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試探10
林宛下意識看向溫以慕。
溫以慕頭也不回,聲音清淡:“既然小朋友這麽乖,就讓她幫忙吧。”
林宛有些遲疑地把小瓦罐遞給了沈兮兮。對于沈兮兮能不能拿得動她倒是絲毫沒有擔心,只是未免有了欺壓小孩的嫌疑。
沈兮兮乖巧地接過沉甸甸的小瓦罐,拿得倒是穩穩當當的。
溫以慕跟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回頭嫣然一笑,慢悠悠開口道:“正好,改改你過來扶我一下,腿有點酸。”
沈兮兮:“……”好家夥,自己辛辛苦苦,居然做了別人的墊腳石。
為什麽,堂堂淑女溫以慕,竟然可以如此的不!要!臉!
這一點實在是超出了沈兮兮的想象,她呆滞地抱着小瓦罐,眼睜睜地看着林宛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溫以慕身邊,拉住了溫以慕的手。
腿酸不酸的不重要,就是想拉手而已。
溫以慕的手松松地被林宛拽着,走得肆意潇灑,林宛品味着姐姐手的細滑,走在她身邊。
兩個人就跟騎士與公主一樣。
哦,還有沈兮兮這個小女仆一樣的小跟班在後面捧着公主要喝的湯呢。
沈兮兮:甜蜜是別人的,我什麽也沒有。(呆滞.jpg)
就這麽回到了小桌子上,溫以慕扶着林宛的手款款坐下,有些歉意地看向沈兮兮,輕聲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這桌子只有兩把椅子,你可能坐不下了。”
林宛跟着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安靜而又沉默,視線只對着溫以慕,壓根沒有看沈兮兮一眼。
沈兮兮正好把小瓦罐放在桌子上,正打算坐下來,就聽見溫以慕的逐客令。
有沒有椅子,你之前不知道的嗎?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驅逐了。
沈兮兮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當即憤然就想離去。
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來了,就這麽走,豈不是留下笑柄。
既然醜話說在前頭,那就死皮賴臉也要留着,看誰更加不要臉。
然後林宛就眼睜睜看着沈兮兮又從不知道哪裏拖了把椅子過來,順便把餐具也整了一套,理直氣壯地在對面坐了下來。
林宛:“……”有一種要修羅場的感覺。
林宛只能裝作沒看見,替溫以慕把小瓦罐裏的湯倒出來一小碗,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姐姐,喝一口嗎,海鮮味的。”
溫以慕瞥了一眼,乖順地張唇将勺子含住,一勺湯汁盡數咽下。
清淡鮮甜的海鮮湯,加了瑤柱扇貝肉,一口下去能鮮掉舌頭。
溫以慕對林宛的品味還是很滿意的,點點頭誇獎她:“改改很會挑吃的。”
林宛仰起臉,狐貍眼彎彎地看着溫以慕:“姐姐喜歡就好。”
一只等待被表揚的小貓咪一樣,明明已經得到了口頭誇獎,卻還是想要更多,比如一個貓罐頭。
溫以慕含笑對上林宛的眼神,二人之間氣氛悠長綿綿,還沒等溫以慕再次開口,就被不和諧的一個聲音打破了氣氛。
沈兮兮無辜地看着她們,眼巴巴道:“我幫忙端湯了,姐姐也誇我一下嗎?”
林宛不由得有些惱火,但在看向沈兮兮那張純真無害的小臉後,又不自覺消了氣,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說不出的幾分煩躁。
她實在不喜歡這樣子,虛情假意太多,整個氛圍都會變得奇奇怪怪的。
哪怕對溫以慕和沈兮兮而言可能習以為常,甚至還有一種較量的快意,但她夾在中間,只感覺說不出的難受。
要是能明面表達立場還好,偏偏溫以慕力圖讓她安靜看戲,顯得她像個昏君一樣。
這她成什麽人了?
林宛越想越煩躁,終于在喝完一小碗海鮮湯的時候,忍無可忍了。
于是桌上氣氛依然微笑中劍拔弩張,而被忽視的主角林宛突然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情,先走了。”
全然不顧溫以慕和沈兮兮雙雙詫異的目光,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找了一圈林随沒找着,打電話還不接,反正才幾百米,林宛幹脆自己回了家,窩在自己小床上發呆。
心裏有點忐忑,又有點後悔,自己這樣子跑了,留下溫以慕一個人,她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又幹脆不理自己了。
可是……可是林宛實在受不了這樣子的針鋒相對,讓她有一種無力的感覺,和一種被當成工具人的感覺。
她看了看手機,距離她跑出來已經過了半小時了,沒有任何一條消息。
林宛知道自己做得有些沖動了,卻又心裏憋着一股氣,覺得溫以慕也存在着一定的問題。
明明可以輕易解決的事情,為什麽一定要擴大矛盾呢?只是為了那一刻的打臉的爽嗎?
林宛自認不是什麽善良的人,但并不能理解這樣的快樂。
當然,要是受了欺負,是一定要出頭的,可是沈兮兮并沒有對溫以慕做什麽,她年紀也還小,何必用對蔣雯雯之流的手段對付她?
更何況,溫以慕完全沒必要把沈兮兮看成威脅,這般花心思去針鋒相對。
因為她的心裏,從來就只有溫以慕一個,所以現在才會對溫以慕有點失望。
姐姐的骨子裏,其實是這樣的嗎?真的如神明一般睥睨衆生,只顧着自己的喜怒哀樂,并不在乎蝼蟻的生命。
林宛心情複雜地舔了舔唇,這樣的溫以慕,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那種優雅從容深深吸引着她,也讓她感到些許的不安。
說不出什麽感覺,心裏酸酸甜甜交織着,像吃了一大捧酸酸梅一樣,幾分苦澀幾分甜蜜。
林宛幹脆跑到樓下,去冰箱裏找酸酸梅吃。
很意外也很不意外地,在廚房遇到了林随,不同于常年的纨绔子弟形象,此時的林随好像掉毛的烏鴉一樣,蔫噠噠地站在那兒,舔着一根草莓味棒冰。
好好一個男人,如今模樣頹然,臉色都黯淡了不少,就差嘴裏叼一根煙,宣告自己被全世界抛棄了。
林宛狐疑地盯着林随看了一會兒,确認這貨就是如假包換的自己親哥之後,有些不解地戳戳他的胳膊:“怎麽,失戀了?”
林随長長吐出一口氣,随意揮揮手,驅趕蒼蠅一樣要把她趕開:“你這小丫頭懂什麽,別打擾我思考人生。”
林宛:“……您這是冒充孤獨還是模仿絕望?”
林随沒理她,索性蹲在了牆角,專心致志舔那冰棒,伸着舌頭,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樣。
看得林宛心裏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同情,伸手rua了一把林随的頭發,好聲好氣地哄他:“怎麽了,哥?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跟我講講,讓我開心開心。”
林随言簡意赅:“滾。”自己怎麽就有這麽個氣人妹妹,就離譜!
本來只是心情有些郁悶,被林宛一氣,倒真是更加煩躁了,整個人都肉眼可見的陰郁下來。
林宛眼睜睜看着林随的狀态從灰度三級變成了灰度十級,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衆所周知,林随是個纨绔公子的形象,二十四小時通常都是笑嘻嘻的,很少有個正經模樣。
林宛見過他最臭臉的時候,也不過是兇巴巴地瞪着自己,不肯帶自己出門玩。
哦,那時候她才四歲,林随才八歲。
後來越長大,越少看見林随有除了笑以外的別的表情,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是雲淡風輕的,也沒多少正經時候。
就算發生什麽大事,他都能跟你皮一皮,不動聲色地開解你。
而就這樣一個男人,如今蹲在牆角,雙唇緊抿沒有絲毫笑意,眼皮耷拉着,一下接一下地舔着草莓冰棒,仿佛沒有感知一樣。
林宛是真的有些擔心她哥了,這事态過于離奇,以至于林宛把自己面臨的窘境一時間忘在了九霄雲外。
“哥。”林宛走到林随旁邊,有些費勁地在牆角找了塊地方,緊挨着林随蹲蘑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林随不理她,繼續舔冰棒。
“哥,別舔了,都成木棍子了。”林宛忍不住提醒他。
林随裝聾,一副當她不存在的樣子。
林宛嘆一口氣,感受着林随體溫的溫熱,确認他還有氣後就不聲不響蹲在旁邊了。
林随這人平時毒舌,沒一句好聽的話,還傲嬌得很,讓他輕而易舉說出心事是不可能的,只能過會兒慢慢哄。
林宛反正閑着也是閑着,陪林随一起在牆角蹲,手裏還沒有棒冰,襯得她更加凄涼了。
別說,在牆角蹲着還挺有安全感的,不用擔心背後的空蕩蕩,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膝蓋,跟在子宮裏一樣溫暖。
思緒逐漸放空,林宛又想到自己和溫以慕之間,後續還不知道會如何,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來。
一旁的林随也是一樣的姿勢,皺着眉頭抿着雙唇,一副憂郁落拓的氣質。
兄妹倆各懷心思,相互陪伴着各想各的,在牆角蹲了五分鐘。
林宛終于忍不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自己酸麻的腿,見林随還沒有說出自己心事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打開冰箱随便拿了點食材。
林随很喜歡吃她做的飯,以前林宛闖了禍,不管多大的鍋,只要林宛給他做東西吃,林随都幫她背上。
簡直是感人至深的兄妹情。
林宛把鍋預熱着,問他:“你要吃什麽?”
林随沒回答。
林宛默認道:“那我給你做炸醬面吃。”
林随沒有反對。
林宛熟練地燒熱了鍋,下了把面,把自己特制的鹵醬放進去拌勻,拿鍋鏟随意翻炒了幾下,順便加了個鹵蛋,最後撒了把小蔥。
香氣四溢,簡簡單單一個快手菜,就已經很誘人了。
林宛把面條盛出來,分了兩個碗,雖然自己不餓,但幹脆也來一份。
畢竟林随總是吃得很香,說不定真的吃東西能治愈心情呢?
林随默默站起來,拿了雙筷子坐在了廚房的小桌子面前。
林宛嘆了一口氣,感覺像伺候自己兒子一樣,有些嫌棄的把滿滿一碗炸醬面擱到林随面前:“吃吧吃吧。”
順手摸了摸他的頭,表達自己的關切之情。
林随拿起筷子吃面,呼哧呼哧,絲毫不顧炸醬面還是燙的,吃得跟打仗一樣充滿了熱血沸騰,都不帶停頓的。
就好像這不是嘴巴,而是一個漏鬥。
這種時候,林随的吃相是會有些狂野,這早就不是什麽稀奇事,但這般狂野粗暴,把面條當成敵人一樣的,林宛倒是還沒見過。
她夾起一筷子面條放到嘴裏,慢條斯理地嚼着,很香是不錯,但倒也不必這麽捧場。
這得是多大的打擊啊,看把孩子逼的。
一時間,對林随的興趣上來了,林宛又把自己的心事抛到了九霄雲外,慢慢吃着面條等着林随吃飽。
一般情況下,等他吃完,自己再哄一哄,不管什麽事情林随都會和盤托出了。
過了幾分鐘,林随把一大碗炸醬面吃得幹幹淨淨,抹了抹嘴,看向對面的林宛,開了口:“水……”
等着他吐露心事的林宛:“……”
叫你吃那麽快,噎到了吧!
林宛給他找了水,又看着林随緩了半天,等她都要不耐煩的時候,林随終于進入了正題。
他托着下巴,表情有些不可思議:“秋秋說她喜歡我。”
然後林随等着林宛的震驚的表情,然而等了半天沒等着。
哦,林宛确實是挺震驚的。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林随:“你才發現?”
林随:“……”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一副對人生感到困惑的模樣:“可是,我一直把她當親妹妹。”
“就好像,你突然說,哥我暗戀你,你說驚悚不驚悚?”林随探究性地看向林宛。
“不好意思,你和秋秋叫青梅竹馬,不要碰瓷德國骨科。”林宛冷漠道,随即不可思議地反問,“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那麽多年你都一點感覺都沒有吧?你又不是那種沒談過戀愛的?”
盡管都是小學雞一樣的戀愛,最後純潔得都沒抱幾下,但林随也确實不是那種單純的孩子。
對身邊人哪個綠茶哪個對自己有想法都一清二楚,有些時候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就這樣一個風流浪蕩公子哥,跟她說從來不知道顧秋秋的感情。
誰信啊?
林随有些委屈:“我真沒感覺,外面那些花花草草都顧不過來了,秋秋又那麽乖,我哪想那麽多。”
得,還花花草草呢,真不知道顧秋秋看上林随什麽。
林宛嘆一口氣,決定直逼主題,開門見山:“那你對秋秋有感覺嗎?”
林随傻不愣登問:“什麽感覺?”
“你說什麽感覺。”林宛沒好氣道,要不是這是親哥,她真的都想直接動手了,看這模樣,就想抽他一巴掌。
讓他清醒清醒。
“就是喜歡的感覺。”林宛耐着性子解釋,怕林随追問沒完沒了,幹脆順便幫他解釋,“就是……跟她待在一起會很開心,想每天見到她,心裏眼裏只有她一個。”
林随揣摩了半晌,得出結論:“那我可能沒喜歡過什麽人。”
頂多頂多,就是有點興趣,開心也是開心的,但要是什麽心裏眼裏只有一個,不好意思,這是在挑戰他。
林随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不過這會兒,他确實腦袋裏都是顧秋秋。
沒辦法,他那會離開宴席去找顧秋秋,想陪她玩會兒,結果找半天沒找着人,就幹脆去了她房間。
顧秋秋的房間就在二樓,門鎖着,但他知道怎麽打開,輕而易舉就把門弄開了。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他對這裏簡直了如指掌,別的不說,房間裏的毛絨玩具基本全都是他送的。
可以說,他是看着顧秋秋長大的。
也知道這小丫頭只有很難過的時候才會躲在房間鎖上門,但他不清楚好端端的顧秋秋難過什麽。
明明是過生日,應該開心才對呀。
林随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在房間露臺的秋千上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顧秋秋。
身上還穿着華美的公主裙,頭發還盤得好好的,卻赤着一雙雪白的腳丫,雙手抱着膝蓋,頭埋在膝蓋上,脊背一抽一抽的。
好像在哭。
林随心裏一緊,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有些笨拙地伸手拍了拍顧秋秋的背:“怎麽了,秋秋?”
這種動作對他們而言并不算親密,但這次,顧秋秋的反應卻是有點大。
她就像看見了壞人一樣瞪大眼睛,一巴掌把林随的手拍開,漂亮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狠狠瞪了一眼林随,聲音中帶着幾分哭腔:“你別碰我!”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粗長了嗷,誇我誇我,寫論文去了。
突然發現劇情還挺豐富的呢。
坐等林随追妻火葬場。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桜、幸せ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