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起來,夏令新一切如常,早早起床跑了步給陳夕帶了早飯,陳夕垂着腦袋接過早飯,沉默地吃完,收拾出門,到教學樓底道別分開,期間一直沒有看夏令新一眼,夏令新與他搭話也只是點頭搖頭的回答,仿佛被施了禁語咒。夏令新看着快步上樓的陳夕,想着那紅紅的耳朵和躲閃的眼神,無奈地笑了笑。
陳夕快步上了二樓,過了樓梯轉角,确定夏令新看不見自己了,才終于長長呼了口氣,放慢了腳步。昨天晚上他根本不知道幾點才睡着,早上一睜眼,昨晚夏令新的話又自動回到腦海裏,連帶着快速的心跳也跟着回來,導致他都不敢看夏令新,怕心跳更加劇烈,更是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緊張顫抖的嗓音會吓到夏令新。
昨晚夏令新的一席話着實把陳夕吓到了,他活了16年,從來沒被同齡人以正常友好的态度對待過,更不用說像這樣被人直白地表示好感,雖然夏令新沒有提到“喜歡”二字,但這番告白只要不是個傻子誰都明白。陳夕當時就被吓傻了,震驚,不敢相信,緊張得要命,不知道怎麽回答,所以用裝睡來躲避。他盯着牆壁,聽着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腦子裏鬧哄哄響成一片,思緒卻是一團亂麻,緊張,卻又隐蔽地升起一股欣喜的情緒,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趕緊睡覺,卻想起他還沒有回答夏令新,夏令新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就此不理自己?陳夕又慌了,夏令新沒說話了,是不是已經睡着了?陳夕萬分懊惱,正當此時夏令新道了晚安,陳夕來不及多想,趕緊抓住機會回了句“好”,然後又胡思亂想了大半夜,終于迷迷糊糊睡去。
陳夕慢吞吞走進教室,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到座位坐下拿出英語書開始讀,讀着讀着卻沒聲音了,老師從身邊走過他才陡然回神,暗自警告自己要認真學習,努力集中精神繼續讀了起來,腦子裏卻突然想到,難怪老師都不讓早戀,确實會影響學習。這麽想着,突然又反應過來,什麽早戀,只是比較走心的溝通了一下而已吧……陳夕又悄悄臉熱了起來。
直到上午第一節 上了大半節課了,陳夕才終于暫時忘記此事,認真聽課做筆記。第二天上課,他已經完全跟得上老師的速度,不像昨天剛開始聽課那麽緊繃,下課也偶爾去接個水上個廁所,沒有像昨天那般長在座位上。
徐一鳴一直悄悄關注着陳夕的狀态,見他今天跟昨天狀态完全不同,只當他是懶得僞裝破罐子破摔了。見陳夕上課一直在做筆記,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徐一鳴不屑地想,裝模作樣給誰看?你聽得懂嗎?記那麽多筆記你知道都是什麽意思嗎?徐一鳴一心認定了陳夕就是個靠臉進來的學渣。昨天他們回到寝室又讨論過陳夕,最終這群學霸一致認為還是不要理這件事了,成績就是最好的證明,真不明白夏令新幹嘛要把人弄進他們班來,難道還能為了讓陳夕得個好名聲,直接買通所有老師,每次考試都給陳夕作弊嗎?他們的考試座位都是按名次排的,夏令新真要給陳夕弄個假成績,那陳夕每次考試必然跟他們這些學霸在一個考場,那麽多人盯着,看他怎麽作弊。
于是這群學霸又恢複到以前的狀态,各自拼命學習,下課會互相讨論問題,只是沒人搭理陳夕,卻也沒人再故意針對他。陳夕對此沒有任何感覺,被孤立、被針對已經是他的校園生活常态,他雖然很想脫離這個環境,卻在經年累月的重複下完全習慣了這種狀态,沒人理他是正常的,有人針對他也是正常的。
到了午飯時間,老師的“下課”剛說出口,學霸們已經蜂擁而出,全力奔跑沖向食堂,跑得越快排隊越少,這樣就可以節省好多排隊打飯的時間了。很快教室就沒什麽人了,陳夕掏出飯卡,也準備去吃飯,快到教室門口時,卻被班上除他之外唯二沒去搶飯的女生叫住了。
女生看着面帶疑問的陳夕,蒼白着臉虛弱道:“我叫黃箐,我胃病犯了,能不能耽誤你一點時間,麻煩你送我去一下醫務室?我本來想自己去拿點藥的,但我現在實在是疼得走不動了……”
陳夕聽黃箐的聲音十分虛弱,看她嘴唇毫無血色,額角的汗直往下掉,神色十分痛苦,也吓了一跳,趕緊答應了下來,就跑過去想扶着黃箐往外走。黃箐實在是疼得太厲害了,根本站不起來,陳夕扶了幾下扶不起來,也急出了汗,就轉身蹲下叫黃箐趴他背上,準備把人背去醫務室,就在這時另一雙手把他拉了起來,然後那人自己蹲下,一把背上黃箐站了起來。陳夕一看,原來是夏令新,此時他也顧不得問夏令新為什麽會在這裏了,見夏令新背上黃箐,只急聲道:“快把她送去醫務室!”夏令新點點頭,背着人快步往醫務室走去,陳夕小跑着跟在一邊。
很快把黃箐送到了醫務室,值班的校醫一邊聽陳夕說情況一邊快速地做了個檢查,然後說:“不是胃病,是急性闌尾炎,這裏不行,得送去醫院做手術,我馬上聯系車,你們聯系一下班主任,叫你們老師通知這個同學的家長。”說完便出去叫車去了。
這會兒正是午飯時間,班主任肯定沒在辦公室,陳夕又沒有手機,也沒有班主任電話,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聯系得上人,他焦急地看着夏令新,夏令新拿出手機快速地翻找到自己班主任的電話撥打了出去,一邊安撫地拍了拍陳夕的肩膀。電話接通,夏令新言簡意赅地把情況說了,那邊班主任聽完說好,馬上挂了電話轉頭聯系10班的班主任去了,很快,于青飛和學校的車一起到了,他們把黃箐送上車,班主任拍拍陳夕叫他去吃飯,不用擔心,已經聯系上黃箐家長了,又向夏令新說了謝謝,然後跟着車一起把黃箐送去了醫院。
等車走後,陳夕才松了口氣,跟夏令新說:“謝謝,辛苦你了。”
夏令新帶着陳夕離開醫務室,笑着道:“不用謝,別總拿我當外人。”
陳夕臉一紅,轉移話題:“你剛剛怎麽來了?怎麽沒去吃飯啊?”
夏令新把陳夕讓到樹蔭下,夏末的太陽還是挺烈的,回答陳夕:“我就是來找你一起去吃飯,本來在樓下等你,結果半天沒見你下來,我就上來找你了。”
陳夕心頭的兔子又開始跳舞,悄悄擡頭看夏令新,卻發現夏令新正微笑着在看他,心頭一緊,趕緊低了下頭支吾着應了句:“哦,那、那我們快去吃飯吧。”
夏令新說好,又說:“低着頭走路小心撞上樹幹了。”話裏滿是笑意,陳夕聽完頭埋得更低了。夏令新不再逗他,說起了別的,給陳夕講省中的校史,講旁邊這排樹是他們初一時植樹節種的,講省中歷年來的教學安排計劃,陳夕認真聽着,慢慢放松下來,開始搭話,夏令新在心裏松了口氣。
兩人吃了午飯,又往教室走,快到教學樓了,夏令新說:“下午放學了我就在一樓等你。”陳夕頓了頓,抿着唇點點頭小聲回了句“好”。
夏令新笑得一臉溫柔:“那好,下午見。”
陳夕嘴角抿出一個羞澀的笑,黑亮的眼睛不再躲閃,看着夏令新回到:“好,下午見。”夏令新擺擺手,兩人各自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