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合一

其實姜曉菱一直到現在, 也沒有想好要不要将這事兒告訴媽媽和奶奶。

她倒也不是對她們不信任,而是單純的怕她們擔不起事兒,哪天被什麽人把話給套了出去。

可爸爸既然說了要全家人一起想解決的辦法, 那她覺得, 還是得聽爸爸的。

于是,幹脆的出去找人了。

她這邊出了門, 屋子裏的姜立南望着那一大堆肉卻開始頭疼。

他明白女兒的意思,也懂得她的擔心。

可那些在姜立南眼中來看, 只是小孩子的念頭。

都是一家子人, 天天朝夕相處, 哪裏能瞞得過去?

更何況這些吃的東西早晚都是要拿出來的。

瞞來瞞去, 最後的結果,要麽是一家人互相猜疑, 要麽是像今天這種情況,一不小心就攀扯上了別人。

說是肯定要說的,但怎麽說, 說多少?這個還得再想想。

家屬院就那麽大,媽媽和奶奶能去的人家就那麽幾個, 沒一會兒功夫, 姜曉菱就将兩個人都找到了。

開始的時候, 她還在想要怎麽解釋不帶幾個孩子回家?

結果一去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出了門, 那仨就變成了撒了歡的小馬, 早就跑得不知影蹤, 根本輪不到她去解釋。

頂住兩個人的追問, 姜曉菱帶着媽媽和奶奶回了家。

到了卧室的時候,發現爸爸依然坐在床邊,而那一大堆吃食則還是擺在老位置, 動都沒有動一下。

一進屋,姜老太太就驚呼了一聲:“哎呀,老天爺,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啊?”

說着就快步走到了桌子跟前,将那些肉一一拿起來打量。

即便還隔着幾步距離,可姜曉菱都能夠看出,奶奶的手在顫抖。

而徐寒梅的表情則和婆婆不太一樣。

她看了看那堆東西,然後又将目光落在了姜曉菱的身上,眼神很有些一言難盡。

很明顯,這些肉讓她立馬聯想到了之前廚房裏的那些。

然後她就想到了早上丈夫在廚房裏對女兒的“審訊”。

所以對于這些肉就有了自己的猜測。

從而望向女兒的眼神裏帶出了越來越多的擔憂。

姜曉菱看着媽媽,知道她想歪了。

為了防止她聯想的越來越多,然後再擔莫名其妙的擔心,她只得将目光投向了爸爸,用眼神示意他,問下一步要怎麽做?

這個時候,姜立南終于發了話。

他先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口說道:“我剛才問出來了,之前廚房的那些肉,還有這些的,都不是人家彥成弄回來的,是曉菱假借了人家的名義。”

聽他這麽說,兩個女人同時轉過了頭,一臉驚詫的看向姜曉菱。

姜老太太的眼中還帶着幾分迷茫。

她今天出去的早,并沒有經歷之前廚房裏兒子發的那場火,有點不明白事情的走向。

而徐寒梅,則更多的是不能相信。

她着急的往回走了幾步,抓住女兒的手拍了一巴掌。

“你胡說八道什麽?還你弄回來的,你從哪兒弄的?你一個小女孩家家的,有什麽本事弄這麽多肉回來?你可別瞎自作聰明,這種事不是能瞞得過去的,你跟爸爸實話實說!”

聽了兒媳的話,姜老太太算是懂了一些——孫女這是在替人家擔責呢!

這不是胡鬧嘛,這是能擔的?!

她也連忙跟着應和:“是啊,曉菱,你可不敢亂說,你這是害了彥成呢!”

自己不過就是說了這麽一句話,其他的還沒來得及出口,妻子和母親就已經自行腦補了這麽多,還越說越激動。

姜立南也是明白了女兒的擔憂——這倆人真的是沉不住氣,心無城府,什麽事都只能想清楚表面一層。

眼看着女兒已經被說的快要繃不住,馬上就要自己開口澄清了,姜立南出聲打斷了兩個人的碎碎念。

“行了,行了,都不等人把話說完,等我說完你們再說。”

他的語氣裏帶出了點不耐煩,可屋子裏的兩個女人卻因為這句話而終于安靜了。

“這些肉确實是曉菱弄回來的,是她拿郵票換的。”

“什麽郵票?”倆女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就是我給他們外婆寫的那封信,不是退回來了嗎?就上面的那張郵票。”

倆女人這一次是真的驚訝了。

驚訝的連表情都一模一樣,全都連嘴都合不上了。

她們看看姜曉菱,又看看姜立南,似乎想問,什麽郵票啊,這麽值錢?

居然能換這麽一堆肉回來?

可都沒等她們來得及問出聲,姜立南又開口繼續往下說:“曉菱無意中認識了一個有本事的人,人家看到了她拿着的郵票,就想收購。她也是個聰明的,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和那人讨價還價了幾天,最後終于把郵票給賣了,換了這些吃的。”

說到這兒,沒有怎麽編過故事的姜立南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幹脆将皮球踢給了女兒。

他轉頭看向姜曉菱,問:“你賣了多少?告訴你奶奶和媽媽。”

姜曉菱眨了眨眼睛。

她這會兒已經聽出來了,爸爸這是壓根沒準備把黑匣子的事兒跟家裏人說啊!

所以,他幹脆将自己剛才說的那些事,撿能說的揉吧了揉吧,編出了一個故事。

還……遇到了一個有本事的人,還,讨價還價了好幾天。

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不也就是這樣嗎?

那個邵洋,就是個有本事的人。那郵票,不也就是被邵洋拿去,讨價還價了好幾天,才賣出了如今的價格嗎?

看爸爸故事編的還算圓滿,姜曉菱頓覺輕松了很多。

其實,如果能夠用一個故事将事情圓過去,給媽媽和奶奶一個讓她們挑不出毛病的解釋,可能比告訴她們現實還更好一些。

畢竟,這匣子也跟不了自己太久,沒準兒哪天就像是來的時候一樣,突然就消失了。

留不住的東西,幹嘛還要讓她們也跟着擔驚受怕?

想到這兒,姜曉菱朝父親投過去了一個“收到”的眼神,然後接着這個故事繼續往下編。

“賣了……二,五百塊錢。”姜曉菱開口說道。

屋子裏頓時響起了一陣吸氣聲。

“多少?”老太太覺得自己怕不是耳背,沒有聽清楚,又顫聲問道。

“五百,賣了五百塊錢。”姜曉菱幹幹脆脆的又回答了一遍。

噗通,徐寒梅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而站在桌邊的姜老太太則用手指使勁的摳着桌沿兒,就這還晃了晃,險些摔倒。

看到母親和妻子如此受驚了的表情,姜立南連忙站起來,将母親扶住,扶到了床邊上坐了下來。

同時朝女兒暗暗投去了一個不贊成的眼神。

姜曉菱知道爸爸這是覺得自己把錢說多了,她自己本來也是想說兩百的。

可是,不行啊!

店鋪裏還有那麽多的東西沒有拿出來,她還想再給家裏添置些別的。這錢要是說少了,後面還得再想辦法補救。

反正都是受驚吓,那就像爸爸之前說的那樣,吓一次得了。

她頂着一家人或驚詫,或呆滞的眼神繼續往下說。

“雖然說是賣了五百塊錢,可是那個人并沒有把錢給我。”

“啊?為什麽不給啊?都說好了,怎麽能不給錢?”

聽了孫女的話,姜老太太第一個不幹了。

雖然一秒鐘前她還想追問,那值錢的郵票到底長得什麽樣?曉菱又是在哪裏跟人做的這樣的交易,靠不靠譜?

可聽到孫女說那人沒給錢,之前的想法,老太太全顧不上了。

“唉,奶,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姜曉菱一臉無語的看着她。

“你說,你說。”

姜曉菱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些吃的:“那人說,他手裏也沒有那麽多現錢,而且現在就算是給錢,我也買不到吃的,所以還不如讓他用食物來抵。我想了想,覺得這樣也行。”

聽她這麽說,兩個女人都點了點頭。

她們覺得孫女這樣的想法沒錯。

看她們不再說話,姜曉菱又繼續說道:“除了這些肉,那人還給了我好些白面,大米,還有油和調料。”

聽到這話,徐寒梅和姜老太太頓時激動了起來。

“哪兒呢?那些糧食你藏哪兒了?”

比起肉,對于一個家庭主婦來說,肯定是糧食更重要。

“我放在……床底下了。”

姜曉菱腦子轉的飛快:“就我睡覺那屋的床底下。媽,你和奶奶等着,我和爸爸去搬啊!”

說着,她朝姜立南使了個眼色,拉着父親一起去了他們睡覺的屋子。

姜立南一進門就将門從裏面反鎖住,小聲的埋怨:“你怎麽能說放屋子裏了?”

“那我說放哪兒?”

姜曉菱嘟了嘟嘴:“我倒是想說是放在邵彥成那兒了,可他出差了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他不在家,難道咱守着這些東西,過年都不用?”

姜立南想了想,也覺得女兒說得對。

要是平時,說放彥成那屋子是最好的解釋方式,畢竟整個家屬院,也就他家最空。

想來,女兒之前也是這麽打算的,所以才把徒弟硬拉過來做了墊背的。

可誰讓他現在出差了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不過,自己家這女兒是怎麽養的,怎麽就這麽鬼精鬼精的?

聽她剛才編的故事,那麽短的時間裏編的那麽圓滿,比自己剛才想了半天的,編的都像!

這腦袋瓜實在是靈的很。

想到這兒,姜立南又不由得一陣發愁——

要是哪天女兒把她編故事的鬼才用到自己身上,他是不是也猜不出真假呢?

姜立南這邊還在七想八想,患得患失,那邊姜曉菱已經趴到了床底下。

她先把下面放的東西拉了個亂七八糟,然後真的将那些面啊,米啊的,從倉庫裏拿出來放在那裏,又從床底下一樣一樣給拉了出來。

這拉動的痕跡,還真像這些東西原本就是放在床底下的一樣。

姜立南伸手拿起了一個裝着面的布袋,在手裏打量了打量。

越看越覺得和在糧店買面時用的布袋一模一樣。

包括這面口袋邊兒上,還有封口時标上的日期,分明寫着:一九六九年一月三日。

這,根本就是月初封的口嘛!

怎麽到了女兒的嘴裏,都是來自于未來的東西了?

看出了父親的疑惑,姜曉菱撓了撓頭,開口解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些東西特別奇怪,就是它們拿出來後外面的包裝會換。

它們在匣子裏的時候,都是那種特別特別好看的袋子裝着的,有的還有特別好的盒子。

可拿出來就會變成和咱們這邊一樣的包裝了。從外表讓人一點也看不出來它們和咱們的東西有不一樣的地方。”

聽到居然是這樣,姜立南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欣賞。

他點了點頭,贊嘆道:“要是這樣,那匣子是挺厲害的,這樣更好。也省的咱們再麻煩了。”

聽爸爸這麽說,姜曉菱來了精神,她說:“爸,我再給你看樣東西。”

說着,她用手往地上指了指。

然後那空地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大概半米多高的粗瓷壇子。

可能是因為之前在卧室裏被女兒給吓着了,此刻還有後遺症。

即便姜立南明知道她又要變戲法,可看着這莫名出現的物件,他的心還是一陣砰砰狂跳。

可姜曉菱并不知道爸爸的感受,此刻她還沉浸在終于找到了同盟軍的歡樂中。

她用手指着壇子,對姜立南說:“爸,我跟你說,這個在我夢裏的時候是用一個完全透明的塑料瓶子裝着的,那瓶子上面還有把手,做的特別精致。

可你看現在,拿出來就變成這樣了,我都不知道這壇子是從哪裏變出來的!”

聽了女兒這話,姜立南蹲下了身子,仔細的看了看那個壇子,覺得和一般家庭用來放腌菜的壇子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他随手将壇子的蓋子打開,這一下卻實在是驚了!

“這是……菜籽油?”

姜立南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一壇油,滿滿一壇油啊!

要知道,現在在寧林,一個普通市民一個月的油供應量是三兩,他們全家人加在一起也不過是兩斤多,這還得是在把一家人的供應本辦好的情況下。

可現在,這麽一壇子,最少也得有十斤,快趕上他們家半年的供油量了!

看爸爸盯着那壇子油又陷入了恍惚,姜曉菱急了。

她伸手拽了拽姜立南的衣服,小聲道:“爸,你等會兒再發呆!待會兒要是媽他們問我,那個有本事的人是誰,我怎麽說啊?”

姜立南的眼睛還粘在壇子上,對于女兒的話壓根沒上心。被她又一次追問後,才胡亂的揮了下手,心不在焉的說:“你自己編吧。”

姜曉菱:“……”

姜立南看出了女兒的不滿,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我看你編的挺好,比我反應快多了。你編吧,別怕,有爸爸給你兜底兒,沒事的。”

行……吧。

姜曉菱看了看爸爸,覺得他說的是真心話,這樣子确實是準備撂攤子任由自己發揮了。于是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率先開門走了出去。

看到他們出來,徐寒梅先不樂意了。

她嗔怪的瞪了女兒一眼:“去拿東西就去拿,還鎖上門。家裏除了你倆就我和你奶奶,你們這是鎖誰呢?”

姜曉菱朝媽媽笑了笑。

“鎖那幾個小東西。要是他們忽然回來,然後猛地沖進去,你們抓都抓不住。到時候怪麻煩的。”

“麻煩什麽麻煩?那還不都是你弟弟妹妹,他們知道了……”

徐寒梅一邊說一邊推開姜曉菱往屋裏進。

埋怨的話在見到那擺了一地的糧食口袋後頓時戛然而止。

跟着她後面的姜老太太,被她這猛然一停搞得差點沒直接撞到她的背上!

連忙把她往旁邊推了推,說了一句:“別擋着啊!”

然後随即話語變成了一聲驚呼:“天!”

說完,老太太以前所未有的麻利動作,一個轉身就将屋門從裏面關上,同時還沒忘反鎖。

她們倆同時望向姜曉菱:“這東西你都放床底下了?”

姜曉菱點了點頭。

“你,你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趁你們不在家的時候。”

姜曉菱這話其實是有漏洞的。

畢竟如果追問,她不見得能夠說得清楚她一個小姑娘,是怎麽做到能夠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這些東西放在床底下。

而且這麽久都不被人發現。

可這會兒,兩個女人完全被這麽多她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糧食給震撼住了,根本沒有一個人還有心思去對她追根問底。

大概又過了得有好幾分鐘,徐寒梅才緩過勁兒來,她終于想到追問這件事的始末了。

她的臉還因為之前的興奮而漲得通紅,語氣卻冷靜了下來。

“曉菱,你認識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什麽來歷,靠譜不?這些東西他是從哪兒弄來的?會不會給咱家帶來什麽麻煩?”

而在她們驚訝的這段時間裏,姜曉菱已經将故事編好了。

聽媽媽問起,她就将自己想的故事完完全全的說了出來。

按照她說的就是,之前她從郵局拿這封信的時候,就被人注意到了。

因為那個郵票太過于特殊,人家一看見就想找她要的。

只是那人出于謹慎,并沒有馬上開口,而是跟着她和張美芳一起回了家屬院,在确定了她的住處之後就回去了。

後來在她出去玩的時候,那人找到了她,提出要拿二百塊錢換郵票。

然後她覺得這事有點蹊跷,就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把市裏面的幾個郵局全都跑了一遍,打聽了一番。

于是她知道這是一張錯版票,國家已經要求把市面上流通的都收回了。

因為稀少,所以珍貴。

她手裏的這一張,很可能是現在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品。

在了解了行情之後,再見到那個人之後,她就開始坐地起價,然後把價格講到了五百,還說好了以物換物。用東西來抵錢。

姜曉菱說得洋洋灑灑,口沫橫飛,将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精明無比的小人精。

搞得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面對誰都所向披靡的樣子。

聽得旁邊的姜立南一陣陣無語,那眼光橫掃了那明顯說嗨了的女兒好幾次。

只差沒有明着說出聲:“要收斂”了。

可徐寒梅和姜老太太卻完全沒有感覺,她們聽得簡直是着迷極了。時不時還跟着驚嘆出聲。

不能怪她們如此相信一個小女孩兒。

實在是姜曉菱在她們的心目裏,原本就是可以依仗的,是值得她們信賴的。

她們就是打心眼裏相信,她們家的女孩兒就是和別人不同,比所有人都出色!

特別是在姜曉菱的指揮下,平安的将雙胞胎從景平帶出來之後。這姑娘在媽媽和奶奶心裏的可信任度,直逼姜立南這個做丈夫和做兒子的。

有些方面甚至很可能已經超過了他。

所以,此時她這明顯有些浮誇的故事聽在徐寒梅和姜老太太的耳朵裏,只讓她們覺得乖女能幹,卻并沒有去深想事情的真實性。

看她們終于扯的差不多了,忍無可忍的姜立南再次發了話。

“別的回頭再講,先說說這些東西你們打算怎麽辦?”

一句話将幾個人的興奮勁兒全給打擊沒了。

徐寒梅和姜老太太互相對視了一眼,倆人也沒說話,一起走過去蹲下身子查看那堆東西。

越來越興奮,到最後,老太太将手伸進米袋子裏,抓出了一把,然後盯着那晶瑩潔白的米粒子,控制不住的抹起了眼淚。

“怎麽這麽好呢?這米怎麽能這麽好?我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好的大米啊!”

而徐寒梅也抱着那壇子油,激動的手不停的發抖。

嘴裏反複的念叨着:“這麽多油,能炸多少東西,炒多少菜啊!媽,你看看,這油多好,多幹淨啊!”

看到媽媽和奶奶這副樣子,姜曉菱有點難受,可更多的是感同身受。

她走過去,蹲在了兩個人的中間,伸手攬住了她們的肩膀,溫和的說:“媽,奶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爸爸和我的意思都是,咱們得先把這些東西找個能放的地方。還有,這事兒暫時別對三個小的說。”

“對對對。”

聽她這麽說,兩個女人連連點頭。

然後一起看向她問:“那咱放哪兒?”

旁邊站着的姜立南望着這一切,郁悶的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可能就是個擺設。

可能還沒有女兒在母親和妻子心裏的份量重。

可即便心裏這麽想,他還是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這些糧食暫時還是先放在曉菱的床底下吧。一般情況下,只要家裏不出什麽大事,沒人會能想到這裏會放着糧食。”

兩個女人贊同的點了點頭。

可馬上,姜老太太又擺了擺手:“這樣不行。”

說着,她轉頭看向兒媳:“寒梅,把你那屋放衣服的木箱騰一個出來,把糧食放到箱子裏,再放床底下。萬一有老鼠呢?再說了,萬一那仨小瘋子鑽床底下玩的時候看見了呢?”

“好。”徐寒梅趕緊點頭同意。

“那些肉呢?”姜曉菱問了自己最擔心的事兒。

如果說糧食招老鼠,那肉的味道豈不是更招?

家裏之前那些,媽媽一直都是用瓦盆扣住,上面還壓了重物。可那才有多少?

還沒有今天拿出來的一半多。

姜立南想了想,再次開了口:“那些肉拿一些出來分一分吧。給對面謝家,還有王哥家都送一點過去,就說我這次出差帶回來的。你們整出來,晚上我去送。剩下的,把米缸騰出來,放到缸裏面去。”

“嗯,這樣行。把肉放下面,中間墊個板子,上面還可以放糧食。”徐寒梅補充道。

至于姜立南那個送東西給人的建議,家裏人雖然肉疼可還是答應了。

王廠長那邊,是欠着人家人情的,能用這些肉還了,大家都願意。

而謝家,兩家關系這麽好,給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門對門,将來自己家萬一蒸個肉,味道傳出去,也有個解釋。

“那三個小的那裏,也說這些肉是你出差帶回來的。”徐寒梅說道。

姜立南點了點頭,又望向妻子,說:“跟他們說好了,這事不能跟外人說,誰說,這肉就一口也不給他吃!”

徐寒梅連忙點頭:“我曉得的,放心吧。”

“另外,我還要再說一點。”

姜立南的表情非常嚴肅:“曉菱換郵票這事兒到此為止,除了咱們幾個人,其他人都不能提。你們一定要閉緊了嘴,萬一不小心傳出去,這事會給家裏引來大的禍端!”

其實即便姜立南不講,兩個女人這會兒心底也是慌張的。

她們倆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多的好東西。

激動過後,自然害怕了起來。

“曉菱啊,咱自己家人不用怕,肯定沒人往外說。可那個人怎麽樣,他靠譜嗎?會不會在外面亂嚼舌根啊?”徐寒梅擔心的問道。

“就是啊!那人到底長什麽樣?你知道他是幹嘛的嗎?”姜老太太也緊張的追問道。

姜曉菱秉承着無論怎麽問,只說什麽都不知道的原則,搖了搖頭。

“是他找我交換的,他肯定不會往外傳啊?不然對他能有什麽好處?”姜曉菱先看着母親說道。

然後又看向奶奶:“我不認識,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過長相。那人神神秘秘的,找我說話的時候都戴個大口罩,還把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我不但不知道他長什麽樣,連是男是女都鬧不清。

而且他給我東西的時候也都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我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麽的。”

聽孫女這麽說,老太太更擔心了。

她不無埋怨的唠叨了起來:“哎呦,你的膽子怎麽這麽大?小姑娘家家的,居然敢和陌生人做交易?你這膽子哪兒來的,真是大到天上去了!”

姜曉菱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和她們多講,索性再次耍起了賴。

她嘟起了嘴:“我怕什麽?就一張破郵票。他喜歡,覺得是寶貝,願意拿東西換,那是好事情呀,我幹嘛拒絕?

反正他給我東西我就接着,他要是真的不找我了,不給我東西了,那就不要了。那咱們也不吃虧呀!

一張郵票換這麽些,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他不再來找我也無所謂。要是來找了,那就是人家有良心。”

姜老太太被孫女說的啞口無言。

即便心裏還在埋怨她實在是膽子大,什麽人都敢接觸,可又不得不承認,正是孫女的膽量,才讓他們有了這些好東西可以吃。

看母親沒話好講,徐寒梅再次和起了稀泥,幾個人全都忙活了起來。

很快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将東西重新做了分配,并且都妥善存放了起來。

姜老太太親自上手,準備了兩份臘腸,全都是挑的肥肉多的,看上去更飽滿一些的。每一份都是甜鹹和麻辣的各一根。

她用姜曉菱之前帶回來的報紙将這些臘腸包的嚴嚴實實,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出痕跡,然後放在了一邊,方便兒子天黑了去往那兩家送。

姜曉菱想了想,又拿了一個小碗舀了半碗白糖包好放在了其中一個紙包的旁邊,讓爸爸去王伯伯家的時候一起帶過去。

王伯伯在為了給他們家辦戶口這件事上是擔了風險的,從哪方面講,都應該對人家更重視一點。

姜曉菱原本還想就着今天這個時機,趁熱打鐵将自己想去收購站的事兒也和爸爸說一下。

從爸爸對于黑匣子的态度,她覺得,沒準兒這事有戲。

所以,在幫着爸媽一起收拾家裏的東西的時候,她就開始在心裏醞釀措辭了。

可讓姜曉菱沒有想到的是,她這邊還沒有找到機會将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呢,那邊王伯伯居然找到了家裏來。

王建平來的時候,天剛擦黑,外面刮着大風。

姜家的人都聚在客廳裏,圍坐在一起取暖,然後等着開飯。

看着他帶着一身寒意,穿着工作服從外面走進來,大家都吃了一驚。姜曉菱立刻帶着弟弟妹妹起來,把烤火的位置騰了出來。

而姜立南則已經忙不疊的迎了過去。

“王哥,你怎麽這會兒跑來了?這是還沒回家吧?來來來,趕緊進來,屋裏暖和。”

他說的并沒有錯。

因為這次出差帶回來了好些焦炭,姜老太太張羅着已經将從老家帶過來的炭盆子找了出來。

此刻已經點燃了火,放在屋子正中。在炭盆上還放了一張鐵絲編的細網,上面放了幾個紅薯在烤。

整個屋子都彌漫着一股甜香味,暖烘烘的。

王建平走進了屋,看到這樣的場景,贊嘆的啧啧出聲:“還是你們家舒服!這炭盆子是從老家帶回來的?哎,你說我當初怎麽沒想着要帶一個過來呢?還是這東西用着暖和。”

聽他這麽說,姜立南笑了。

“這值當什麽?回頭誰出差去那邊,記得讓他們幫忙代買一個回來不就行了?又不是什麽難買的東西。早幾天,要是記得跟彥成說,他肯定這次就給你帶回來了。”

聽他這麽說,王建平也有點後悔,忍不住又嘟囔了幾句。

看到他進來,姜曉菱已經很有眼色的将弟妹都帶到了屋裏去玩兒,而徐寒梅則去廚房倒了一缸子開水端了出來。

她将缸子放到了王建平手邊的桌子上,笑着說:“王大哥,喝點熱乎水暖和暖和。這水裏我放了白糖,喝了胃裏舒服。”

聽她這麽說,王建平頓時不樂意了:“放什麽糖啊?我一個大人喝那玩意兒幹啥?留着給小孩子們吃!”

說着,他在外面招呼姜曉菱:“曉菱啊,去,去拿個碗來,伯伯把水倒給你們喝。”

“不用。伯伯,我們不渴,你自己喝吧。”姜曉菱生怕他非逼着自己拿碗,在屋裏喊了一聲,門都沒出。

看到她這個樣子,王建平只得作罷。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那燙燙的,甜甜的水順着喉嚨滑下去,原本又冷又餓,已經隐隐發疼的胃一下子變得熨帖了起來,舒服的他眯了眯眼睛。

他又接連喝了兩口,這才将缸子放下,擦了擦嘴,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拆了封的信封,遞給了姜立南。

低聲的說:“阿煙的信來了。”

姜立南接信的手頓時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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