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辭而別

去鄉下的公交車只有兩趟,聶臻站在公交站牌旁,等着下午那一班車。

陸景然站在她身邊,整個人面無表情,兩手插在口袋上。

然而他手上拿着的那本書,将他出賣個幹淨。

“臻臻,然然手指在抖,他激動啦。”

“臻臻,他手心出汗,我感覺我的書皮有點濕,你快把我拿過去。”

“臻臻,他拿我過去,純粹就是裝.逼,他想當一個好學生……”

陸景然拿的那本書是《生物進化論》,自從知道聶臻考上了古生物學專業,他的書房裏多了許多和生物學有關的書籍。

而這本《生物進化論》,再次被陸景然拿出來翻閱。

然而書本本身不待見主人,它更喜歡聲音軟綿綿的女主人,“臻臻,臻臻!你抱抱我嘛,我真的快被然然的汗水淹沒了。”

聶臻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快忍不住了,才把那本書要過來。

沒了書本裝模作樣,陸景然渾身不自在,望着遲遲不來的公交車,幹脆轉身,“我去買些水果。”

于是乎,上公交車時,陸景然帶上了兩大箱水果。

數學書看着直接笑噴,“陸景然這小子,等會兒到了村口,讓他自己搬!”

從村口到聶臻大伯家,那一段路,悠悠且長,數學書十分期待看陸景然的笑話。

但是數學書沒想到,陸景然又會那樣的待遇!

聶臻和陸景然到村口下車,直接遇上她堂哥。

“哥你怎麽來了?”聶臻看向聶遠,覺得驚訝,她堂哥是個死宅,除非萬不得已,否則都是懶得出門。

聶遠沒好氣瞪了眼,轉身打量出現陌生人,就是這個外人,讓他爺爺命令他過來接人。

“你是臻臻的同學?”聶遠看向陸景然。

陸景然點頭,抱起兩箱水果,沖着聶遠喊了聲哥。

聶遠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栽倒,拉過聶臻小聲問:“他什麽意思?”

“啊?”

“他喊我哥。”

“你是比他大啊。”

看着堂妹這傻乎乎的回答,聶遠怒其不争。這哪是一個稱呼的問題,明擺着就是和他們老聶家宣告身份!

哥個屁,這混蛋想當他妹夫!

聶遠一秒真相,終于意識到,他爺爺命令他出來接人的意圖了。

席面上,陸景然被安排坐在主桌,靠近聶中華不遠的位置,也就是原本屬于聶遠坐的那個,而聶遠直接挨到了自己親弟旁邊。

看着他爺爺對陸景然噓寒問暖,聶遠咬着筷子,臉色不爽。

“哥你怎麽回事,筷子快咬斷了。”聶喬順着他大哥的視線看去,随即嘲笑,“怎麽,羨慕嫉妒恨?那也怪你自己不争氣,考個普普通通小三本,哪像人家啊,堂堂北大高材生。”

聶喬今年十五,正處于叛逆期,對誰都一股子怼勁兒。他和聶臻年紀只差三歲,看着從小被爺爺寵着的堂姐如今又上升到一個高度,心裏不平衡了。

聶喬完全不知道弟弟的心思,他仍舊沉浸在他爺爺對一個‘外人’看重的郁悶中。

直到陸景然被聶中華單獨叫出去,陪着他老人家散步,聶遠直接暴了!

“他算什麽,陪爺爺這種事哪裏輪得到他!”聶遠差點沖出去。

聶建軍一巴掌拍過去,“滾犢子,吃你的飯,那是臻臻的補習老師,你堂妹能考上北大,全靠他!人可是雲省高考狀元!”

聶建軍對好學生,尤其是天之驕子,充滿謎之喜愛。

村口,石子路。

陸景然陪着老爺子緩慢走着,一走就是半個小時,期間,聶中華一句話都沒有說。

陸景然卻是一路緊張。聶臻的爺爺,比她的爸媽給他的壓迫感更大,在這個老人面前,總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小陸啊,我這個事情,還得謝謝你。”聶中華拄着拐杖停下。

陸景然上前扶人,被推開了,一時尴尬。

“聽臻臻說,高三大半年,都是你幫她補習的?她能考上北大,多虧你。”

“聶臻很聰明,也很勤奮。”

“小陸是高考狀元吶,也考了北大?”聶中華忽然轉頭。

陸景然有那麽一瞬,在眼前這個老人眼裏看到了厲色,但轉瞬即逝,目光卻是和藹。

他點頭,“北大招生辦提前打來電話,那邊有意向我去,兩年前就……”

“不是因為我家臻臻?”聶中華直接打斷。

陸景然猛地擡頭,有一瞬錯愕。

“我家臻臻從小跟着老頭子我長大的,性子腼腆,也單純,她不知道外頭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人心險惡,聶家就是普通人家,掙個錢養活過日子就不錯了……”

聶中華看似随便念叨家常,卻實實在在透露出一個意思,那就是:聶臻和他,不相配。

“小陸能耐大,我家孫女從小沒本事。”聶中華看向村口不遠處的矮山,眼裏盡是寂寥。

“聶爺爺……”

“回去吧,一會兒天快黑了,你早些回家。”

聶臻送陸景然去村口,他搭順風車回市區。

等待的時候,她耐不住,問:“我爺爺拉你散步,都和你說什麽啦?”

陸景然垂在一側的手忽然握緊,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向身邊女孩,聶臻和之前一樣,甜美可愛,純的讓他沉醉。

可是她不知道,她最愛尊敬的爺爺,反對他們在一起。

上車前,陸景然輕輕抱了下聶臻,并沒有多言。

晚上,陸景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來來回回都是聶中華那幾句話。

老人話不多,卻句句戳要害,他問起自己的家庭情況,問起自己為什麽會從首都跑到雲市念書,也問起這些事情,自己是否如實告知聶臻……

這半年,是陸景然覺得最痛快的時間,他和聶臻漸漸靠近走在一起,讓他覺得生活每一天都是陽光。

然而他忘了,他本身是在泥潭裏的。

他的家庭那樣不堪,他有那樣的父母,他甚至……

而這些,他通通隐瞞着,他沒有告訴聶臻一個字。

“小陸,人與人之間相處,坦誠是很重要的。”這是聶中華給他的忠告。

聶臻在七月中旬收到錄取通知書,學校八月初開學,直接進入軍訓,在一衆高校中,算是開學比較早的。

聶建國和姚若梅拿着錄取通知書反複來回看,最後才還給女兒,聶臻捧着厚厚的快遞件回房間。

詞典似乎有所察覺,“臻臻不高興?”

聶臻搖頭,将東西放在桌上,撐着下巴看窗外,“沒,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哪裏怪?”詞典不解。

聶臻還沒說話,數學書就開始叭叭叭,“還不是陸景然,那小子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大半個月沒有聯系臻臻了,你說這小子是不是高考完飄飄然,後悔了?他是不是想着到了大學,然後找漂亮學姐……”

“小數,別亂說。”詞典教育孩子,繼而安慰聶臻,“陸景然肯定有事在忙,你們一直都很好,不會有這種事情的。”

聶臻并沒有往心裏去,她對陸景然當然有信心,但是大半個月不聯系,電話也打不通,她難免擔心。

最終放心不下,又在書本的慫恿下,聶臻直接去找陸景然。

站在門口,聶臻認真敲門,但是半天不見回應。

“臻臻,你知道密碼,直接進去啊!”數學書覺得自己主人就是磨叽。

“這不是我家,怎麽能亂來。”聶臻繼續敲,這一次,聲音稍稍提高。

沒等來陸景然的開門,卻是隐約聽到裏面有書本在喊她,聶臻最後沒辦法,只能自己按密碼進去。

“臻臻,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聶臻看着客廳裏擺着的一疊書,十分意外,“你們是?”

“我們都是生物學的書,是然然特意買來的,都是給臻臻你準備的。”幾本書說完,還不忘詢問其他的書,“叫臻臻沒錯吧?”

聶臻安撫幾本新來的書,轉頭打量客廳,有一種長時間沒人居住的感覺。

“陸景然呢?”聶臻走到書房,問詢。

“不知道,然然半個月前接了個電話,急匆匆走了。”

“他沒說去哪兒嗎?”聶臻有些擔心。

但是陸景然的書這一次完全幫不上忙,它們的主人走的很匆忙,沒有留下只字片語。

聶臻在家裏等了半個月,直到臨近開學,都沒有等到陸景然回來。

她收拾好行李,拒絕她爸的護送,買了一個人去首都的高鐵。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就這麽犟,非得一個人去。”聶建國到火車站,看着人山人海的擁擠,忍不住憤憤,“陸景然那小子,忒不靠譜,竟然自己一個人先去了。”

明明追着她女兒火熱,關鍵時候拍拍屁.股先走,簡直不靠譜!

“你媽說的對,你還小,好好學習為主,其他的等你畢業再說。”

陸景然提前北上這一點,在聶建國和姚若梅心裏,留下了一層壞印象。

聶臻笑呵呵,沒敢接話。

有關陸景然的事,完全就是她瞎編的,直到現在,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幹什麽去了。

他在她的世界裏,已經消失了一個月。

聶臻在下午到達首都,坐上迎新的大巴到學校,注冊報道,分寝室入住,之後投入緊張的軍訓中。

直到軍訓結束,聶臻依舊沒有聯系上陸景然,他的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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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時間大法,跳轉兩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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