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第10章 夢裏的約會
少年的音色明亮,雖然并沒有刻意高聲,不過對于身體被全面改造過的王權者來說,這種程度與直接在他耳邊說沒任何區別。
當然,就算聽到了,伊藤也絲毫沒有回答的意圖——對于一個正值熱血青春的沖動少年解釋所謂在無關之人面前必須要隐藏力量這種事,不但不切實際,并且也太違反人類的發展規律了。
倒是伏見,盯着伊藤的背影一眨不眨——雖然男性的褲腿與鞋子都濕透了、甚至他的行李箱也同樣被雨淋濕在不停向下滴水,但是,整個酒吧裏,他曾經停留過的地方,卻幹淨依舊、毫無痕跡。
應該是在水墜向地面的那一瞬間就被毫無聲息的蒸發掉了吧?簡直是堪稱恐怖的精妙控制度……
這家夥真的是人嗎?這種程度就算是【無所不能】的王權者,也有點太誇張了。 也許對于外人來說不過是個小把戲,但對于赤之氏族這些真正掌握那份狂躁力量的人來說,就會明白,這種事的難度簡直相當于開着火箭去抓蚊子,還得是必須保證活捉的那一種。
然而雖然不願承認,可更顯而易見的,就是這件事對那個叫伊藤的家夥來說,不過是下意識的。
他正既無聊又專注的分析着,就看到被他分析的人,在樓梯轉角的時候,看似不經意的朝着這邊轉了一下頭。
伊藤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看伏見,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的上了樓。
“我回來了。”在推開那扇門前,伊藤聲音平穩的說。
并沒指望室內之人能夠給出回應,這只不過是必要的禮貌及形式。甚至,在和周防尊共同經歷了那段剛剛成為王權者的生活之後,就算打開門就面對一室熊熊燃燒的火焰伊藤也絲毫不會覺得詫異。
當然,實際上,他也大概知道室內之人在做什麽。
周防尊在發呆。
雖然明明是白天,可并不寬敞的房間裏卻門窗緊閉,窗簾拉緊,外面的天氣本就陰暗,窗簾的遮光效果也算完好的擋住了大部分光……朦朦胧胧中,只能看到無精打采倚在床頭的男性的健碩身影。
他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的紋路有什麽值得研究的地方一樣,就連伊藤進來也毫無打招呼的意圖。
“嗯,看上去精神還不錯,至少最近有刮胡子。”伊藤毫不在意他的冷漠,進門後首先随手一拂将行李箱上對水珠全部蒸發掉放到一邊,随後就是仔細看了周防尊兩眼,給出了真誠的誇贊。
“……”周防尊默默轉了一下頭。
“怎麽樣?今天睡的還好嗎?”伊藤打開浴室的門,将腦袋探進去張望一下确認洗浴用品俱全,然後就一邊解領帶,一邊神情自然的詢問道。
“啧。”這次周防終于有了反應,臉上露出了相當微妙的神色。
“嗯,是真的,昨天晚上都說好了,你忘了?”将淋濕的西裝仔細挂好,伊藤徑直回答道,顯而易見對于周防尊那并未問出口的疑問,他已經毫無障礙的全部理解了。
——昨天夜裏周防再次做了那個達摩克利斯之劍墜落的噩夢,當然,自從他成為王權者之後,他就從未做過什麽好夢。
只是,如果說有什麽比這噩夢更讓人難以接受的大概就是,在你做夢時,一直有個人陪在你的身邊,說一些奇怪的話,比如:“我曾經去迦具都巨坑那裏考察過,那個坑洞比你現在目睹的要巨大很多,并且考慮到你我性命相連的情況,以及赤色與青色的力量對比,再加上當時刺激我們墜劍的必要因素……我預計,伊藤-周防巨坑的面積,至少是這個的三倍。”
雖然是夢裏,但當時周防尊的反應是,立刻給了他一拳。
“幹脆一起再去看看,就當是度假好了?”也因為是夢裏,伊藤絲毫沒有躲閃的意圖,心平氣和的挨了一拳後,他提出了更加離譜的建議。
周防尊當時沒有反應,但伊藤就當他默認了。
只是在即将邁入浴室的那一刻,他忽然頓住腳步,對熹微光線中,床上那屍體一樣的修長身影,輕輕說了句:“抱歉。”
“嗯?”周防将視線轉移向伊藤,卻只看到了被關緊的門,“白癡。”稍稍緩了一下之後,周防發出了聲音。
——是的,或許是因為同時誕生兩個王權者的緣故,在赤王誕生的剎那,天空中同時浮現對兩柄赤色巨劍就已經是崩壞的……
那帶着危險電光的龐然巨影,是同時壓在兩人心上、無法推翻的沉重山脈。
……
只用了十分鐘,伊藤就迅速洗好了澡,從外面帶回的衣服不是穿過就是被雨淋濕,一向是制服或者西服系的伊藤也就絲毫沒有糾結的,只圍着浴巾在房間裏翻找起周防的衣服來。
“我說,你也該稍微添一兩身正裝吧?”翻了半天,也只找出一件周防高中時的白襯衫,又随意套了一條周防的仔褲,伊藤轉過頭問。
周防尊根本不看他。
“算了,穿我的也沒關系,等下次獲獎時,兩個人穿同一款衣服參加晚宴也不錯。”
自說自話的将下次獲獎,以及讓周防尊陪伴去參加頒獎儀式這種事都擅自确定了下來。
周防轉了轉眼珠,表情微妙的看了站在鏡子前神情認真穿着自己衣服,正低頭系襯衫扣子的伊藤一眼,沒有回應。
“還有,”将手指從最後一顆紐扣前拿開,伊藤剛想再強調一下關于規律吃飯的必要性,不過話還沒出口,他就頓住了,将頭轉向了門的方向。
兩秒之後,木質的門被輕輕扣響,那是相當微弱又恭謹的敲門聲——“尊、尊先生……”
——或許用戰戰兢兢來形容也不算過分。
伊藤看一眼對此毫無反應的尊,自己去開了門。
“那個……”站在門口的鐮本絲毫沒有在樓下聊天時的活潑,他低着頭,并不正視室內一站一卧的兩位王權者,低聲說:“栉名姐來了。““嗯?栉名,你高中時的老師?”對周防的信息了如指掌,伊藤立刻反應過來。
“嗯。”周防露出了厭煩的神色。
事實上,栉名不但是周防高中時的老師,甚至當時與周防同校的草薙也受過這位美人老師的照顧。
或許不良少年就是一種過分注重年少時感情與情緒的神奇生物,也或許是因為當年那個不成熟的自己确實也受到過老師的恩惠,周防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栉名很弱。
是以就算明白知道,擁有很多敵人的吠舞羅身份并不适合與對方接觸,但還是無法立刻與其斷絕關系。
周防隔着一個座位距離栉名坐下,伊藤坐在他身邊。
“周防君,”原本正愉快的和草薙聊着天的栉名,在看到他們兩個坐下後,表情明顯更加明亮起來。
“那位,就是周防的哥哥伊藤君吧?首次作品就獲得大獎,真是了不起。”隔着周防尊的臭臉,栉名好奇的看向伊藤。
“嗯?”剛剛禮貌的一點頭并沒有正眼(因為大家都懂的原因)看栉名的伊藤,就停下自己探身從吧臺後面拿杯子的動作,輕輕一皺眉之後認真解釋道:“并不是第一部作品。”
話說到這裏他語氣戛然一頓,似乎想要轉頭看向哪裏卻又停住了,短暫的一秒之後,伊藤英俊的臉上泛出非常标準的微笑:“坐在您身邊的,是您的孩子嗎?”
——那是一個相當精巧的女孩兒,雖然形容人類用精巧這樣的物用詞有些失禮,可是,也只有如此才能傳神的體現出那木偶般面無表情少女的特質。
哦,不對,說面無表情似乎也不夠貼切,事實上,自從周防二人出現後,那少女的視線就沒從他們身上挪開過——用一種觀察稀有物品的特有神情。
對于這種一看就是麻煩代名詞的存在,伊藤一般秉承着先不動聲色謹慎觀察的冷淡态度,然而與他不同,周防尊則是,在伊藤提起後才注意到。
他将視線轉移過去,少女絲毫不畏懼王權者那過分銳利壓迫的眼神,默不作聲的承受着。
他們的對視非常玄妙,酒吧裏的氣氛一時間凝滞下來。
伊藤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翻出放在褲兜裏的筆記本,整齊的撕下一頁,寫了一行字,站起來交給坐在角落裏無聊圍觀的伏見。
“從超能力者方向調查這個少女的來歷。”
伏見睜大了眼睛看着字條上那端正如印刷體的漂亮文字,愣了一下之後才擡起頭扶了扶眼鏡确認道:“交給我來操作嗎?”
“是。”伊藤只是簡單的回答了一下。
室內的談話仍在繼續,對栉名說的,“并不是我的孩子,是哥哥的。”、“安娜的大腦有些缺陷,必須入院治療。”、“她的父母在去年的車禍中去世了。”這些背景信息伊藤毫不在意,而是走到吧臺後面的廚房裏,端出了已經有點冷了的牛排。
不用多說,因為實在對周防的個性太過了解,伊藤甚至在周防本身并沒有相關意向之前,就已經展開計劃了。
以一種精準到令人發指的技巧将牛排分割成同樣大小、适合一次入口的肉塊,伊藤神情自然的把盤子擺在了周防面前。
“嗯?”表情懶洋洋,事實卻在認真傾聽的周防略略傾斜了一下眉毛。
“你那想将自己視線範圍內物品全都掩藏在羽翼之下保護的多管閑事屬性什麽時候能消退一點?”
——雖然處在更好的控制自身情緒的角度,伊藤應該提出這樣的建議,可在八田等人應栉名請求帶着安娜出去玩,酒吧裏只剩下周防、草薙、十束幾人後,伊藤卻并沒有這麽說。
他神色正常的,一邊聽十束與草薙分析情況一邊吃東西。
吠舞羅的二當家與元老當然有他們的能力,雖然做不到像伊藤那樣第一眼就确定了少女身份、以及基本判斷出事情真相的程度,不過通過之後有限的接觸,以及栉名給出的信息,還是讓他們得出了非常正确的分析。
伊藤覺得……或許這次不需要自己插手?
畢竟只是普通的外交事件(此時伊藤是如此給安娜事件定性的),對比這個,因為想要盡快解決掉周防糟糕狀态的緣故,他更想先去神奈川一趟。
——只有在那裏,迦具都殒坑那種特殊的情境下,伊藤才能說出他醞釀已久的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