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乍一看見鏡子裏的自己, 明嫣吓了一大跳。
手裏的荒神鏡都吓得拿不穩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也就這鏡子是個神器,結實耐用, 所以才沒碎成渣渣。
一旁的桃桃好奇探過腦袋來:“仙子,看到什麽了?”
“沒, 沒什麽。”明嫣有些心虛。
畢竟臉長毛這件事說出去多丢她仙子的臉啊,不能說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當然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臉長毛。
那豈不是成孫大聖了!
只是明嫣沒料想到的是,荒神鏡竟還有個照出原形的效果來。
而且, 因為太久沒有恢複過原形。
以至于明嫣差點都忘記了,明嫣這一世, 穿書成了一個妖怪——
還是個毛茸茸的妖怪。
說實話, 鏡子裏的自己并不算醜。
毛茸茸怎麽會醜呢?
可大約是太久沒見過這樣的自己,明嫣覺得, 鏡子裏的她有些蠢乎乎的。
不大聰明的樣子。
一直對荒神鏡不大感興趣的楚玄清不知怎地, 也看了地上的荒神鏡一眼。
他心下微動, 這面神奇的鏡子就自動飛到了他的手裏。
“夫君?”
明嫣好奇地看他。
他也想看自己過去或者未來麽?
但楚玄清只是拿起鏡子,微微瞥了一眼, 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收着吧。”
他黑眸如常,情緒并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哦。”
明嫣哦了一聲, 有些小遺憾。
她還在想, 萬一楚玄清照到了未來的那一面, 看到自己将來殺妻證道結果被反殺怎麽辦呢?
沒想到白擔心一場。
楚玄清這幅樣子, 怎麽都不可能是看到了未來。
知道自己苦心修煉多年的修為一朝被人奪走,那他還不得氣得原地冒煙。
哪裏還能如此淡定?
桃桃提醒道:“荒神鏡雖是神器, 但也不可多照。”
明嫣點頭:“我知道。”
這種逆天的玩意, 一般都有些副作用。
知道過去也就罷了, 大部分人只要不是失憶,都知道自己過去。
可未來這種玄之又玄的事情。
倘若照了鏡子知道未來,那未來的軌跡會不會就因此而産生改變呢?
明嫣是相信未來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她不會去看自己的未來。
桃桃說:“那就好。”
籬淵道:“既然仙子與楚兄已經拿到荒神鏡,這荒神冢也就不必久留了。”
他話音落下,只見周遭的景物正在緩緩變得透明。
失去荒神鏡神力的支持。
荒神冢秘境要漸漸消失了。
倒也不是永久的消失,只是這世間的秘境大多如此,在一段時間出現,而後又在另一段漫長的時間裏休眠。想必,失去了荒神鏡的荒神冢,接下來要好好睡一覺了。
明嫣想到什麽,訝異地看籬淵一眼:“你不是之前叫他大魔頭麽?”
籬淵臉頰一紅,又結巴起來:“是……是小生唐突。”
明嫣撲哧笑出了聲來。
沒想到這小狐貍,壞心眼兒還挺多。
如此看來,書裏曾寫過的那變成圍脖的狐貍妖怪,并非眼前的籬淵。
只是桃桃不知怎麽回事,硬生生把一條龍給養成了狐貍。
這才引起了誤會。
籬淵也知道自己隐瞞身份的事情着實不太道義,他主動提出:“等仙子與楚兄出了這荒神境,由小生備上一桌好吃好喝向二位賠禮道歉,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他這話說得禮貌,語氣也沒有半點不恭敬。
作為一個妖王,可以說是十分卑微了。
明嫣正想說好呀好呀,就聽桃桃說:“你這笨狐貍,還用問,那當然是要的。”
籬淵害羞地笑了笑,桃花眼眯成一道縫隙。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過多贅述。
明嫣一行人離開荒神冢離開的十分順利。
有楚玄清在,誰敢攔着他們?
可奇怪的是,明嫣在回去的路上忽然發現,在離開荒神冢的時候,有一個泛着金色光芒的鎖鏈自荒神冢飛出,自動挂到了她的手腕上。
鎖鏈挂好以後,金色的光芒只閃了兩閃,便消失不見。
明嫣發現鎖鏈的時候,鎖鏈已經恢複成尋常的鐵鏽紅色。
“這什麽玩意兒啊,怪醜的。”
明嫣嘟哝着抱怨,想把鎖鏈從自己手腕上取下來。
她可是相當注重色彩搭配的時尚女仙子,今天她穿了一身水綠色薄紗裙,頭飾也是專門挑選的綠色系,結果忽然手腕上多了一塊兒醜不拉幾的紅,紅配綠,看起來要多不協調有多不協調。
楚玄清拉過她的手。
明嫣怔了一下:“夫君?”
他的手輕撫過那鐵鏽紅色的鎖鏈,眼底仙紋微不可見閃了閃。
“無事。”
明嫣:“……”
誰問你有沒有事了,她是在說這條鎖鏈很醜好不好!
但既然他關心她。
那就勉勉強強感動一下好了。
明嫣別扭地偏過腦袋,小聲:“謝謝夫君。”
楚玄清忽然摸了摸她的頭頂,又揉了兩下。
明嫣一驚。
為什麽狗男人會莫名其妙做出這種類似于撸貓的動作來?
這可比那莫名出現的醜鎖鏈讓她擔心多了。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剛剛在荒神鏡裏看到什麽了?”
這該死的鏡子該不會有記憶功能吧?
楚玄清:“什麽都沒有。”
明嫣:“……”
狗男人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停下撸我腦袋的手,這樣才更有說服力好嘛!
但狗男人就是狗,說什麽也不承認。
他不主動承認,明嫣拿他也沒辦法。
畢竟不能光靠主觀猜測就給他定罪不是?
明嫣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
但又看狗男人的其餘表現并沒有什麽異常,也不像是那些見到妖怪就忽然瘋了一樣要打打殺殺的修真者,更不像是在給她下套。
從荒神境回來以後,他除了變得愛撸她腦袋以外,并沒有什麽其他的變化。
明嫣漸漸放下心來。
她安慰自己,慌什麽呢?
就算被楚玄清知道了她是妖怪,又怎樣?
大不了讓他來砍她啊。
他要當真敢砍她,她就敢把他辛苦修煉的修為全部吞掉。
一丁點兒都不給他留,氣死他!
明嫣這樣一想心裏就舒坦好多。
頓時也不覺得狗男人可惡了。
只覺得他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修為的光環,就好像游戲裏那些渾身掉裝備的大BOSS一樣。
可是,明嫣轉念又一想。
萬一萬一……他真的看見了鏡子裏的她……
啊——
好丢臉。
為什麽她的原形就不是那種特別美或者特別酷炫的動物呢?
比方說龍啊鳳啊之類的,還有明嫣知道一種神獸,叫白澤,長得像小鹿精靈一樣美好,又是代表着祥瑞的福壽。
可這些都不是她。
她的原形,有些灰撲撲的。
還有些蠢蠢的模樣。
這樣的模樣萬一要是被旁的人看見了,她仙子的名聲一定就全敗壞了。她在狗男人心目中完美的形象也都會毀于一旦。
狗男人會怎麽想她呢?
會不會從此以後就不喜歡她了?
明嫣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整個人有點兒不對勁兒。
倒也不是失落,就是那種……僞裝了很久的仙女結果忽然有朝一日被人發現原形有點憨批的無地自容感。
對,就是無地自容。
不想見人了。
她躺在床上想了想。
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将被子卷在自己身上。
又緩緩地,逐漸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裏,窩成一個小團兒。
徹底用被子把自己和外界隔絕。
玄清推門而進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
他自然一眼就發現,床榻上那個鼓起來的團兒,就是他的道侶。
這樣的情形其實也并不少見。
有時候他與她雙修的時日多了,她就會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死死地,好像那薄薄一層被子是什麽天下獨一無二的防禦靈器一般。
又有時候沒什麽原因,她幹脆就是想賴床,不想修煉。
這一次雖然不知是為何。
但楚玄清決定還是用以往的方法叫醒她。
“我帶了靈器給你。”
“……”
小團兒沒有反應。
楚玄清眉頭微皺:“仙裙?”
小團還是沒有反應。
楚玄清想到什麽,他轉身去了一趟客棧外的市集,給明嫣端回來兩碗熱氣騰騰的藕粉丸子來。一碗甜口一碗鹹口,她想吃什麽口味都可以。
他端着藕粉丸子來到小團兒身邊,藕粉丸子的香氣逐漸在空中蔓延。
一動不動的小團兒忽然有了反應。
她稍稍蹬了下腳。
楚玄清說:“丸子冷了便不好吃了。”
這套理論自然也是明嫣教給他的。
要親自買,不能使用分身,要熱的剛出鍋的,否則味道不好。
小道侶的規矩稀奇古怪。
小團兒又動了動。
這次的動靜顯然比之前大,她在掙紮。
楚玄清唇角勾起個笑意:
“你不吃,那我便吃了。”
他果真就用勺子将藕粉丸子往自己嘴裏送。
雖然修煉到他這個境界,根本不需要進食,天地間的靈氣便足夠他吸收。
可明嫣總是鬧着要吃東西,各種各樣的吃食,酸甜苦辣人間百味,她吃的很香,連帶着看她吃飯的人也胃口大開。
楚玄清咬了一口藕粉丸子。
那丸子表皮又糯又薄,只輕輕咬了一口,裏頭滿滿當當的餡兒料便溢了出來。
這一顆是黑芝麻花生糖餡兒,味道尤其香甜。
可被窩裏的小團兒還沒有反應。
楚玄清正猶豫要不要掀開被子看看。
小團兒猛地揭開被子,惡虎撲食一般,啊嗚一口咬走了他勺中的丸子:
“這是猛女才能吃得丸子,你一個大男人吃什麽吃,去去去!”
她不裝了。
她好餓。
面子算什麽,能有肚子重要嗎?
等等,她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方才她搶丸子的時候,是不是親到楚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