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迎親

紅色的綢料,衣領袖口均用金絲線繡了滾邊,後擺上是大片的細致繡樣,祥雲漫開至前擺,随着動作仿若真的飄在天邊。

常樂幫着理好衣領,看着人身姿挺拔的站在跟前,發絲梳理整齊高束在身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俊朗面容,忍不住對他豎起大拇指,“少爺真乃人中龍鳳。”

餘峰對他的吹捧早已是習以為常,笑罵了句貧嘴,自己又垂頭理了理袖擺,從未穿過這般豔紅繁複的衣物,這個地方又沒有穿衣鏡,他無從得知自己如今模樣,心中着實是沒底。

常樂見他帶着略微的不自在整理衣服,撥開他的手讓人站定,幫他捋平多餘的皺褶,道,“少爺您就放心吧,相信我,您這模樣別說蘇小哥兒了,全村的姑娘小雙兒都得着迷。”

餘峰任他幫自己打理,又笑着搖了搖頭,他迷那般多人做甚,只需抓牢那一人便可。

未等他們再多聊,房門便被人叩響,媒婆催促若是收拾的差不多了便該出門迎親去了,錯過了吉時可不好。

常樂轉頭提着嗓門應了聲就來,将餘峰垂落在身後的發絲又梳理了一遍,确保哪裏都整整齊齊才推着人出門。

因他的家裏沒有親戚長輩,今兒的一應事物都是村長在幫忙操持,有他坐鎮也能有幾分排面。

來的早些的村人瞅見他從屋裏出來,皆是稱贊着送上了吉祥話,就差把人誇到了天上去。

餘峰挂上笑容一一拱手回應,在村裏待了這麽許久,鄉裏鄉親的差不多都相熟,調侃他幾句便放了人出門,可不能耽誤正事。

心裏面倒皆是羨慕人家有本事,先前一窮二白又來歷不明,沒人能看得上,現下搖身一變也算是村裏的富戶了。

只是偏偏看上了蘇家那小雙兒,模樣普通不說,脾性也算不上好,也不知這兩個人過不過的下去。

這些說不上是擔憂還是看熱鬧的心理自是沒人會說出來,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都是打心眼兒裏的覺得他們般配。

餘峰對這些也不關心,日子是兩個人過的,日後怎樣誰也插不上手,他們認定了彼此與旁人自是無甚關系。

為了能讓蘇永悅風風光光的嫁給他,先前特意去找了大紅花轎,這在村裏可是少有,莫說是雙兒了,便是姑娘家能有這份排面的也不多。

嬸子姑娘的別提多羨慕,在大家眼裏本是要嫁不出去的人,臨了竟是有這般的福氣。

剛好昨兒酒樓拉車的那匹馬也被餘峰征用,雖說算不上什麽良駒,但好歹比牛和驢排場不是,他身高腿長的往上一騎還真算那麽回事兒。

常樂倒是有些擔心,因着身子骨不好,少爺以前從未騎過馬,看人跨上去他還擔憂會不會摔下來,見他穩穩當當的才算是松了口氣。

餘峰以前休假出門的時候跟戰友騎過幾回,算不上精通,但一般的走動還是沒什麽問題的,這匹馬的性子又溫吞,沒啥危險性。

幾乎是他的屁股剛挨上馬鞍子,敲鑼打鼓的聲音便識趣的響了起來,氣氛瞬間開始熱鬧。

淺吸了口氣,餘峰輕踢馬腹開始前行,後面的大紅花轎随着被人擡起來,配合着喜樂聲晃晃悠悠的跟上。

兩家離的不算遠,往日走着去也要不了多久,但今天卻沒那般簡單的便過去,迎親的隊伍得繞大  半個村子不說,路上還會被人攔下。

大多都是年輕人和孩子,說上幾句吉祥話讨個銅板糖果啥的,這些餘峰先前都已經準備好了,全交給了跟在馬邊的常樂去處理。

這小子性情頑皮的很,有時不好好的給人家還要反戲弄回去,面皮薄的被他搞得臉通紅,還是媒婆看不下去怕耽誤吉時開口提醒。

常樂也是難得參與這樣的喜慶事兒貪玩兒罷了,不會壞了自家少爺的好事,人一喊就麻利的分了東西蹿回來。

鑼鼓喧天的聲響仿佛能傳遍整個村子,路過的院子裏大多的都探出頭來看熱鬧,有心胸的都帶着羨慕贊一聲排場不小,沒心胸的斜着眼睛陰陽怪氣的道鋪張浪費。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影響不了餘峰的好心情,一路上嘴角就沒放下過,便是遇上糾纏不休想多讨些好處的也手一揮讓人給了,就這麽一回,鋪張也就鋪張些了,他高興。

所幸的也沒人當真不要臉面趁着這時候打秋風,了不起是多要幾個銅板,完事兒還成堆的吉祥話往外吐,也算添了些喜氣。

常樂揚着下巴走在馬匹旁邊,得意的好似成親的是自個兒,聽那些人贊嘆還在心中暗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若是在都城,餘家少爺的親事,那必定是無上的風光。

彎彎繞繞的耽誤了有小半個時辰,迎親隊伍才總算是接近了蘇家的院子,鑼鼓聲越發的響亮,震的餘峰耳膜都有些疼。

不等遠遠觀望的人回去通知,動靜便已經傳進了劉荷芳的耳朵裏,臉上露出喜氣的笑容轉身去了雙兒的屋子。

迎親的隊伍被攔在大門外頭,想接夫朗走可沒那般容易,刁難的法子那也是層出不窮,餘峰以前參加戰友婚禮也算見識過,當時是看熱鬧,現下自個兒也算是當了回主角。

有些半大的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什麽歪招損招都能想得出來,攔着人半天也進不得門,唯恐誤了吉時的媒婆急的滿頭都是汗。

所幸這些個人再怎樣的頑皮,到底還是矜持不少,沒那般多讓人出醜的法子,餘峰也算是應付得來。

過了幾關,眼看着時辰越來越晚了,常樂機靈的擋在前面把依舊沒盡興的人一攔,半玩笑的道他們是不是自個兒娶不着媳婦兒心有不甘,所以才這般賣力的擋別人好事,再耽擱下去等會兒酒席可是也沒得吃了。

周圍人被他這般說辭哄的一笑,年紀不大的幾個小子到底是紅了紅臉,挺着胸脯說自己才不是那樣的人,少給他們扣帽子。

常樂又随他們玩笑了幾句,到底是把人給清開了,總算讓了條進門的路,在一衆起哄聲中領着餘峰進門。

平日裏常來的院子也都裝點着紅色,熱鬧又喜慶,他拱手跟等着的蘇得志行了一禮,直起身時開口喚了聲“爹”。

蘇得志背着手點點頭,連道了幾聲好,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到底沒說出口,只側身讓開了路。

“爹你放心,我日後定會好好對待永悅。”餘峰卻是明白他想對自己交待什麽,拱着手又行一禮。

蘇得志露出笑容,眼眶卻是略微的泛着紅,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接人,自己默默的又往後退了一步。

養育了多年的雙兒終歸是要交到別人手中的,縱然心裏有千萬般的不舍,他也要看着他從這個家裏離開,從此以後便不只是自己的孩子,亦是別人的夫朗,往後更是會成為爹親。

唯有餘峰此人脾性好,對他家阿悅亦是體貼這點稍感放心,日後兩人在一起過日子,也希望能互相扶持,相敬如賓。

餘峰停在已十分熟悉的房門前,心跳卻突然間有些加快,他擡手理了理衣服淺淺松了口氣,才示意跟在身邊的常樂高聲喊出一連串吉祥的迎親詞。

面前緊閉的門板幾乎是在他話音剛落下時便被人拉開,眼睛還帶着紅的劉荷芳臉上卻是挂起笑容,一派喜氣洋洋的将人迎了進去。

雙兒等嫁的房間其他漢子也不好進,唯有餘峰擡腳邁了進去,先是對跟前婦人彎腰作揖,而後方才看向床鋪那裏。

蘇永悅平日裏穿的一貫樸素,此時卻是一身豔紅,映襯的一張臉蛋白皙,唇上似是略施薄脂,透着些紅潤,帶着羞怯半垂的眼睫微顫了顫,未敢擡頭來看他。

劉荷芳在他的小臂上輕戳了下,餘峰方才回過神,他轉開視線輕咳了聲緩解自己竟看呆了去的尴尬,眼珠子卻又忍不住往那邊瞟。

“餘大哥,這夫朗都是你的了咱回去再看,可莫要誤了吉時。”站在門檻兒外等候的常樂瞅他杵在門口不過去接人,特意扯開了嗓門兒調侃。

院子裏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讓餘峰都不禁感覺臉上熱了熱,轉頭瞪了一眼笑的最歡的毛小子。

就連他身邊的劉荷芳都忍不住掩唇笑了笑,伸手拍在他的手臂上提醒趕快去接人。

餘峰擡手握拳放在唇邊清了清嗓子,總算邁開了步子走到床邊,坐着的人交疊在腿上的雙手緊了緊,心裏應是跟他同樣的緊張。

一撩衣袍屈膝在雙兒跟前蹲下,餘峰微仰頭對上他垂落的視線,笑着伸手搭在他的手上,指間的銀環觸在一起,“永悅,你真好看。”

這般直言令蘇永悅心跳更快,小小的瞪他一眼便掩飾的将視線撇開,卻未曾抽開被對方溫度覆蓋的手。

餘峰含着笑意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将人臉頰帶着紅暈的羞惱模樣映在眼底,門外又響起催促之聲時方才站起身,彎腰直接将人打橫抱起來。

身體突然騰空讓蘇永悅有些緊張,下意識的擡手環住漢子的脖頸,擡眸時撞上對方看向他的目光,微頓了頓便垂眸避開。

餘峰臉上的笑意從進門開始便沒落下過,此時夫朗在手心情更是愉悅,将人往上抱了抱,便大踏步地出了門。

等在院子裏的人見着他們出來,頓時便開口起哄,雜亂的人聲合着院外的鑼鼓聲闖進耳朵,更是讓蘇永悅垂了頭縮在漢子懷裏不敢擡眼去看,只覺得一張臉都熱烘烘的。

從熱情的鄉裏間抱着人穿過,餘峰的心中卻是十分滿足的,不厭其煩的對衆人道謝,讓他們莫要忘了待會兒去吃酒。

在哄鬧聲中出了院子,媒婆很有眼力見兒的掀開轎簾,讓他将抱着的雙兒放進去坐穩,方才喜氣洋洋的說了一串的吉祥話。

餘峰看了眼已經放下的轎簾,轉身走開跨上了馬背,對站在院門口的蘇家父母再次拱了拱手,而後随着一聲“起轎”踢了馬腹,帶着隊伍浩浩蕩蕩的出發。

與來時相同,他們需要繞大半個村子走,将所有的喜氣都散出去,敲鑼打鼓的聲音響徹每個角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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