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議和

李殊走後,樂妤轉身回了房。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樂妤把小七叫到跟前,低語說了幾句。

小七發出驚呼:“見單于王子?”

“小姐,你确定這法子可行?會不會太過冒險?而且單于王子住在宮外,我們怎麽能見到他?”

“明日,使臣會進宮。”這是李殊剛剛給她的消息。

小七慌了,“小姐,我害怕。”

樂妤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害怕,有我在,你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

第二天,按照小七從小公公嘴裏套出來的話,樂妤帶了面紗等在單于盟幾人必經之路上。

她這一舉動過于冒險了,但是她也不想坐以待斃。

單于盟直沖沖朝她走了過來,眼裏甚至有一絲驚喜。

“長樂公主?”樂妤不知他怎麽會把自己認成李殊,但是這意外的收獲還是讓她一喜。

欠身福了福,樂妤開口:“六王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單于盟自那晚宴會後就對樂妤念念不忘,有此機會他定然不會放過。

兩人也沒走遠,使臣就在不遠處等着。

樂妤沒有揭開自己的身份,直言道:“六王子今日可是為了和親一事?”

“是。”但是他也知道,按着那天宋景所說,長樂公主和親的幾率是少之又少的。匈奴也不會為着一個公主就和天元朝交惡,對比起來,他昨天輸了一半歲幣才令他頭痛。

“六王子想必也知道,天元朝是不希望讓本朝公主和親匈奴的,既然如此,王子為何不主動降低要求,來獲取更多其他的利益。聽聞昨日王子和宋統領的賭約……”

眼前的美人主動提起這件事,讓他羞愧得無處安放,可畢竟是自己技不如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太過輕敵,才讓宋景有了可乘之機。

但是他也不明白長樂公主為何會和他主動提起這些事,她是建安帝寵愛的公主,犯不着為匈奴考慮太多,心裏漸漸升起了防備之心。

“不知公主有何高見?”

“比起美人,游牧民族需要的是生存的技能,若是能和中原互通有無,通親,那我相信,匈奴人民也會過上和中原人民一樣富庶的生活。”

此言倒是不假,可是這次議定的求和款項裏并沒有開市這一條。而開市,确實是他們殷切希望的。

單于盟想了想,對她說:“我明白公主的意思了。”

“那就不耽誤六王子,您請。”

說罷,樂妤側身,待人走後才回了紫薇閣。

--

而勤政殿內,沈惴悄悄靠近宋景,把樂妤與單于王子會見的事告知他。

宋景聽完神色一轉,輕聲笑道:“有幾分膽色,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麽。”

議事正事開始,單于盟先是侃侃而談和親對于匈奴的意義以及匈奴王對長樂公主的期盼,話裏話外都在暗示非長樂公主不可。

見皇座上那人臉色愈加暗沉,單于盟急轉極下,道:“若是和親以宗室貴女代替,我國希望天元朝能開放平西關以南的城市,允許通親,開市。”

建安帝聞言與宋景互視一眼,這不就是宋景想的法子?

開市不僅對匈奴有好處,于天元朝而言,更是利大于弊。

天元朝國庫空虛,今年收成不好,稅銀幾近減去一半,而常年的戰争更是耗費了巨大的財力物力,無論從何出發,天元朝都需要休養生息。

而在中原泛濫的絲綢、茶葉等物品對于外邦來說确是珍貴的貢品,賣出的價格也能翻上幾番,對于緩解中原局勢具有極大的作用。

當然,匈奴人民獲得的利益也不言而喻。

宋景在一邊開頭道:“開市?那可比一半的歲幣劃算,單于王子真是打的好主意。”

單于盟臉色不豫,張相卻覺得這個方法極好,連忙進谏:“禀聖上,臣以為六王子所言極好,我朝或可考慮将平西關、嘉靖關作為開市的關口,若是效用明顯,可酌情考慮其他關口。”

宋景恨不得叫人把這老匹夫拖出去,剛剛一直不說話,這會就想着出來作妖,跟他打擂臺。

建安帝聞言并未表态,他更想聽聽宋景的意見。

“張相怕是年紀大了,記不清,如今嘉靖關已不再歸屬我朝,而是在匈奴王室的管轄範圍內。”宋景一邊說。

張相一噎,忘記了北方十二城已悉數落入匈奴囊中。

宋景一笑,轉而朝單于盟道:“單于王子,雖說嘉靖關已歸屬你國,但匈奴向來沒有管理城池的經驗,宋某認為,開市并無不妥,但終究是我朝吃了虧。”

有匈奴使臣急急道:“天元朝怎會吃虧,我族馬匹不知勝中原弱馬幾倍,還能從我匈奴賺取大把銀子,宋統領可不要睜着眼睛說瞎話。”

宋景望向這名使臣,沈惴在身後低低說了聲:“這個就是和大公子見面的包使臣。”

看來匈奴派來的人也并不全是廢材。

“包使臣怎的不提通婚?”通婚才是匈奴族獲利最大的條款。雖然兩族通親時有發生,但天元朝有明确禁令,百姓們只是私下動作。

可如今開放來,匈奴後人也可像漢人一樣耕田勞作,行商甚至當官,徹底改變其只能在馬背上讨生活的現狀。

在場皆沒有人接話,宋景的聲音猶如透耳的琴聲在殿內蕩開來:“只要将嘉靖關、丹鳳城等6座城池歸還天元朝管理,我朝可以開市、通婚。”

一時間,不只匈奴使臣議論紛紛,張相幾人也交頭接耳起來。

這個要求作為戰敗國來提屬實過分了,單于盟目光不離宋景,不知這人到底是有什麽底氣說出這些話。

而建安帝并未反駁,全程由宋景主導,看來這也是建安帝的意思。

最後匈奴讨論的結果是,他們可以放棄六座城池,但是每年繳納的歲幣不減半。

宋景一口否決了:“願賭服輸。”

單于盟沒有到此人态度如此強硬,咬牙切齒道:“四座城池。”

“嘉靖關、嘉南關、丹鳳城、龍華城。”

這四個皆是其中人口最多,經濟繁華稅收豐厚的城市,其他都是些小城,可以說,只要收複了這四座城池,那北部就沒失。

單于盟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張相黨羽已驚得說不出話,心裏甚至為匈奴使臣捏了把汗,這宋景坑人的能力堪稱一絕。

“不知單于王子能否做主此次議和?”宋景又問道。

包使臣接話:“出使前王上已言明,此次議和全程由六王子主持。”

宋景點頭微笑:“那便好,我朝即刻将議和文書趕制出來,老煩衆位使臣移步長秋殿等候片刻。”

單于盟率先甩袖而出。

幾人走後,勤政殿內張相問道:“聖上,我們如此做法怕是會引得匈奴國心生不滿,卷土重來啊。”

建安帝拂拂手,笑着道:“愛卿多慮了,你以為匈奴現在缺什麽?打了這麽久的仗,他們物資短缺,未必比我們好到哪裏去,他們比我們更希望議和。”

“可……”張相還想說些什麽,被建安帝打斷:“莫再多說,文書已經制好,過會兒你送去給單于王子便是了。”

這麽快?

“和親人選?”一邊的韓禦史問。

“上官太傅家一個庶女,已經下旨冊封長喜公主,按公主禮制出嫁。”

張相皺了皺眉,似是不滿這個結果,對上宋景的目光瞬間移開,“那長安公主?”

建安帝卻懶得應付這些人了,“等候旨意便是,都散了吧。”

“是。”

“是。”

勤政殿外,張相和宋景并肩走着,“宋統領好本事,悶聲幹了件大事,宋相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宋景停下來,拱手:“不及張相睿智。不過小生有個疑問,不知張相能否為小生解惑?”

“宋統領直言便是。”

“張相為何執意想将長安公主和親匈奴?”

從提醒建安帝樂妤的存在開始,到今日,張相有太多疑問。讓宋景不得不懷疑什麽。

張相有一瞬間的征忪,随即笑道:“我與長安公主無親無故、無仇無恨,不知為何會給宋統領這樣的錯覺,但老夫絕無此意。”

“既如此,小生明了。”

--

勤政殿議和結束後,文書昭告天下,整個京城到處在談論此事。

議和結果和原先傳出的條款差距太大,京城上下無不為之震動,百姓們津津樂道,都說朝廷這回總算幹了件好事。

說書的先生已經把想象中的議和現場添油加醋的宣揚開來。

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此次議和先是相府二公子比武大獲全勝,繼又在朝堂上唇槍舌戰,将匈奴使臣堵得啞口無言,宋景功不可沒。

百姓們仿佛都忘記了先前對他的忌憚,待嫁的女兒家也都心生愛慕。

而各家态度不一。

左相府裏宋域恨恨摔了杯子。

鎮國公樂府裏,得知消息的幾個婦人面面相觑,不知聖上是何意,難道真的只是想把樂妤認祖歸宗?

華陽宮內,李殊又氣得砸了前朝名家手制的鑲金翠玉瓶,郭皇後看着地上碎片,心裏即心疼又無奈。

“母後,為什麽不是那個野公主去和親,父皇這是什麽意思?要把她留在身邊嗎?”李殊怒道。

“我聽說,那孩子進宮這麽久,聖上都沒去瞧過,也未傳召,你不用擔心太多。”郭皇後淡然道。

“那為何還要冊封,把她繼續丢在樂家不就好了,反正都這麽多年了。”

是啊,當初冊封建安帝應該是存了替嫁的意思的,怎麽臨時變卦了?兩人皆是疑惑不已。

郭皇後想不通。

紫薇閣的主人也想不通,不僅想不通,而且很是不解,今天回到紫薇閣後就發現伺候的丫頭多了一倍,大丫頭嬷嬷一一配齊了,不大的地方還安了個管事公公。

一應器具都換了新的,尚衣局還特地來量了身量,說要給樂妤制衣裳。

那會議和文書還沒有放出,小七急得快要哭出來,這是為和親做準備了嗎?

可是等下半晌文書布世之後,紫薇閣裏一切照常,甚至搬進來的物件越來越多,多到紫薇閣這個小地方都裝不下。

樂妤出了門,問指揮的公公:“這位公公,不知道這些賞賜緣何而來。”

這個公公是常公公手底下的大将,喜公公。

喜公公笑開來,弓身請安:“回公主,奴婢也只是按常公公的吩咐辦事,想來是公主好事将近了。”

好事?

她能有什麽好事。

“那便辛苦公公了。”樂妤示意小七,小七從兜裏拿出幾粒碎銀,遞給喜公公。

兩人往回走,小七問:“小姐,我,我又看不明白了,怎麽皇宮裏的人做事老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也不知,你晚點去打聽打聽華陽宮那邊的情況,小心點。”樂妤說道。

“是。”

不用和親總歸是好事,但是事情卻順利得出奇。

文書裏的大部分內容都與她早上和單于王子所言并無二致,是她小瞧了單于王子?還是其中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複又吩咐道:“如若可以,也可以打聽些議和細節。”

小七拍拍胸脯,“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小七人雖傻了點,但是人緣不錯,和宮裏小丫鬟小公公都處得極好,消息來源廣,每天都能和樂妤分享不同的皇宮密辛。

哪對宮女公公對食她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