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早就認出我了吧
陌生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意味着人在向她靠近。
蘇晚晚屏住呼吸,此時她房裏僅有電腦屏幕的光,不知道會不會從房間縫隙透出去。
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來時,蘇晚晚聽到腳步聲忽然調轉方向。
往卧室對面的書房去了。
緊接着玻璃櫃門被打開,過程很慢,顯得動作的人小心翼翼。
到底是不是賊?蘇晚晚産生懷疑。
剛剛緊張過度忽略了這人是解了指紋鎖進門的,進門後目标性極強直奔書房,而且要是賊的話,會選擇首先打開一扇容易引起響動的玻璃門嗎。
蘇晚晚擡起眼,瞬間拿定主意。
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特地吸腹讓身體從門空隙鑽出去,蘇晚晚出來後看向黑漆漆的書房。
有個人影。
那人戴了棒球帽,目測挺高的,應該是個男人。他背朝門口,還沒意識到有人盯着他看,正專心致志翻看着書櫃裏的東西。
蘇晚晚的角度看去,這人想要找尋什麽。
啪!
書房的燈突然間亮起。
被吓到的是書房裏的不速之客,一個重物瞬間從他手裏脫落,砸到了他的腳上。
開燈的蘇晚晚瞄了眼滾到地板上的木匣子,然後,視線往上,看見那人驚恐地轉過身。
棒球帽壓得很低,蘇晚晚只能判斷出眼前的男人身材高挑穿着很年輕,應該稱作男生。棒球帽是黑的不算,運動褲和衛衣一身黑,很難說不像個做賊的。
她要是小區保安,淩晨看到這種打扮的人出沒,非得報警。
明亮的燈光下,男生脖子以上露出的皮膚更白了。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該在意這些,但蘇晚晚還是忍不住心裏評價,他的下颌線弧度接近完美,屬于全方位無死角類型,還有唇形,要她畫都畫不出那麽好看的流線。
從大二開始正式兼職約拍起,蘇晚晚拍過的男生女生最少也有兩百多人,慢慢的她學會見到一個人就能快速找到他或她最的拍攝角度。
她拍過那麽多人裏,每個角度完全挑不出瑕疵的還從來沒有過。
不對,蘇晚晚猛然想起什麽,自我否定。
還是拍過的。
前幾天工作原因,不就拍過一位,盡管她不想承認。
蘇晚晚及時收回思緒,一只手的手指還停在書房燈的開關處,只見她貌似悠然地倚靠在房門邊,問道:“你是誰啊?”
當然是沖着不速之客而問。
那人應該是被她吓到了,還愣在原地,木匣子砸中他腳也不喊疼,沒有痛覺嗎,不應該揉揉腳嗎。畢竟蘇晚晚眼睜睜看到重物從一米多高砸在他的腳趾附近,看着都疼,他倒好沒有任何動作。
“你,沒事吧?”蘇晚晚有點心虛,別真的被她吓出毛病了。其實她多少猜到點什麽。
“你住過這裏吧。”她問。
他能開指紋鎖,也能輕車熟路找到書房和書櫃,巧合那麽多聯系一起很快就有了猜想。不過到底是誰,柳阿姨不是說從沒租出去過嗎,除非——
“我是戶主。”
“……”
看上去年紀很輕的男生開口說話,人比人氣死人,瞧着跟蘇晚晚年齡相仿的人已經在揚港當戶主了,而她只是個租客。
腦洞清奇的蘇晚晚同學又想岔了。
男生緩了緩被驚吓的心情,語氣恢複了平常:“我媽就是租給了你啊。”
就是你啊,聽着怎麽像“原來如此,應該想到的”的口氣。
蘇晚晚越聽這聲音越覺得不對勁,有種不祥的熟悉感。
只聽,熟悉的聲調輕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蘇晚晚,我真是欠你了。”
“……”
男生的下巴稍稍擡起,唇角浮起一抹無可奈何的笑。頭揚起的時候,蘇晚晚看清了他的眼睛。
“許,許尉?”蘇晚晚驚吓過度,連往後退了幾個小碎步。
哐當!她手裏抓的東西從冒汗的掌心滑落,狠狠摔在門口的地板上,比剛才木匣子落地的聲音重上幾倍。
許尉好奇,歪着腦袋看過去,看到地板上躺着一個,錘子。
“?”許尉更加好奇,“你是打算捶我?”
“我,我沒有,”蘇晚晚不知怎麽結巴了,“那是,是自衛。”
在沒有搞清楚到底是誰進了房子前,基本的防衛意識她還是有的,所以出卧室前随手抓了一個工具,拿在一只手上,剛才開燈、與他對話的過程中,拿錘子的手一直放在背後,以備不時之需。
許尉看她狼狽的樣子,不由笑了。
風水輪流轉,誠不欺他。兩分鐘前他才被她開燈吓一跳,緊接着認出她是蘇晚晚又吓了一大跳,現在,輪到蘇晚晚了。
“你怎麽會跟我媽聯系上的。”許尉趁她還傻着,想炸出一些話來,換而言之他想知道蘇晚晚是怎麽租的他房子。
“我,”蘇晚晚不知道啊,“我媽給我聯系的,她說有熟人在我工作的這邊剛好有房子,熟人就是柳阿姨,柳阿姨是……”
“是你媽?”蘇晚晚試圖理順其中關聯。
但這話許尉聽上去,像在罵他。
許尉咳了兩聲,他差不多已經厘清了這房子是怎麽租到蘇晚晚手裏的,但是他現在的趣味不在這,而在于,兜兜轉轉,蘇晚晚這個丫頭又落到他手上了。
這次和上回從人群中闖出跌在他身旁一樣,又是自投羅網。
幾天沒見,真是怪想念的啊。
他想說,丸子頭,你完了。
得意的話沒來得及出口,蘇晚晚又一驚,拍腦門瞬間回憶起什麽重要的事情來。
她慢慢走向許尉,越靠越近。
弄得許尉不明所以,直愣愣盯着蘇晚晚以防對他做什麽非分之舉。
只見小姑娘烏黑的眼瞳在眼眶裏靈活的轉來轉去,一掃剛才的驚愕,讓許尉生出不太好的預感。
“柳阿姨是你的媽媽,”蘇晚晚兒時的記憶逐漸回溯,“我媽說柳阿姨以前住在我們家對門。”
“那麽,你。”
“……”許尉心想完了。
蘇晚晚停下來,恍然大悟:“我的老鄰居,是你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許尉感覺門口躺地板上的錘子自己站了起來,沖過來一錘子砸在他腦門,宇宙崩塌也不過如此了。
半個小時後,客廳的燈也亮了起來。
“你變得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蘇晚晚站在坐在茶幾上,盯着眼前的許尉仔仔細細看了個遍,像是第一次看見他似的。
許尉雙手交叉坐在沙發上,氣到一雙美輪美奂的桃花眼中留了一半眼白給蘇晚晚。
“你臉上的肉呢?”
蘇晚晚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掐他臉蛋。
許尉連忙躲開。
“身上的肉也沒了。”蘇晚晚聽上去很遺憾。
“……”有完沒完。
蘇晚晚還沒完:“你的名字也變了?我記得你以前不叫許尉。”
許尉鼻子裏出氣,送她一個翻到天花板的白眼,那是她完全沒記他大名罷了。
蘇晚晚也反應過來:“哦,還是說我以前叫的都是你的小名?”
許尉感覺不妙,瞪了她一眼,勸她趕緊閉嘴還來得及。
幸災樂禍的笑容出現在蘇晚晚臉上,她張了張嘴,醞釀幾秒,一字一字開口:
“我說的對嗎。許,壯,壯?”
“……”
許尉想捂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蘇晚晚說完就幸災樂禍,一溜煙逃到沙發後邊去。
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種小學雞走位對于意識超強的職業電競選手簡直是送人頭,許尉都不需要轉身,直接一個反手逮到了沙發後邊的蘇晚晚。
逃竄失敗。
蘇晚晚的胳膊被許尉一只手圈住,別說掙脫,連動彈都沒辦法。叫她第一次體會到男生的手勁有多大。
“你抓着我幹嘛?”
許尉轉過身,沒有回答,抓得更緊了。
蘇晚晚被抓得難受妄圖再掙紮幾下,誰知她一動,許尉也一用力,用力把她整個身體拽了過來。
……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一個沙發靠背的厚度,彼此的臉,近在咫尺。
“幹嘛!”
“讓你看看我和小時候哪裏不一樣。”
莫名其妙,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她又沒瞎,湊近看難道就會不一樣了嗎。
“哪都不一樣。”蘇晚晚堅持。
“再看。”
“……”
這許壯壯長大了是長成什麽毛病了嗎,他用腦子換了他現在的相貌嗎。蘇晚晚發現逃是逃不掉了,但她也不慫。幹脆湊得更近些,直視着許尉,理直氣壯:“敢問我哪裏說錯了嗎,許,壯,壯!”
許尉不想跟她争辯,也是看着她。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距離到了近得不能再近的地步。再貼近點,蘇晚晚都能數清許尉有幾根睫毛外加燈光下有多少根睫毛的陰影鋪在眼睑下方。這樣一想,許尉和小時候還是有一樣的地方,比如,睫毛都很長,很密。
兩雙眼睛都把對方望進了眼裏,客廳雅致柔和的光線之下,兩個人的心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許壯壯,你早就認出我來了對吧。”
“你要是去掉開頭三個字我們還有的聊。”
“……”蘇晚晚現在被人捏在手上,點頭勉強妥協,“好吧。許,尉。”
“是。”許尉承認,“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蘇晚晚眼裏難掩小雀躍,得意道:“那說明,我和小時候差不多,沒多大變化。”
女生到了一定年紀,尤其小時候長得還行的女生,都比較希望聽到別人說你和小時候沒什麽差別,這叫變相誇漂亮,誇顯嫩。
蘇晚晚想入非非之際,許尉給她當頭一錘子:
“是啊,你和小時候一樣讨厭。”
“?”
“要不然,我怎麽一眼就認出來。從第一眼,我就想,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