隐沒在喜服之後,也在漸漸愈合。
幾人驚詫着看着盛開動作,不一會,莊寒就恢複了神智。
她重重地喘了口氣,眼波一動,落在盛開的身上,瞬間驚起一片漣漪。
“……
少校!”
盛開掀起眼皮看了莊寒一眼。
看來莊寒也想起來了。
兩人離得近,遠處的聞人逍和嚴思朝沒聽清莊寒說了什麽,眼見她恢複了神智,嚴思朝驚道:
“你怎麽做到的?”
盛開不語,又來到聶铮的花轎邊。
記憶中,聶铮跟自己關系不錯,在時空管理局中混了個文職,終日吊兒郎當不做正事。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聶铮也會來到失樂園。
也不知道屬于聶铮的圖騰是什麽。
想到這裏,盛開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眼聞人逍,而後視線落在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根項鏈。
此時聞人逍也恰好轉過頭,與盛開的視線撞在了半空之中。
只一眼,聞人逍便洞穿了盛開的心思。
盛開卻硬生生挪開了視線。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嚴思朝神色莫名地撓了撓頭,一扭頭剛好看見邵子禦提溜着一個男孩兒朝這邊走來,頓時就像看見了救星。
“你也在這裏?”
邵子禦:
“別這麽激動,我一點也不想在密室裏見到你。”
穆黎也穿着一身喜服,不過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布料被撕裂成條狀,窗簾似得挂在了身上。
邵子禦走近,見幾人一個比一個愣,皺眉說:
“發生什麽了?”
嚴思朝也不知道這兩位祖宗突然怎麽了,一個眨眼的功夫氛圍就變了,只好說:
“我們把花轎弄開了,但不知道怎麽救這小子。”
“這小子”聶铮雕塑一樣坐在破爛的花轎裏,一身女裝喜服怎麽看怎麽滑稽。
邵子禦冷冷地瞥了眼,視線又落回在了穆黎身上。
穆黎被這眼神看得發毛,只得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了之前拼好的孔明鎖。
他将孔明鎖放在聶铮胸口的紅線處,只見鎖扣間奇跡般地出現幾股交錯的紅色花紋,遠遠看去,跟紅線的形狀如出一轍。
花紋像是吸收了紅線的色澤,顏色變得愈發深沉,緊接着,一陣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将解開後的孔明鎖吹得嘩啦作響。
不多時,一個沒有頭部的女子,赫然出現在衆人的視線中。
邵子禦一擡下巴,那女子便十分溫順地将孔明鎖抱在了懷中,而束縛住聶铮的紅線,早已不見了蹤影。
邵子禦似乎深谙孔明鎖的使用方法,眼看聶铮渾濁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明,盛開才緩緩舒了口氣。
這一口氣還沒下去,盛開餘光就看見聞人逍朝他走了過來。
他下意識想跑,可這想法還沒變成行動,心底就有一個聲音無情地嘲諷起了他:
“你之前不是還嫌棄他常常避而不談?
怎麽現在反而怕了?”
這一猶豫,聞人逍就已經走到了跟前。
男人的聲線依然溫柔,若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出其中的滞澀。
“想起來了?”
盛開一頓,“嗯”了一聲。
聞人逍輕輕一笑,随即溫聲道:
“我是後來才知道父親懷疑你的,對不起,我替父親向你道歉……”
“不。”
盛開擡起頭打斷他,“你父親的懷疑也許沒錯。”
Mars星一直在跟該亞星打仗,他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人,怎麽那麽恰好就出現在那個荒廢的星球上,又恰好被他們父子撿回去。
就算一切都是巧合,那在那個節骨眼上,時空裂縫出現另一個文明波動也會是巧合嗎?
他當初那麽義無反顧地踏入失樂園,一方面是想找到真相,另一方面……
他愛他的逍哥,他不想看到逍哥對他失望的眼神。
“那你回想一下,你的身份有給Mars星帶來什麽麻煩嗎?”
盛開一怔。
“只憑時空管理局一次捕風捉影的信息采集,就可以篤定你是敵星派來的奸細嗎?”
聞人逍碧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盛開,蘊含着一股柔和的微光,将盛開紛繁的心緒熨燙平整。
“盛盛,你太強硬,強硬到我來不及抓住你。”
盛開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說出什麽。
“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的伴侶,是我合法的愛人。”
※※※※※※※※※※※※※※※※※※※※自己開的坑,跪着也要填完(這個題材對于我來說簡直是地獄級的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