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蒼雲老人
蘇芷言沒有再說話,神情匆忙的,只想離開。
落寞的神情定格在康兒的臉色,他的雙眼始終盯着蘇芷言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肯松開。或許,進入靖國公府,他私下做了很多,也騙了蘇芷言很多。
唯一,讓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對蘇芷言的心。原來不知不覺中,竟到了如期地步,哪怕是無償說出救她心愛之人的法子,他都不顧一切的說出來了。
而她,卻是一點都不留戀的走了,迫不及待的還是走了。
夜君魅?
呵——
康兒臉上的漠然凝結成霜,最後透出了恨意。終有一天,或許你會知道,我才是最後一個能讓你幸福的人……
可這句話蘇芷言沒有聽見,一切聲音都好像埋沒在風雨之中了。
在這個漆黑無比的夜晚,除了那陣陣轟隆的雷聲震驚大地之外,讓蘇芷言冷的入骨的,便是這漂泊大雨了。
鹧鸪眼看着蘇芷言匆匆拿着佩劍出了門,她想去追,卻追不上,只看到蘇芷言濕透的身子在雨夜中消失,心疼道喃喃自語:“這麽大的雨,大小姐急着去哪裏啊?”
鳳翼山。
蘇芷言的腦袋裏現在只有這三個字。傳說中,蒼雲老人避險世事外就入了鳳翼山,當年追随師傅拜師學藝的時候,還聽忘心師太提起過。
說起來,蒼雲老人還是自己師傅的師兄。只是,她從未曾見過。而如今,蒼雲老人是否還在當年師傅口中所說的鳳翼山,一切都無從得知。
駕——
蘇芷言不由得加重了勒馬的缰繩,在雨夜中策馬穿梭,任由豆大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滑過她那通紅的雙眼。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她終于趕到了鳳翼山的腳下。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那匹馬已然疲憊到倒在了地上,蘇芷言抿嘴,愧疚拂過雙眸。
鳳翼山山上炊煙袅袅,莺燕啼鳴在林間穿梭,果真是一片世外桃源。
蘇芷言卻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思,徒步爬山,濕透的衣裳還在雨裏滴水。帶她爬上山頂的時候,已然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泥人一個。
她胡亂的摸了一把額頭上豆大的水珠,望着眼前唯一能尋到的幾間小屋,她還沒張嘴。
“你回去吧……”
虛無缥缈的聲音好像從遠方傳來,萦繞在她身邊。
“蒼雲老人?”蘇芷言臉上微微一喜,随即跪倒,潛心道:“還望蒼雲老人出來見一面,小女有事相求。”
可是,再也沒有了聲響……
無論她再說什麽,都沒人再答。頭變得無比的沉重,淋了多日的雨,再加上一路的奔波,早已透支了她身體全部的負荷。
她瞧見眼前幾間屋子在雙眼的縫隙中變得晃蕩不平,換做了炊煙似的一縷縷的飄走。她在心裏不斷的祈禱,祈禱不要消失……
最後還是敵不過殘酷的現實。她眼前一黑,便再也沒有了任何的知覺。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去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在她轉身的一個剎那間她看到了夜君魅,在對着他笑,和煦得猶如萬裏的陽光,洋洋灑灑的鋪在她身上。
她想也沒有多想的,就朝他飛奔而去……
可是,當她再睜開眼的時候。便什麽也看不見了,一切不過是個夢。她低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已經被曬幹,當空照的豔陽刺眼到她睜不開眼睛來。眼前她好不容易找不到的幾排小房屋不見了。
她所有的一切努力,只是一場徒勞。
她強硬撐着,再次跪直身子。眼前的一切越是詭異,說明蒼雲老人的确在,她不能放棄。
當夜色籠罩了下來的時候,她終于看到了一個老者白發蒼蒼的朝她走了過來。
蘇芷言朝他重重的跪拜磕首,道:“拜見蒼雲老人。”
蒼雲老人臉上閃過錯愕,狐疑道:“你能看得見我?”他的隐身術已經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人是輕易察覺不到他的。這也是這麽些年來,江湖中那麽多人來尋他,卻無人覓得他的蹤跡
蘇芷言眉頭微微一蹙,鄭重的點了點頭。
“你就是我師妹忘心的關門弟子蘇芷言?”
蘇芷言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顫,蘇芷言,這個名字已經多久沒人提起了?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在她眼底略過,她恭敬道:“正是在下。”
蒼雲老人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語氣中夾帶着耐人尋味的語調:“我那徒弟不惜一切賠上了陽壽和輪回,竟然就是為了你。”語畢,他饒有興致的将視線落在蘇芷言。他的雙眸如同他的聲音般的凜冽,仿佛帶着洞察世間一切的犀利。
什麽?
賠上了陽壽和輪回?
蘇芷言當即錯愕,有股暖暖的液體從她那看似疲憊無比的眼眶中緩緩流出,浸透她眼中所有的血絲。
她該知道的,早該知道的。如今除了愧疚,便只剩下心痛。
她的頭猛地磕在蒼雲老人的跟前,就在他的鞋尖不遠處,聲音情不自禁的帶着哽咽,她極力的忍住,懇求道:“還請蒼雲老人把這一切都還給他。就拿我現在的陽壽全部拿去還給他?”
“還給他?”蒼雲老人臉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蘇芷言,仿佛她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喝道:“人世間的陽壽豈是你們說還就還,說給就給的。”想當初,若不是看在自己的徒弟長跪不起,性命堪憂,他才不惜耗盡自己半生修為為眼前這個女子起死回生。
現在,她卻說,都還給長生殿主?
蘇芷言猶如被抽走了靈魂般,癱軟在地,哽咽到不能自我。
唉——
蒼雲老人的一聲嘆息,雙眸中閃過不忍,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渾身通透的玉珠子,道:“這裏面我渡了不少真氣。你能在這深山中見到我的身影,怕是也是有緣人。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你将這個珠子給他服下,自然可以為他延續壽命。”
“記得,他體內有毒,還需化解。”蒼雲老人的聲音忽然虛弱起來,身體亦跟着透明,最後消失在空氣中,就像不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