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4事故

博物館方案改了幾輪之後,終于定了初稿,前期設計工作告一段落,經營部那邊聯合H大設計院運作投标的事情。藍圖也從緊張的工作中暫時解放出來,能夠按時上下班了。

藍圖最近心情不錯,或者換句話說,她最近和那個大頭小徒弟聊得不錯,這小徒弟相當善解人意,幾乎每天藍圖一進家門,他的電話就來了,如果不是心裏清楚對方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藍圖幾乎要認為她被裝了追蹤器了。

這時間把握得也太恰到好處了!

不僅如此,藍圖發現,這個小徒弟變化驚人,之前她雖然覺得小徒弟是個話痨,但是多少還帶着些高冷的意味,但是經過這一陣子的聊天,藍圖發現打電話和打字給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似乎之前對小徒弟印象的高冷只是一種錯覺,她好像遇到了一個認真的沙雕。

而且,非常粘人。

兩人的聊天話題也由專業技術演繹成充滿生活氣息的探讨。

高樂言下班之後,難得卸去僞裝,可以做一個白癡小兒一般粘着一牆之隔的藍圖。

但是,他又不是霍達,調節氣氛什麽的根本不會,醞釀半天,其實還是尬聊,“師父,你喜歡吃什麽?”

“茄子?”藍圖的回答相當敷衍,她對吃的要求實在是不高,用當年肖青的話說:能吃就行。

……

吃喝拉撒都聊了一遍,小徒弟似乎還不盡興,往往一個問題今天問了,明天還會問,藍圖苦笑不得:“這個問題你昨天不是問過了嗎?”

“我昨天問的是昨天的你……”沙啞的嗓音似乎帶了一絲委屈,“今天的你不是昨天的你。”

這話說得沒毛病,但是藍圖聽起來就是覺得有些被強行降智的感覺。

“你是三歲寶寶嗎?”藍圖終于忍無可忍,她是一個二十三歲的成年人啊,“這麽粘人?”

誰知對方毫不掩飾地承認,“是啊,師父。”

如果不是對方一口低沉成熟的男人嗓音,藍圖真的都要相信了,對方一本正經的語氣聽起來太搞笑了,藍圖笑得震天響。

隔壁的高樂言忍住笑繼續僞裝,藍圖極具穿透力的笑聲不時地傳入他的耳膜,霍達這個奸商,這公寓的分戶牆的隔音能力絕對是達不到标準的。

只是,兩人還只是在微信上打語音電話,小徒弟沒有主動要過電話號碼,也沒有主動發視頻,這似乎是要刻意地保持着最後的神秘感,藍圖也很有默契地不問,不主動。

兩人的話題有時候會涉及到一些私密問題。

比如,對方問藍圖,“你有男朋友嗎?”

藍圖想了想,“沒有。”

對方沉默了一會,說:“我也沒有。”

高樂言被這種偷情一般的聊天沖昏了頭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句話已經引起了藍圖的誤會……藍圖心裏幾乎咯噔一下,他的小徒弟是個gay嗎?

其實,高樂言想表達的意思只是,你沒有交往對象,我也沒有,咱們可以考慮考慮。

只是他這個表達方式太糟糕了,藍圖已經挂了電話。

小徒弟再次發來語音電話的時候,藍圖沒有接,而是在一個小時之後,回了句:有事。

有什麽事呢,藍圖想想這近一個月自己的經歷,覺得自己似乎走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也不知道對方要幹什麽,這很危險,藍圖明白,這個時候她要及時止損。

藍圖倒不是覺得不能接受同,相反她在過去也接觸過這個群體,她不能接受的只是這個小徒弟如果真的是同的話,自己又是在扮演什麽角色?

雖說吧,藍圖是不拘小節了一些,但是也不願意被人當做男人來YY啊。

每當藍圖迷茫的時候,盛蘇蘇就是最好的樹洞,而且這個樹洞經過十幾年的修煉,已經成長為一個優秀成熟的樹洞,不僅能夠安靜地接受傾聽,還能給出一針見血的建議。

“圖圖,這人要麽有病,要麽就是想泡你。”盛蘇蘇十分冷靜地分析,“要麽他就是徐鬥。”

“徐鬥不可能。”藍圖首先排除了一個答案,“聲音和語氣都完全不像。”

“你傻呀,我的寶寶!”盛蘇蘇恨鐵不成鋼,“變聲器了解一下。”

盛蘇蘇這麽一說,藍圖還真的到X寶搜索了一下變聲器,這一搜索還真的吓了一跳,原來連聲音都是這麽不可靠!

不過藍圖細細想來這幾年這個小徒弟的一些細節,怎麽也都和徐鬥對不上……那就只剩下盛蘇蘇說那兩種可能,似乎每一種都不正常。

藍圖有時候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背着重殼的烏龜,面對紛擾,很想把自己縮回去,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讓藍圖很頭疼,她又想縮回去了。

藍圖的卧室被她換上了遮光窗簾,關燈之後,小小的卧室漆黑一片,這樣的環境之中,人的思維就會格外清晰,她很想問問那個常常能把她逗得哈哈大笑的人,你到底是誰?

黑暗中,藍圖聽得見自己細細的呼吸聲,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到了這一牆之隔的高樂言,這個老男人最近可真是怪得很,啞巴一樣的不愛理人,卻是總是有意無意地叫她去辦公室幹着幹那。

如果不是知道高樂言才三十三歲,藍圖都覺得他是更年期到了,藍圖覺得高樂言這是在報複,報複自己在酒店拿他做擋箭牌。

明明都已經道過謙了。

高樂言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吧,給人當擋箭牌這個事情,不能随便說說,說不定那個徐鬥還不會死心呢,自己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再加上他最近确實有些閑了,霍達上次被捉弄了之後,整整一個多星期都沒有搭理高樂言,看來是真的給氣着了。高樂言不會在霍達氣頭上觸黴頭,便把所有的剩餘精力都用在了如何和藍圖鬥智鬥勇上。

白天在公司,他是藍圖的導師,是嚴師,到了晚上他就變身成了沙雕粘人的小徒弟。

如此分裂的身份變換讓高樂言覺得這世界上似乎真的有兩個自己,這種奇異的想法讓他覺得興奮,興奮之餘又有些期待……藍圖知道了會怎樣?

相對高樂言複雜的精分心理,藍圖就單純多了,她只當是自己養了多年的電子寵物升級了,更何況接下來這件煩心事也讓她無暇顧及其他了。

轉眼日子到了九月底,上午剛走到辦公室,藍圖就被羅依然叫到了主任辦公室。

藍圖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太對,宋道一臉怒氣地坐在沙發裏,他臃腫的身軀窩在狹小的單人沙發裏看上去十分憋屈,再加上那張臉,像極了一只生氣的沙皮狗。

還是一只毛發稀少的……宋道其實四十不到,但是頭已經禿了。

“主任,您找我?”藍圖客客氣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事?”羅依然還沒說話,宋道就扔過來一疊資料,“你自己看看你這是怎麽回事?”

羅依然嘆口氣,“藍圖,宋主任前陣子讓你去驗收那個廠區,發現有一部分資料簽字簽錯了,你看看是怎麽一回事?”

羅依然這麽一說,藍圖想起來了,當時在驗收工地,藍圖覺得事情不對勁,簽字的時候就“不小心”多劃一筆,後來藍圖還想他們到底多久能夠發現這個,沒想到這都過了差不多一個月了,這幫人也真的是夠遲鈍的。

不過,藍圖呆滞的表情很好地表達了她此刻的懵懂,她拿着資料仔細看了半天,“……這,這好像不是我的名字?”

宋道火冒三丈:“什麽叫不是你的名字?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了嗎?還是說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藍圖沉默地看了一眼狂吠的沙皮狗,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微笑,“宋主任,這驗收單上的簽字确實不是我的名字,我們藍家的姓氏是草字頭的,這上面的是竹字頭,至于這張單子是不是我在驗收工地寫的那一張,我就不知道了……”

“你什麽意思?”宋道蹭地一下從沙發站了起來,沙發腿發出一聲刺耳的刮地聲音,“不是你寫的是誰?我還能造假冤枉你?現在甲方所有資料都通過了,最後關口卡在這些單子上,你知道耽誤一天損失多少嗎?”

宋道說得十分激昂,本想着誇大其詞吓一吓這個不知好歹的新人,卻沒想到藍圖臉上沒有一點懼色,反而笑了笑。

“那……這麽明顯的錯誤,為什麽一個月之後才發現呢?”藍圖說的不緊不慢,“按理說,驗收當天整理資料就應該發現吧?現在過了這麽久,誰知道這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你……”宋道語結,他确實不知道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藍圖這麽一說,他突然覺得有些後背發涼,但是依然嘴硬說:“羅主任你看着處理吧。辛總那邊還等着,我先過去看看。”

“要處理誰啊?”低沉略帶沙啞的煙嗓傳來。

宋道還沒走出羅依然的辦公室,就看到高樂言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

藍圖只覺得耳朵像是塞了一團棉花,這一嗓子仿佛是遙遠的地方傳來,像極了網絡那一端她那個粘人的小徒弟。

作者有話要說:

藍圖:我徒弟用了高樂言牌的變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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