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同桌

陳浔這套房被重新裝修過,主卧的面積很大。裏面的擺設有些淩亂,尤其是大床上的被子,卷得亂七八糟的。

“稍微有一點點亂……”陳浔盯着自己的床,有些後悔沒有整理一下。

就很損他的形象,明明他在宿舍的時候還是挺整潔的。

葉清之沒理他,心裏還在想着客房的折疊沙發床。

雖然那張床看起來很久沒有使用過了,上面也堆了各種畫板和盒子,但是怎麽看也不像是被壓壞了的樣子。

話說回來,他也不是對折疊床有什麽特殊的興趣,只不過是……不想再和這人同床共枕。

“清之?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哈。”陳浔把葉清之摁在床沿坐下,自己撸起袖子開始鋪床。

葉清之的目光随着他的動作移動,看了一會品出來不對勁的地方。

“浔哥,為什麽你只有一個枕頭。”

陳浔最後再抖了一下被子,完成了他的鋪床大業。

聽到葉清之的話,陳浔瞄了一眼枕頭,又瞄了一眼床沿上坐着的人。

枕頭當然是不可能只有一個的,但是他不說誰知道呢。

陳浔輕咳一聲:“反正……反正宿舍那天也只有一個枕頭,不礙事的,你說對吧。”

葉清之:“……”

好不容易忘掉的回憶又一次浮現在腦海。

狹窄且硬的床板,輕薄的空調被,結實相貼的軀體,以及溫熱交織的氣息。

哦,還有某些不可言說的反應。

葉清之被陳浔提溜上床,端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兩眼無神。

屋子的主人站在床邊看着他,神色莫名,夾雜着不易察覺的茫然和渴望。

陳浔落在腿側的手指蜷了蜷,默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掀開被子,和葉清之并排擠在被窩裏。

由于床上只有一個枕頭,兩人挨得很近,一回頭就會鼻尖相碰。兩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衣服上也是同樣的洗衣液味道。

葉清之試圖往旁邊挪動,沒挪幾厘米就尴尬地停住了。

陳浔給他的那一套衣服,無論是外面那套還是裏面的那個,尺寸都比他的大上一圈。他這麽一挪動,褲子隐隐有向下滑落的趨勢。

葉清之:“……”

謝謝,現在心情很平靜。

陳浔按住亂動的葉清之:“別亂動,乖乖睡覺。”

葉清之拍了一下他的手,麻木道:“……你往哪兒按呢。”

房間裏的燈已經熄了,但窗簾沒拉嚴實,霓虹和月光透過那條縫隙灑了進來。

陳浔被拍開了也不生氣,就着這點微弱的燈光細細地觀察着葉清之臉上的表情,

眼睛稍微瞪大,睫毛輕輕顫動着,帶了點惱怒,但絲毫沒有威懾力。

甚至讓人想揉一揉。

黑暗裏總是容易滋生一些情緒和沖動。

陳浔的舌尖抵着自己的虎牙,覺得有什麽東西似乎開始脫離自己的掌控。

葉清之被陳浔餓狼似的目光盯着,原本想要挪動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下,回望着陳浔。

兩人的目光碰撞,心跳的頻率逐漸一致。

樓下遙遙傳來不知道哪個缺德鬼長按的汽車鳴笛聲。房間裏漂浮着的暧昧因子瞬間被擊碎。

葉清之驚覺自己竟然違背直男身份,盯着一個同性看了這麽久,立刻不怎麽自然地別開眼。

陳浔拽住被子的邊角,語氣有些飄忽:“睡不着?”

現在才剛到零點,對于一部分年輕人來說,夜生活也才剛剛開始。

葉清之:“嗯。”豈止是睡不着,簡直就是心髒砰砰跳,毫無睡意。

“那來做點什麽助眠?”陳浔側過身,撐起來了些,低頭看葉清之。

葉清之:“助眠?”

陳浔補充道:“助興也可以。”

一起看電影打游戲聽歌,或者從詩詞歌賦聊到星辰宇宙。

完美計劃。

葉清之擰着眉頭思索片刻,坐起身來,問陳浔:“我記得剛才好像在你的書架上看到了五三和模拟卷?”

陳浔:“???”不是吧。

“提高成績,促進自己,挺助興的。做久了也可以助眠,完美符合你的要求。”葉清之越分析越覺得自己的提議絕妙。

五分鐘後,兩人一起離開被窩,坐在了陳浔的書桌前。

陳浔盯着眼前的文言文閱讀理解真題,有些懷疑人生。

清流老師是魔鬼吧。

葉清之靠在旁邊的椅子上,聯絡他的憨批發小,用熊貓頭表情包表達對彼此的深切情誼。

對話終結在了葉清之發的一句話。

-不聊了,他好像有一題不會做,我看看怎麽回事。

遠在另一個區的段亦然捧着手機,看了看發小的話又看了看自己滿分的文言文閱讀,流下了難過的淚水。

這年頭,成績好留不住遠去的朋友嗎。

……

“清流老師,這句話我真的不會翻譯。”

陳浔被制止了翻閱工具書,自己努力翻譯了半天,眼神已經有些呆滞。

葉清之放下手機,掃了一眼題目,提醒他:“這個是很基礎的知識點……”

陳浔:“……我知道,前天我還背了,但是現在我忘記了。”

就是那種玄妙又痛苦的感覺——能夠清晰地記得自己背過,但是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忘記了那是什麽。

葉清之也很痛苦:“不說這個,你前面這句的詞性也錯了,這個應該是意動用法,不是名詞。”

深夜愛心小講堂持續了十五分鐘。

葉清之講完這部分延展出去的知識點之後,拒絕了陳浔要給他端茶倒水的舉動,把他按在原地做題,自己去客廳倒水。

他沒有開客廳的燈,湊合着走廊燈倒了一杯水,緩了緩講得幹燥的嗓子。

離開客廳的前一秒,葉清之的視線不經意地在沙發上掃了一眼,猛地頓住。

他就說吧,陳浔這家夥就是在騙他。

……

“不是,清流老師,這玩意兒這麽小,躺着不舒服的。”陳浔失魂落魄地看着葉清之手裏拿着的抱枕。

葉清之揮開他的手,冷漠地說:“我意已決。”

陳浔:“……”失策了,剛才就應該他親自去端茶倒水的。

桌上的題目頓時不香了,陳浔宛如行屍走肉一般做完題,回到了床上。

不得不說做題确實可以催眠,經過了這麽一茬之後,兩人都萌生了睡意。

一夜好夢。

第二天十點多。

葉清之是被悶醒的。腰上有一股熟悉的力道把他禁锢着,而他自己的臉埋在陳浔的胸口。

葉清之:“……”

昨晚睡前兩人分別占據床的兩段,分了不同的枕頭,中間空了一大塊位置。

但此時此刻,他又一次被陳浔抱在了懷裏,被子只在腰上蓋了一個角,除了他的姿勢從趴着變成了側卧,一切沒有什麽不同。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而且他躺着的枕頭,是這個床上原本的枕頭,而不是昨晚他從客廳順過來的那個枕頭。

也就意味着,并不是這個混賬又對他動手動腳,而是他自己不知道怎麽回事滾到了他那邊。

葉清之想通了這一邏輯順序,臉上的表情逐漸空白。

阿尼陀佛,四大皆空,無欲無求。

陳浔被他的動作驚醒,順手把他往上提了提。

葉清之空白的表情碎裂了:“……”

因為他人是上去了,但是褲子還在原地。

毀滅吧,世界。

……

“清流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陳浔家的玄關處,兩人各自背着書包,蹲在地上穿鞋,準備出發去學校。

葉清之假裝自己是聾的傳人,不理陳浔。

陳浔再次證明自己:“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摸也是不小心的……”

葉清之痛苦地捂住耳朵:“我求你了,不要說了。”

陳浔從善如流地閉嘴。

上午的時候,陳浔感受到葉清之瞬間僵硬的軀體之後,驚慌失措地睜開眼,同時伸手胡亂摸索。

結果一睜眼就看見了一些險些讓他失去理智的畫面。

那種東西……那是可以免費看的嗎?!是可以免費摸的嗎?!

陳浔猛地移開自己的手,在葉清之震驚的目光裏面給自己洗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他已經短暫地失去了葉清之的信任,一整個上午和中午,葉清之都拒絕和他進行對話,活似被人按了靜音。

葉清之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相信陳浔的話。

走出小區的時候剛好是下午兩點半。

陳浔不再試圖為自己辯解,斟酌着問葉清之:“要先回家一趟嗎?”

這個周末,葉清之回家的時間只有十五分鐘。

換作往常,想到自己一口家裏的飯菜都沒吃着就要回歸食堂的懷抱,葉清之肯定要見縫插針回去,但這一次并沒有這種心情。

葉清之看了看依舊沒有動靜的家庭群和來電顯示,動了動手指,在群裏敲下一句。

-爸,媽,我直接回學校了。

安靜許久的群幾乎在下一秒就蹦出一條林女士的回複。

-好。

葉清之垂着眼看了好一會,才收起手機,和陳浔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不回家了,回學校吧。”

雙方都先冷靜一段時間,再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

……

葉清之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恢複了靜音模式,顯然還對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懷。

或者說是還在惱羞成怒。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星期一上午。

陳浔很想要施展身手博清流老師一笑,偏偏兩人的位置還隔了十萬八千裏,根本沒有舞臺。

在陳浔焦灼的等待中熬過了兩節課。大課間的時候,老羅把微調過的新座位表貼了出去。

陳浔當即打起精神,單手扛起自己的桌子和箱子,步伐六親不認地走到目的地。

一分鐘後。

他穿過人群,帶着全部家當在葉清之旁邊坐下,笑得非常燦爛。

“清流老師,我終于又是你的同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清流老師:……其實也沒有特別開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