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頸窩上面一點的地方,線條弧度極為優美的肩膀上,一道已經結痂的牙印落在白皙的肌膚上面尤為醒目。
五條悟眉頭漸漸皺起,俯下身撥開衣領湊近觀察,鋒利的齒痕極深,像是有人用力啃咬所留下的,力度大到肩膀上留下了兩排整齊的小窟窿,看着就感覺疼的要命。
這到底是……?
他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摩擦着那道痕跡極深的牙印,卻在上面感知到微弱的咒力殘留。
像是故意留下的烙印似的。
五條悟眼睛微眯,沒有見過的咒力痕跡,陌生的咒術師?
把清傷成這樣的是個咒術師?是偶然遇上,還是說那個妖怪集會上有和他們一樣混進去的人類?
但是為什麽會對這家夥下手?
是被撞破了什麽秘密,還是目标本來就是這家夥?又或者說,和他有點關系?
五條悟瞥了眼身邊的青年,沒了人作亂騷擾,對方眉頭舒展,睡得十分安穩。
看着讓人有些……手癢。
五條悟舔了下牙根,忍了忍,還是沒把人強行弄醒好問個清楚。
看在這家夥今天受了重傷有點可憐的份上。
明天再說。
折騰了大晚上的,他早就困了,五條悟咂了下嘴,就着現在的姿勢躺下,把人當作抱枕一樣撈進懷裏,卷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閉上眼睛開始醞釀睡意。
臨睡前迷迷瞪瞪的想着,好像忘了告訴晴明就把人帶回家了。
……管他呢,那家夥自己占蔔兩下就知道了。
困死了,睡覺。
……
五條清這次消耗有點大,不過好在經過了妥善的治療,加上周圍的環境并不能讓他覺得安心,所以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人就醒了,醒來時看見守在一邊的安倍晴明,一時還以為自己被帶回了安倍宅,心裏稍微放松了些。
屋外傳來的一陣陣轟鳴聲吵得人心情有些煩躁,五條清眉頭輕蹙,撐着身子想要起身,失血過多的身體依舊有些發軟,差點又跌回軟墊上去,被聽到動靜發現他醒過來的安倍晴明接住,扶着他起身坐好,一邊柔聲詢問:“感覺好些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五條清搖搖頭,笑了笑,說道:“沒什麽大礙,就是有點沒力氣。”他看了眼屋外傳來動靜的方向,小聲問道:“外面怎麽了,感覺有些熱鬧……?”
房間裏陌生的擺設讓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眼中多了點疑惑和茫然,安倍晴明看在眼裏,有些好笑,又有點無奈。
他輕輕嘆了口氣,将身邊人睡得有些淩亂的發絲理順,一邊輕聲說着:“還記得昨晚的事嗎?你傷勢太重,悟把你帶回家了,這裏是位于上京的五條府。
外面的動靜是酒吞童子和悟正在切磋,他沒說一聲就把酒吞的東西一起帶了回來,酒吞一早上到我那找到我,我才知道你們昨晚發生的事。”
安倍晴明放下手,略顯凝重的目光直視着五條清的眼睛,神情漸漸嚴肅,聲音也沉了些。
“清,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是誰把你重傷的?”
突然的詢問讓五條清怔了怔,想起昨晚遇上的那個人,緩緩垂下眼簾,規避着和安倍晴明的對視,同時掩住自己眼底升起的冷意。
過了半響,他擡眸望着安倍晴明,張了張嘴,又欲言又止的停下,輕嘆一聲,蒼白的臉上帶着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什麽,只是自己不太小心罷了。”
看着他臉上的神情,安倍晴明眼底暗了幾分,“是我認識的人。”
語氣十分肯定,五條清抿了下唇,像是心存顧及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出口,一臉的猶豫不決。
“清。”
扶着肩膀的手力道收緊了些,安倍晴明低聲叫着他的名字,見對方還在猶豫,不免有些無奈。“你不信我?”
五條清搖搖頭,抿了下唇,又看了看他的神色,這才有些無奈的輕聲開口:“是賀茂閣下。”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安倍晴明表情微怔,心裏對這個答案算不上驚訝。五條清來京都的時間不長,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平時也不怎麽出門,與人結仇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而認識的人中,賀茂羂素早就顯露過自己心底的不懷好意,五條清還沒醒時,安倍晴明就在猜想會不會有可能是他。
只是沒想到真的是他。
讓安倍晴明感到意外的是,五條悟之前和他說,對清動手的是一名咒術師,還是一位惡念極重的,能被稱之為詛咒師的咒術師。
賀茂一族是最為正統的陰陽師家族,族內上下一直以來對利用人類本身惡意作為力量驅使的咒術師沒什麽好感,說難聽點就是完全看不上眼,要是被他們知道族人中有人暗地裏學習咒術成為了一名咒術師,那人十有八/九會被家族除名,再逐出家門。
畢竟這相當于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臉,心高氣傲慣了的賀茂家必定會将其視作恥辱,礙于族規倒是不會致人死地,但想繼續留在家族裏是萬萬不可能的。
賀茂一族又是京都大族,一旦放下話來,即使是咒術師家族,也不敢輕易收留那位被驅逐出來的咒術師,那人在京都将會沒有一絲立足之地。
這樣的壓力下,賀茂羂索卻依舊敢于偷偷學習咒術并且使用……
安倍晴明眸色微沉,這種情況,要麽是那人有所仰仗,要麽就是自身懷揣着什麽底牌,讓他絲毫不懼暴露于人前。
看樣子,得找個時候和老師好好談談了。
不管是對方修習咒術的事,還是這次的事。
五條清暗自觀察着他的神情,沒有漏掉那雙漂亮的狐貍眼裏一閃而過的冷芒,嘴角微翹,轉瞬即逝。
雖然那個人不一定還活着,但即使僥幸逃脫,接下來應該也有不小的麻煩。
賀茂一族……呵。
他這個人雖然不愛記仇,但三番兩次過來找麻煩,還敢說出那種話……那就別怪他暗地裏做些什麽小手段了。
“嗯?清你醒了啊?”
滿頭大汗的小少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個有些陌生但又有點眼熟的高大身影,兩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青紫傷痕,身上的衣服也變得亂糟糟的,神情卻一個比一個不羁。
“累死了。”小少爺拿起木架上的毛巾,一邊擦着臉上的汗一邊嘟嘟囔囔的抱怨。“哪有一大早就過來找人打架的,還一打就是一天。”
他走到軟墊邊上盤腿坐下,指着自己下巴上的淤青對五條清說:“清,你看,這家夥一大早就跟着晴明過來揍我,是不是很過分。”
稍顯黏膩的語調讓酒吞童子起了層雞皮疙瘩,這怎麽跟個撒嬌的小鬼似的?還帶告狀的??
五條清擡起頭,看到那雙毫無陰霾猶如萬裏晴空的冰藍色眼睛和顯得有點委屈的娃娃臉,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是水霧缭繞的浴池裏,小少爺滿臉認真的神情和被水汽濕潤的柔軟白發。
五條清眼睫顫了顫,表情變得不太自然,默默別開眼,不想去看小少爺那張對他來說十分欠扁的臉。
就真的,從來沒有這麽羞恥過,多大個人了還被人抱着幫忙洗澡。
這家夥真是……
五條清暗自磨牙,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找機會套個麻袋什麽的。
看他不搭理自己,五條悟撇了下嘴,把腦袋湊過去眼巴巴的瞧着,“清,你幹嘛不理我呀~我昨天忙活了大晚上,都沒睡好就被吵醒了,你——”
聽他居然提起昨晚的事,五條清連忙止住,用手推了推快湊到面前的臉,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讓晴明給你弄點藥膏吧,敷上很快就好了。”
“诶~”五條悟慫拉着肩膀,像是有些不滿,眼珠子轉了轉,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那你幫我上藥好啦~”
五條清:……
酒吞童子走過來坐下,聽完兩人的對話,一臉無語。“你是三歲的奶娃嗎?這點傷還要找人幫忙?”他從腰間取下終于拿回來的酒葫蘆,本來打算直接丢過去的,想了想,在房間四周看了一圈,手中運轉妖力,把櫃子上放置的茶杯吸了過來,拿在手上,用牙咬開酒葫蘆的木塞,倒了一杯遞過去。
“哪那麽麻煩,喝了。”
聞着溢出來的酒味兒,五條悟連忙往後退了退,十分嫌棄的擺擺手。“酒鬼離我遠點,我才不喝那玩意兒呢。”
“嘁,果然還是個小屁孩。”酒吞童子撇撇嘴,不喝拉倒。
他仰頭一口飲下杯中倒滿的酒,享受地發出一聲舒服的謂嘆,看的五條悟翻了個白眼,嘴巴不停張合,不知道在小聲嘀咕着什麽。
聞着酒香,五條清倒是有些饞了,只是看了眼拿酒的那人,雖然與昨日見的時候有些不同,但熟悉的五官輪廓和周身氣場都昭示着那人的身份,讓他心裏一陣無語。
妖怪統領大江山鬼王居然就這麽堂而皇之的跑進京都,甚至出現在離天皇宮如此之近的上京,這些人還能不能有點自己身份的自覺了?
要是被人發現,在場的人沒一個跑得掉,一個勾結妖怪的罪名就夠他們這些人游街示衆最後火刑了。
想到這,他不由擡眸看了眼身邊的安倍晴明,這位大陰陽師,神情倒是和往常一樣,一點身為陰陽師該有的表現都沒有。
“怎麽了?”安倍晴明注意到他的目光,柔聲問道,五條清搖搖頭,笑了下。“沒事。”
幾人閑談聊了一陣,沒呆多久,安倍晴明就帶着酒吞童子走了,五條清被留在了五條府。
今天一大早,陰陽寮就派人帶來委托,安倍晴明需要離開京都一段時間,又遇上了前來索要自己東西的酒吞,他才知道了昨晚發生的事。
來到五條府,看到面色蒼白靜靜躺在床上的青年,安倍晴明心裏忍不住嘆息。
這人真的,一點也不能挪開眼。
外派的任務除非特殊情況,一般不允許有變動,他和五條悟商量了一陣,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五條清暫時先養在小少爺這邊,由他幫忙看着。
等他們說完事情,心裏還有些不痛快的酒吞拽着人就往外走,兩人在寬敞的庭院裏打了起來,安倍晴明一直在房間等着人醒來。
聽到這件事,五條清并不是很想留在這裏,五條一族的家主對他的詭異态度還歷歷在目,安倍宅只剩下他一個人反而方便他做寫事情,只是反對無效,他一個連起身都暫時沒辦法的人,誰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呆着。
五條清有些氣悶,但他又沒有什麽明面上必須離開的理由,只好老實呆着,等人走後,在默默心底給賀茂羂索又記上一筆。
……
随着時間推移,在五條府裏養了幾天,五條清的心情卻越來越差。
小少爺雖然閑,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并不是随時随地都呆在家裏,而他走後,就會有仆人過來伺候,小心翼翼到他仿佛是個什麽易碎的瓷娃娃一樣。
這也就算了,最讓五條清感覺不舒服的,還要屬那位曾經在五條悟身邊見到過的仆人。
那人總是用一種莫名憐惜的目光望着他,有時不知是想到什麽,眼底居然還會泛起淚光。
五條家主偶爾也會過來,用一種飽含着各種複雜情緒的眼神盯着他看一陣,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
五條清整個被弄得頭大,甚至忍不住去想,這一家子是不是有個什麽大病?
等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五條清就跟小少爺提了下離開的事兒,他實在有些呆不下去。
加上安倍晴明不在京都,完全可以趁着這段時間放開手腳去做一些事情。
他的種子早就種下,也到了該摘取果實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欲言又止):你肩膀上那個,誰咬的?
清:瘋狗:)
晴明:嗯?
賀茂:呵。
清(微笑):一只長得人模人樣的瘋狗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