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章節
,正站着十幾個銀甲的士兵,以及他們的首領高梵陌。
依然穿着昨日一樣的衣服的高梵陌站在士兵之中,屹立的身姿卻是威風凜凜,英姿煥發,絲毫不遜于那些穿着铠甲的将士。
他們似乎在慶幸着什麽。
當九黎緩步向他們走去時,一名小士兵從地下室入口石門後面走了出來,向高梵陌拱手道:“禀告少将軍,雖然機關被破壞了十幾處,但幸得這次,重犯并沒有逃出去。”
高梵陌摸了摸下巴,“哦,有意思,這次他明明可以逃跑,卻為了救一個落入陷阱的陌生女子而放棄了逃跑。這種義氣,倒是值得稱贊。”
九黎此時已經到達了高梵陌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咳了咳,微笑:“高少将,請問本公公可否能進去探望一下那名重犯?”
高梵陌眼神一顫,回過頭看着九黎,“阿黎?你……怎麽會來這裏?”
九黎深呼了口氣,再次問道:“請問高少将,本公公可以進去探望重犯麽?”
一名小兵大怒,揮劍指着九黎,“大膽,少将軍問你話,你怎不回答?”
“把劍移開!”高梵陌突然怒喝。
九黎卻是被這怒喝聲吓得不由自主打了一個顫。
那名小兵顯然也是被吓着了,甚至不敢問為什麽,便慌慌張張地收起了劍,退了下去。
高梵陌打開了石門,走了進去,回頭冷冷地看着九黎,陰沉着聲音道:“跟我來。”
九黎擡起頭,不安地看着高梵陌漸漸要消失在密室入口的背影,愣了小會,便連忙跟了上去。
地下室的牢獄果真與刑部的牢獄構造有幾分相似,不過大小卻是不能比的。
不久,她便看到了夏雲歡,隔着三道鐵柱形成的圍牆。
牆壁上的油燈晃蕩着,光線偏暗,但依稀可見三道圍牆後,夏雲歡安好地躺在草皮地上,一身玄青錦衣幹淨素淨,身上并不見傷口的痕跡。他此刻嘴裏叼着一根草,手中拿着一本書,好似正讀得津津有味。而在他的身邊,卻是擺滿了各種文集的書卷,一些被翻開,橫躺在地上。
這副場景,卻不像是罪犯的待遇,倒像是賓客的待遇,只不過這待遇也忒差了點。
看來夏雲歡被送到了将軍府上後,生活過得便還算安好。見此,九黎終于将心頭的重擔松了松。
察覺到有人來,夏雲歡放下手中的書本,一躍而起,見是少将軍和一位公公模樣的人進來時,笑道:“哈哈……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大內的公公。我說,高少将,是不是皇宮裏的人派他來催你早些斬了我啊?”
高梵陌皺了皺眉,并不理會夏雲歡的問話,轉身便離開,離開前,沉着聲音對九黎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我便會關閉石門。”
高梵陌離開後,九黎方放松了些,然而,當想說些什麽時,卻發現不知如何開口。
那邊,夏雲歡卻是一頭霧水的樣子,疑惑:“真是奇怪,怎的高少将離開,卻留你這個公公在這裏?”
“看來,你在這裏過得還算不錯呢。”憋了半天,九黎卻是只憋出了這麽一句。
“這聲音怎麽聽着如此耳熟?”對方一愣,細細品着剛剛那個聲音,忽而愕然道:“是你?那個什麽公主?”
見夏雲歡認出了自己,九黎倍感欣慰,依着鐵柱圍牆坐了下來,“嗯,是我。再跟你說一遍,我叫九黎。”
夏雲歡索性也坐了下來,背靠着鐵柱,“我怎記得那日在七王爺府,高少将卻是叫你阿默?你方才說的名字中似乎不帶有‘默’這個字。”
“呃……”九黎頓時尴尬了,慌忙解釋,“阿默是我的素名,呵呵,高少将大抵是圖着叫的方便吧。”
“哦,這樣子。”夏雲歡随手拿起一卷書,心不在焉地看着,“看你皇宮內太監的裝扮,你是成功進了皇宮,卻還沒見着皇帝認父咯!”
“嗯。”九黎尴尬地點了點頭,“真……真抱歉,我說過要為你除了罪名,結果到現在還沒有什麽進展。”
“這個你不用在意。”夏雲歡卻像是認命了一般,又像是看破了生死,并無傷感的樣子,只是那種頹廢感一如最初,“呵呵,如今我已了無生趣。死便死了,并沒有什麽可怕。”
“不,我一定會救你,以我的性命篤誓!”九黎慌忙道,“我來便是想告訴你,我已經離見到皇帝不遠了。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可以見着皇帝,要來救你的聖旨。”
“你現在真的還和當初一樣有把握麽?”夏雲歡嗤笑了一聲,問道。
九黎愣住,羞愧地低下了頭,雙手漸漸蜷曲:是啊,當初,她把一切都看得那麽簡單,所以那麽自信地說一定會救夏雲歡出來。而當她進入了宮中後,才知道,人世的世事無常。她也一步步走向被動。如今她明明已經走出了第一步,卻無法像最初那般信誓旦旦了。
氣氛突然沉寂了下來。
卷一:浮世傾觞(宮華篇) 第四十七章 伏羲曲
“你說,若是我死了,能在黃泉路上遇到她麽?她……會等我麽?”夏雲歡突然道,“當初因為我的一廂情願的提親,害得她不得已和她的妹妹身份兌換,嫁給了高少将。她恨了我麽?”
九黎一驚,握了握手,“你……你知道她已經死了?”
“嗯。”夏雲歡點頭,“直到上次從這裏逃出去時,我才打聽到,八年前,少将軍的妻子在狐仙山失足落下山崖,死了。”
九黎震了好會,心中大為惶恐:怎麽辦,怎麽辦,夏雲歡知道了這件事,他會……會徹底沉淪下去麽?
“求你……”九黎突然轉身,緊張地看着夏雲歡的背影,“求你不要放棄,我不會放棄,你也不要放棄。你會活下來的,活下來,和七伯伯一家團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定會有某個女子可以代替顧默,和你相愛,伴君終老。”
“不會有了,世界上不會再有顧默了。”夏雲歡冷笑,“事實上,我已經從牢獄中逃出去了好幾次,在刑部也是。你認為刑部總司為何會把我送來将軍府,呵……便是因為我已經把他們牢獄的機關破解了。他們怕我逃出去,擔了責任,所以把我送來了将軍府。不過,他們的選擇是正确的。我固然能将機關破解,但終是不會武功的。前幾次逃跑,每次都是在最後關頭被高少将攔住。不過,昨晚,我卻是完全可以逃出去。然而,我猶豫了。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又如何,沒有了顧默的世界,呵呵……有什麽可留戀的。”
“顧默沒有死。”九黎突然站起身,神情堅定,“我向你證明。”
“什麽?”夏雲歡沉重地呼吸着,不敢相信地轉頭看着九黎正欲離開的背影。
“顧默還在這個大将軍的府中,不過是被高少将藏了起來。”九黎繼續道,聲音因為說謊而顫抖,然而卻又因某種寄望而堅定,“我會把她找出來。但請你記住,她已經是高少将的妻子,所以……”
“我只要她活着,其他的我管不了!”夏雲歡突然站起來,失了控般喝道。
九黎心頭微顫,夏雲歡對顧默的癡情,讓她莫名覺得悲哀,可悲哀中卻帶着刻苦銘心的感動。然而,感動終究只是感動而已,她無法生出其他情感來。“還記得那首曲子麽?”她抹着眼角溢出的一滴淚,緩緩問道,“顧默曾和我說過,有一首曲子,是你曾說的,這世間只有顧默能夠彈出的曲子。”
“你與顧默究竟是什麽關系?”夏雲歡突然厲聲問。
“朋友關系。”九黎淡淡道,“我和她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朋友……”夏雲歡有些吃驚地喃喃,“她終于有朋友了麽?真是……太好了。”
這時,牢獄遠處上方傳來一個小兵的呼喊聲:“一炷香的時間已經快到了,裏面的公公請快點出來!”
聽到喊聲,九黎邁開了腳步,“那麽,我走了。”
“夏雲歡,你且記住,顧默還活着,所以請你務必也要活着。否則,她會傷心的。你不會想讓她傷心,是麽?”
九黎從牢獄中走出去時,一直低着頭。此刻的她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模樣。
高梵陌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阿黎,你哭了麽?”
“?g?什麽?”九黎恍然回過神來,摸着臉頰,卻發現滿臉的淚水,抽了抽鼻子,一邊擦着臉,一邊勉強笑了笑,“真……真是奇怪,我……我怎麽哭了?呵呵……真是奇怪……奇怪……”
所有的士兵望着那白淨的小太監一邊笑着一邊擦着淚水,明明感到那個模樣很是滑稽,然而一個個卻不知怎的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