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線索
那天的飯局在藍圖說出周游就是她的導師的時候有了戲劇性的變化,羅思明和袁依然顯然都沒有想到。
何胤則一聽藍圖的話,當場讓她給周游打電話,老爺子親熱的語氣讓袁思明的臉色有些陰沉。
走出酒店的時候,袁思明拍拍藍圖的肩膀,“圖圖啊,好好幹,前途無量啊!如果有什麽事需要叔叔幫忙,盡管來找我。”
“對對對,圖圖,跟你袁叔叔不要客氣!”何胤則也笑着說。
“謝謝袁叔叔。”
藍圖總覺得有些哪裏不對。
不管是何胤則的笑容還是袁思明過于熟稔的語氣,還有自己看到袁思明後那種詭異的熟悉感。
夏末的涼風一吹,藍圖格外清醒,終于想起來,為什麽會覺得這個袁思明眼熟了,在高樂言辦公室發現的那份報紙——那張現場的照片中就有這個人,只不過那時候還不是禿頂。
叮叮。
手機傳來信息提示音。
【箱子】:圖圖,你上次說的那個人暫能查到的不多,資料發你郵箱了。
是盛遠翔發來的消息,高樂言與他們大主任高樂天的關系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搞明白這樣一個“身份顯赫”的富二代怎麽會和玖三設計院糾纏不清?
從高樂言十三歲回到紅城,二十年過去了,關于他身份的真相已經被遮蓋得密不透風,盛遠翔想查到什麽又談何容易。
即便是十年前高樂天對那場事故的調查,盛遠翔也查不到,能讓他查到的,都是一些面上的東西,更何況牽涉到自己的頂頭上司,他願意幫忙,但不代表願意冒險。
說到底,盛遠翔肯趟這個渾水,完全是礙于盛蘇蘇的面子,他把查到的信息又做了一次篩選和删減,才發給了藍圖。
藍圖捏着手機的手有些顫抖,心跳得厲害,猶豫着要不要打開。
“上車,送你回去。”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沉思中的藍圖吓了一跳,她心裏想着事情,完全沒有注意到高樂言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手一哆嗦,手機掉了下去。
然而,卻沒有聽到手機砸地的聲響,高樂言長臂猿一般的手臂伸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手機。
高樂言一臉冷峻地看着藍圖,“沒喝酒咋就醉了?”
藍圖:“……我,我沒事。”
“上車吧。”高樂言把手機遞給藍圖。
兩人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起,藍圖感覺像是觸碰到了一簇火苗,灼熱滾燙。
藍圖心底湧出許多怪怪的感覺來,她有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
父母出事以後,藍圖曾經被桐城的姨媽接了回去,外婆去世以後,小姨肖玉一家成了她唯一的血親。
一開始的日子還過得去,在學校有盛蘇蘇陪着,怎麽也不會太難過,只是肖玉身體不好,沒過兩年也過世了。
藍圖距離十六歲生日還有幾個月的時候,突然一個人跑回了紅城,誰也不知道她差點在那個雨夜被姨父猥亵,一旁的表哥笑着沒有幫忙。
藍圖自六歲學習跆拳道,但是面對兩個成年男人,結果可想而知,能逃出來已是萬幸。
何胤則後來查到了一些端倪,但藍圖不說,他也只好裝作不知道。
只是,從那以後,藍圖對男人的戒備從心底層層築立起來,即便是後來遇到徐鬥,她也無法接受他的一些親密舉動。
哪怕是牽手,都會讓藍圖覺得渾身不自在,她知道自己病了,也明白這病無藥可醫。
可是,為什麽在觸碰到高樂言的時候……她又可以了?
藍圖想不明白,本能地想回避,不想和這人走得太近。
“大哥,不用了。”藍圖想着這裏距離一號地也不遠,“我走回去就行了,再說,你不是喝酒了嗎?”
“……”高樂言看看手中的車鑰匙,笑了笑,“也對,喝酒不能開車!那,一起走回去吧。”
藍圖:“……”
看着高樂言的大長腿,藍圖十分後悔自己剛才的話,早知如此,還不如坐車。
兩人一前一後,隔了兩三米的間距。
燈光下,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高樂言的影子又高又寬,把藍圖的被完完全全地遮住了,藍圖想,要是有個人能把自己像這樣完整地保護起來,該多好。
高樂言喝了不少,冷風一吹,腳下有些不穩,偏偏這條人行道的鋪裝有些地方不太平整,眼看着身體就要失去平衡……藍圖顧不得許多,本能地沖了過去,緊緊地抓住了高樂言的胳膊。
藍圖沒注意,她用盡力氣抓住的是高樂言的那只傷臂。
高樂言倒是沒有倒下,但是随之而來的是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嘶~”劇烈的疼痛讓高樂言的臉有些變形,回頭看到藍圖不知所措的臉。
上一次高樂言受傷,是在藍圖完全沒有清醒的狀态下,這一次她可是一滴酒都沒喝。
“我……不是故意的……”藍圖有點被吓到了,“你怎麽樣?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
說不疼那是扯淡,高樂言額頭冒出來冷汗,咬牙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覺得沒那麽難受了。
“……不用。”高樂言試着擡了一下胳膊,看了看手臂上的斷開的支具,說:“走吧,是支具裂開了,沒事。”
兩千塊的支具,就這麽報廢了。
這小孩這手勁可真是不一般。
高樂言索性扔了壞掉的支具,看着藍圖還呆站着,嘆口氣,說:“真沒事,本來……也快能拆了。”
藍圖看着垃圾桶邊的支具,嘟囔了一句:“我問過醫生,要六周,這才過了一半時間。”
高樂言樂了:“……你倒是勤學好問。”
藍圖看着捂着胳膊的高樂言,心裏很複雜,想着回去打聽打聽,去哪兒能買到高樂言用的那種支具。
兩人一起上了樓,在家門口藍圖看看高樂言的胳膊,想說什麽,卻被高樂言搶了先,“別胡思亂想,有功夫多琢磨琢磨方案,估計過陣子還要去H市一趟,你做好準備。”
“……好。”
藍圖回到自己家裏,忙不疊地打開電腦進了郵箱。
資料不多,原來這人竟然是特種兵部隊退伍的……怎麽就突然成了何胤則的司機,後來又成了幹兒子?
這怎麽看,都有點不合常理。
郵件的最後說,關于高樂言的父母的信息,暫時還沒有查到。
藍圖還沒來得及消化關于高樂言的內容,電話驟然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藍圖想想按下了接聽鍵。
“圖圖,我是你袁叔叔。”袁思明的聲音透着一絲傷感,“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不打擾吧?”
“……”藍圖沒有想到這個時候袁思明竟然會給他打電話,估計是何胤則給的電話號碼,“袁叔叔,沒事的,您說吧。”
“圖圖啊,”袁思明頓了一下,“有些事,我想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當年鼎盛國際的施工圖方案,你父母和老何意見不合,都怪我沒有及時調和這個矛盾,如果當時我能說服他們……”
袁思明的言外之意是那麽的明顯,藍圖只覺得腦袋裏轟隆一聲。
這些年,何胤則對她的關心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親生兒子,藍圖有時候也會多想一些。
袁思明長嘆一口氣,“孩子,老何這些年也很不容易,你也不要怪他……說到底,叔叔當年也有責任……”
袁思明後來的話,藍圖沒有聽清,怎麽看挂的的電話也記不起來,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先是盛遠翔的消息,再是袁思明的電話,藍圖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又被帶回到十年前……她看着那幾個血跡斑斑的擔架從眼前經過,看到來來往往的人群,聽到此起彼伏的嘈雜,她都哭不出來,哆嗦着蹲在那一片狼藉之下,大人們都在忙,沒人顧及到她,等到何胤則他們從醫院返回,藍圖已經暈倒在事故現場,手裏攥着一顆糖。
那一段記憶對藍圖來說太過于殘忍,也有些模糊,十三歲那年的夏天,是她生命中最寒冷的冬天,那顆糖是怎麽來的,她記不太清,只記得是一個男人塞給她,告訴她說,別怕。
怎麽可能不怕。
他們都說那是意外。
藍圖不信。
高樂言也不信。
那個叫徐媛的可憐女人,即便是高樂言被接回了高家,她依然堅持過自己的日子。徐媛在工地打零工,出事那天她正好在現場。
醫生說,她是想救人才被砸倒了腦袋,命雖然還在,什麽時候醒來,不好說。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高樂言沒有拒絕高力坤的安排,他意識到自己還根本沒有能力保護誰。
……
酒精是個好東西,讓人沉醉的同時也會讓人複活很多記憶。
一牆之隔的兩人,都翻來覆去睡不着。
淩晨三點,藍圖的電話突然響了。
竟然是那個大頭小徒弟發來的微信電話。
藍圖正心煩意亂,找不到出口,鬼使神差一般按了接聽鍵。
“喂~”
“……”
那邊一陣沉默,只聽到一陣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作者有話要說:
藍圖:我沒使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