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能保護別的什麽…
一飛沖天迅速轉頭望去,血色霎時從臉頰上抽離了——原本互相配合的玩家們不知怎麽互相推攮起來,而一蓬蓬箭雨卻鋪天蓋地而來!
他急忙叫道:“前面的快停,發符咒!”
說話間他的雙手也飛快地動了起來,唰唰唰若幹道符咒就抛了出去。
然而……他離的還是稍微遠了些。
不斷閃過的白光意味着持續的死亡,在紛亂的局面被控制住以後,清點出的人數讓一飛沖天陷入了沉默。
好看的秀眉緊緊蹙起,下唇被咬出一道深紫的痕跡,眼眶微紅,水波在裏面楚楚的蕩漾着,卻始終不曾溢出來。
死去的玩家絕大部分是美人宮的成員,前一晚其他兩家幫下線晚,因此今天的工作一直以美人宮為主。到底是怎麽混亂起來的誰也說不清,似乎是誰突然被推了一下,又似乎是誰的動作突然慢了一拍。
“幫主……”
“沒事,振作起來哦,我們要先做完任務!”
不斷有帶着哭腔的語聲響起,美人宮幫衆不知所措的惶然視線随之投來,在得到一飛沖天的回應後她們才放松下來。
眼下的情形讓他忽然有些疲倦,好象四肢被灌入沉重的鉛塊,只想要去甜甜地睡上什麽都不用理會的一覺。
可是環顧四周,望見自家幫衆正在緩緩恢複卻依然殘留着驚訝慌張的臉色,他挺直了并不寬厚的肩膀。
“師父。”
堂前燕輕輕的一聲叫喚讓一飛沖天吸了下鼻子:“嗯?”
“別難過。”
這三個字讓他鼻子又是一酸,再吸了吸,一飛沖天揚唇笑道:“師父沒難過啦。”
“可是……”
你肯定是不想笑的,因為你笑得又沒有平時好看。
堂前燕張了張嘴,話卻被堵了回去。
“真的沒難過啦!”
猛然加重的音調仿佛在強調着什麽,讓堂前燕只能道:“哦。”
穿過暗道,眼前的景象倏然吸引住了衆人的心神。
沐浴在星月輝光中,枝幹虬勁的樹木姿态無比優雅。從林間蜿蜒而出的溪流反射出粼粼的波光,氤氲出浮動在水面上的淡淡霧霭。遠遠望去,掩映在蔥茏林木之後,被白霧缭繞着的亭臺樓閣,讓人不由産生一種像是來到了神仙府邸的感覺。
“好美……”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洞府吧,果真是沒有白來呢。”
不久前那場意外的陰影,似乎都被這神奇的景致給連根拔起。
只有堂前燕面露不解。
他看向身邊的人,他們的眼裏都是驚豔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麽美侖美奂的東西。耳邊也不斷聽到贊嘆聲傳來,一聲接着一聲。但當他疑惑地将四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嗯?
不管怎麽看,都是光禿禿的一片荒地啊……
“老鼠?”堂前燕拉拉北洋鼠,北洋鼠沒有動彈,沒有回答。
“師父?”他再拉拉一飛沖天,一飛沖天也沒有動彈,沒有回答。
這些人的神色都并非靜止不動,他們在說話談笑着,聲音也聽的很清楚,伸出手也能确實觸到。可是,他們和自己卻像根本不在一個空間裏。兩個空間似乎是單向的:他們能看到的,他看不到;他說的話,他們卻聽不到。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堂前燕的腦袋裏閃電般閃過曾經聽到的一個詞:迷陣。
可是,為什麽自己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的心裏冒出一絲小小的忐忑。
就在堂前燕決定停下腳步的時候,一聲隐隐約約的呼喚,從前方傳了過來。他反倒安下心來,看來這真是迷陣。
他不知道,其他人此時也在朝前走。只是他們的目的地,是那夢幻般的洞府。而他們當然更不知道,腳下以為是筆直的路其實環環繞繞,反倒越走越遠,此時的堂前燕卻已經走到了那座在他們眼裏還遙遙在望的洞府前。
堂前燕瞪大眼注視身前這扇似乎一推就開的門。
呼喚聲變得更加清晰。
他緩緩伸手,推開了竹門。
與此同時,一道火紅色的光芒如電光在夜空中劃過,留下一道極淡的虛影後,向他穿射而來。
一秒鐘後,堂前燕莫名其妙地看到懷裏突然多出一個圓滾滾的紅色卵形物體。
緊接着,空中出現一只巨大的鳥。
它舒展着雙翅,腹下只有單足。明藍色的火焰随着翅膀的扇動落下一點點的火星,翅膀與火星連綿交替着,将整片星空幾乎全給遮蔽複又照亮。它的身體上布滿紅色的斑點,形狀就像一只優雅的丹頂鶴。
“你既不似你那些同伴般陷入迷徑,又能處變不驚,實在是難能可貴。如今你已通過我的考驗,我也就能放心将我的孩子……你!”它的聲音陡然帶上一股怒意,這怒意猶如針刺般朝堂前燕紮來,“你快離開他!”
堂前燕愣了一下,才發現它說話的對象不是自己。
而是在它說話時,從竹樓中突然飛出,幾乎看不清楚模樣,只依稀在半空打了個折就撲到自己懷裏的一道黑影。
他低下頭,看到那黑影其實是一只小小的鳥兒。
這只鳥……
堂前燕又愣了一下。
全身黑色的羽毛在不算明亮的火光下泛着柔滑的光,尾巴像剪刀般分開成兩瓣,白色的肚皮下端兩只嫩黃的腳爪蜷縮着,微帶藍色的小腦袋歪着,一雙黑豆似的眼睛骨溜溜地正盯着他看。
居然是一只,燕子?
停在空中的巨鳥單足虛踏,憤怒的眼神直指那只小巧的燕子,“你這卑微的燕子快點離開他!他是我為我的孩子選中的守護者!”
燕子的小腦袋委屈地縮了縮,唧唧喳喳地叫了幾聲。
堂前燕聽不懂,但從那巨鳥即刻做出的反應,能想到這只小燕子必然是對它的話做出了拒絕。
對方的怒氣越發蓬勃:“你想清楚,你可承受不了我的怒火!”
燕子又縮了縮腦袋,腳爪蜷得更厲害,整個身體都快要縮成一個小小的毛球。
巨鳥冷哼一聲,向堂前燕道:“你快放開那只燕子,不然你也會被我的攻擊所牽連,鎮定而明智的年輕人,希望你能照顧好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巨鳥望向那枚蛋的眼神霎時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母性,“那就是我的孩子,作為已經通過我考驗的你,将有資格帶着它一起戰鬥!”
“那這只燕子?”
“它會被我殺死!一只卑微的凡鳥,沒有資格來争奪我孩子的位置!”
堂前燕眨了眨眼。
他望望巨鳥,再望望懷裏的小燕子。
一陣沉默後,他不帶一點波動的聲音響了起來,“對不起。”
巨鳥有些驚訝:“你是在拒絕我?”
堂前燕認真地道:“如果你不殺它的話,我會幫你好好照顧你的孩子。”
“這絕不可能!”巨鳥嫌惡地瞥了眼小燕子,“區區一只凡鳥竟敢與神獸相争,我必須殺死它!神獸的威嚴絕不容許挑釁!”
堂前燕立刻道:“對不起。”
“愚蠢的人類!你選擇保護它,不僅得不到我的孩子,還會被我攻擊!”
堂前燕還是道:“對不起。”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枚蛋,做出還出去的動作,卻将那只小燕子,用更小心翼翼的動作護在懷裏。
“……”巨鳥默然半晌,翅膀一招,将它的孩子收了回去,“既然你已做出抉擇,那你就準備好承受我的憤怒吧。”
堂前燕看看小燕子,嘴角牽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沒關系。”
“好!”巨鳥的聲音變得極度森冷。
随着它話音一落,雙翅亮起後陡然扇下。
在氣流劇烈的傾襲裏,堂前燕就像一葉漂浮在海嘯裏的扁舟,不斷被翻滾的浪頭抛上抛下,仿佛下一刻就會沉淪在無盡的深海內。
這感覺一點也不好受。
身周被大力包裹住,一會拉拽得身體好象要被大卸八塊,一會擠壓得身體好象要被攤成煎餅。整個人都像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持續不斷地被強烈的氣流翻攪确實有讓人生不如死的感受。
可是堂前燕的臉色除了越來越蒼白,再沒有其他變化。
他只是咬住牙,雙手交疊在胸前,緊緊将小燕子護了個密不透風。
汗水從額頭、脖子乃至全身嘩嘩流淌,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臉側,衣服也像剛從水裏撈起來般貼住身體。
到最後,他終于忍不住顫抖着躬起背,牙齒咯咯地打顫,嘴角被血染紅。
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要将小燕子保護好。
身體痛苦,心卻快樂。
原來……等級如此低、對那些玩家來說只是累贅和廢物的他,也是能夠保護什麽的。
那麽……是不是說,他也可以保護其他的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