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這周末本要回家和家人聚餐,陸靜笙沒回。
她爸給她打電話問她,她借口馬上就過年了,最近忙,等過年再回去。
看來媽媽沒和她爸說什麽。
“如果這件事被你爸爸知道,他會有多難過。”
當時李愛蘭丢下這句話,除了打親情牌之外,也算是一種暗暗的威脅。
說起來博展是駿天的子公司,陸靜笙只是博展的CEO。如果她爸爸一聲令下,她就得将博展拱手相讓。
想到這點,陸靜笙迅速将藝人經紀人組建了起來,成立博展經紀公司。本還有些猶豫,現下馬上下手收購華天音樂,更名為博展音樂有限公司。博展也正式更名為博展傳媒集團,陸靜笙出任總裁。
經紀公司的事情她不太懂,由童幼寧的經紀人Alieen牽線,聘請了Aileen的一位老朋友盛瑛當經理。盛瑛在經紀人圈子裏也非常資深,曾經在環球爬上很高的位置,可惜脾氣不太好,和蔣訊當着面争了不少回。最後争不過老板也不想委屈自己,走了。
很多知名經紀人特別是手裏帶出一線大咖的經紀人,和公司鬧翻之後有可能把藝人也一起帶走。這種事在業界叫人不恥,可經紀人為自己藝人付出多少心血,哪能雲淡風輕不帶走一片雲彩。資源都在他們手裏握着,公司也不願意讓資深經紀人辭職。所以資深經紀人從大公司離職的事情不太多,想要挖個靠譜的确實不易。
盛瑛在辦離職手續的時候就有好幾家影視公司盯上她,但她最後還是受聘博展。
盛瑛脾氣不好,一不對付就喜歡拍桌子,不管桌子那邊的人是不是老板。這點是攤在臺面上跟陸靜笙事先招呼的。
不過Aileen和童幼寧都說瑕不掩瑜,她絕對有能力做好經紀公司,只要給她足夠的空間。
只有Aileen一個人推薦的話陸靜笙可能還有些不放心,但有童幼寧在這裏給她打包票,陸靜笙就将經紀人公司全部交給盛瑛打理。這盛瑛果然是性情中人,知道老友力薦,老板信任,一把年紀眼睛裏都是淚:“放心!交給我,兩年之內我就會将博展經紀公司帶到行業尖端!”
盛瑛建議不要太快簽藝人,慢慢來,把現有資源都用在手頭的幾個藝人身上,好好做幾個成功的項目再說。畢竟再大的公司,TOP藝人帶來的收益比下面所有小藝人加起來的還多。
眼看春節将近,勞碌一年的工作狂們也該休息休息。
今年一年博展收獲頗豐,員工們帶着滿意的獎金回老家過年,陸靜笙手頭上的工作基本都停工,也給自己放放假。
春節怎麽說也得回爸媽那兒,往年的習慣是要在家住幾天,還得走走姥姥家奶奶家的。
陸靜笙有些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麽?擔心我一個人在家照顧不好自己?”葉曉君看透她的想法,将小貓壯壯抱在懷裏,“我有壯壯陪我,不用擔心。”
陸靜笙撇撇嘴:“你就喜歡這個壯壯,不喜歡另一個壯壯嗎?那個壯壯有好幾天不能在家,你不覺得寂寞?”
兩個人盤腿坐在溫暖的窗邊,面前是一方矮桌,茶香彌漫。
難得天氣好,陽光将冬天的寒冷融化了一些,許久沒有踏足的大陽臺也在一早被葉曉君打掃幹淨,将枯萎的綠植處理完畢,等待明年開春繼續種植。
“所以,我說一個人在家寂寞的話你就不回去了嗎?”葉曉君問道,小貓壯壯在她盤坐的腿上窩好,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準備睡午覺。
陸靜笙想了想:“還是要回去。”
“但你就多了一層擔憂,不是嗎?”葉曉君穿着寬松的淺灰色薄毛衣,領口一些大,可以看見她漂亮的鎖骨。
畢竟是有戀愛經驗的人——陸靜笙不想承認,她們住在一起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大多數時候她都能占據主導地位,可一旦問題出現在她們兩人的情感之間陸靜笙就被打成小學生,顧此失彼,倒是葉曉君游刃有餘。
“有時候我真不希望你這麽懂事。”陸靜笙不開心。
“要我跟你鬧才舒坦?”葉曉君都被她逗笑了。
“起碼會向我撒嬌。現在看來這種事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做。”
葉曉君一把捏住她的臉:“因為你比我小啊,壯壯,向我撒嬌就這麽讓你不舒服嗎?”
陸靜笙“唬”地一聲将她的手甩開:“少拿年齡來壓我!”
葉曉君收回手,撐住下巴,含着笑意看了陸靜笙一會兒。陸靜笙也看着她,整個人跟泡在蜜裏一樣。
回家之後李愛蘭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依舊壯壯來壯壯乖,看不出一點異樣。這語氣讓陸靜笙感覺随時腳邊都會蹿出一只活蹦亂跳以為叫它名字就是要給食物的饞貓。
既然媽媽都裝沒事,陸靜笙更沒理由放在心上。
只是李愛蘭還會偶爾冒出一句“葉小姐回老家了嗎”這樣的話來,還是當着陸長駿的面問的。陸靜笙眼睛都沒擡:“沒呢,她定居B城,老家也沒人,回去幹嘛?”
“也是。”李愛蘭相當置身事外,“跑的跑,死的死,沒人了。”
陸靜笙将筷子一放,陸長駿手裏的報紙滑到了鼻梁上,疑惑地看着這對母女。
“媽。你做飯的手藝有些退步。”陸靜笙站起來走了。
陸長駿:“怎麽你們這是?葉小姐是誰?”
李愛蘭繼續吃飯,不說話。
陸靜笙簡直不想在家裏待,大年初二她就張羅着要走。若是直接說要回她住所家長肯定不讓,只好拉出童幼寧來說事。本來想跟家裏說她和幼寧趁着還沒開工去熱帶海島轉一圈,曬太陽散散寒氣。話都說出去了,童幼寧說她出不來。
“你幹嘛去?”陸靜笙知道她春節有假,“又和哪個新歡在一起了?”
“還真不是新歡。”童幼寧現在身處片場,正在上妝,還是很繁瑣的特效傷妝,這會兒從鏡子裏面看自己,額頭上好大一道傷口,嘴角也是紫的,已經有點兒心疼了。
“不是那個女指揮?”
童幼寧坐在自己的埃爾法裏化妝,往外看了一眼,副導演行色匆匆,場務在和群演說話,而舒子靖戴着頂毛絨帽,正一臉嚴肅地和攝像在确定機位。
“不是……說出來你都不信,我正在拍舒子靖的電影。”
“舒子靖?”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乍聽之下有些陌生,“你怎麽會上她的電影?她畢業了?”
“馬上了,跟這拍她的畢業作品。”
“……這事兒Aileen知道嗎?她能同意?”
環球一姐去拍一個導演系應屆畢業生的畢業作品?這事說出去有人信嗎?
可它真的就發生了。
童幼寧家和舒子靖家算是有些淵源,每當逢年過節的時候兩家人都有走動。
舒鵬年輕的時候和童幼寧她父親有過合作,童幼寧高中之前都在國外讀書,過年時會回來,還和舒子靖碰過面,也就是那時候埋下的孽緣,到現在還堵在胃裏沒能消化。
去年之前兩家都還是君子之交,走動不算太勤,起碼沒到一家老小來串門的程度。可今年不知出了什麽事,童幼寧她媽都準備了一車的禮物要往舒家扛,舒鵬也帶着老婆女兒和小舅子一家上她家來拜年。
童幼寧工作忙一向不着家,可再不着家也不至于變得不像自己家。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童幼寧她姥姥有段時間說出國玩了,卻是動手術住院。童幼寧和她姥姥感情特別好,姥姥出事都不敢告訴她,怕影響她工作。
人年紀大了有個什麽病很正常,但童幼寧姥姥八十多的人了耳聰目明,精神極好,突然病倒讓全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舒鵬老婆陳瑜有個雙胞胎弟弟,是這領域的專家,三院的外科主任。聽說童家這事兒後主動聯系他們,讓陳瑜弟弟來主刀。
手術很成功,經歷過手術老太太的确氣色不如從前,但也還能走能吃,自己也樂觀。
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兒,童幼寧聽之後臉都綠了。
欠誰家人情不好,偏偏要欠到舒家的……
鐵定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童幼寧的預感向來神準。
年前一周童幼寧就回家了,一回來還沒和家人親熱親熱就被綁到舒家去了。礙于姥姥的面子她不好意思不去,只恨陳瑜居然還他那雙胞胎弟弟住在對面,感情特別好,兩家人做點什麽事都跟連體似的,這一串門還能少了舒子靖?
童幼寧找了百般借口不想去,被她媽媽全部否決。
“幼寧,你不是這麽不懂事的人,怎麽在這事上給我犯糊塗。再說了你小時候不是挺喜歡舒家女兒的嗎?人家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你還抱着人家親你都忘了?”
強行被塞到記憶角落裏的事就這樣被她媽媽堂而皇之地提及,童幼寧躲都沒地方躲。
也怪她從小品行欠佳,十三歲那年也正好是和她後來老死不相往來的初戀剛剛攪和在一起的時候,性向剛剛得到啓蒙,看見個漂亮姑娘就想宣布主權。舒子靖那時候三歲,上幼兒園,白白嫩嫩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見陌生人還格外羞怯,不怎麽哭鬧,可一逗就愛往媽媽懷裏鑽,家長們都喜歡她,疼她。兩家人家宴的時候童幼寧一眼就看見這軟綿綿的小寶貝,拿了糖帶她到院子裏玩,将她放在秋千上。
舒子靖害怕,童幼寧站在她身後說:“別怕,姐姐在這裏,姐姐親你一下,不哭。”
童幼寧在舒子靖臉粉嫩的小嘴上揪了一下,這一幕正好被兩家的媽媽看見,童幼寧媽媽還說呢:“我家幼寧就喜歡和女孩子一起玩,看把子靖照顧得多好。”
小孩子在一起摟摟抱抱再親一個什麽的,在大人眼裏都是相當純真的事。那時還沒發育的童幼寧無論和她初戀也好和小她十歲的舒子靖也好,都走的是節操滿滿的路線。可往後就幾多風雨了。
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舒子靖還不記事,十多年後再見面,童幼寧記得那一吻,舒子靖卻将她當做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漂亮又讓人心動的陌生人。
童幼寧反思過很多次,現在她和舒子靖一番孽緣怪不得別人,都是她當年自己種下的惡果,如今長成了漫天的黑色曼陀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