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中藥
葉清之最終也沒能知道那個漫畫的主角為什麽會是鬥雞眼沒眉毛還禿頭,因為陳浔不肯回答他。
不回答就算了,還用一種極其意味深長的複雜眼神盯着他。
就很毛骨悚然。
葉清之被陳浔注視了幾秒,別開眼,低頭又打了個噴嚏。
陳浔心裏螺旋踢腿的小鹿立刻乖巧地停了下來。
他擰着眉頭,面色凝重地拿起藥盒看了看:“這個藥,怎麽吃了還沒效果呢。”
葉清之:“……”大哥,這才剛吃了半小時不到。
“我覺得這個藥應該不用質疑,我之前感冒都是吃這種藥的。”葉清之拿回那盒藥,終止了陳浔凝重的觀察。
陳浔:“……哦。”
這節課是地理課改成的自習課,傳達下來的任務是複習必修一的內容并做一份思維導圖。不過由于五班是理科班,這種文科的自習課其實并沒有多少同學在學地理。
臨下課時,開完會的地理老師——一個熱愛穿中山裝的小老頭,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教室裏。
他看着一圈手忙腳亂拿出地理教材假裝在認真學習的小同學們,露出慈祥的笑容:“讓你們整理的思維導圖做好了嗎?”
底下一片支支吾吾。
小老頭了然,摸了摸胡子,語氣輕快愉悅地吩咐任務:“下星期一全班上交一份思維導圖,就是這節課的內容,哦對,不要敷衍,要讓我看見你們的靈魂。”
底下一片又變成蔫頭耷腦的小白菜。
陳浔咂摸着地理老師的話,小聲嘀咕:“要看見靈魂?我的靈魂是誰都可以見的嗎。”
就算真的要把他的靈魂展示出來,那也是給他家清流老師看嘛。
陳浔這番狂言說的太過迅速,葉清之來不及拉住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四五米外的地理老師動了動耳朵。
陳浔迷惑不解地小聲詢問:“清流老師,你的表情為什麽這麽難言。”
葉清之:“因為我忘記提醒你了,他的聽力特別好。”
那頭,地理老師依舊笑眯眯地揣着衣兜,目光直直地對上陳浔:“那個同學……哦對,陳浔。靈魂确實不是想看就看的,既然如此,你就交兩份吧。”
陳浔:“???”這句話的前後有必然的聯系嗎?!
原本被天降作業砸得元氣大傷的小同學們看着這一幕,很不厚道地活躍起來,發出鵝鵝鵝的笑聲。
陳浔沉默兩秒,做最後的掙紮:“老師,我覺得人生短暫,生命寶貴,不能做無意義的抄寫。”
地理老師:“你說得對,那就交兩份不一樣的。哦對,還有,把地圖也一塊畫了。”
陳浔:“……”
謝謝,他感覺自己已經要對“哦對”這兩個字有心理陰影了。
陳浔呆滞了一會,還想說什麽。旁邊的葉清之深知再說下去可能就是三份作業了,連忙捂住陳浔的嘴:“老師,他說他知道了,下星期就交上去。”
陳浔:“……唔唔唔唔!!”
地理老師滿意地摸着他的小胡子離開了教室,等到看不清他的背影之後,葉清之才松開了他的手。
教室裏再一次徹底活躍起來。
“浔哥!你就是我們五班的快樂之光!”
“真的,本來我已經沉浸在人間疾苦之中了,但是浔哥把我從深淵拉了回來。”
“當你覺得一份思維導圖很累的時候,你可以想想,還有人要做兩份。”
“不僅要做兩份,還要畫地圖。”
陳浔在一片嬉笑聲中緩緩擡頭,沉痛地譴責道:“你們這是靈長類動物可以說出來的話嗎?”
湯偉斌鬥膽發言:“顯然是的。”
陳浔:“……”
桌子上攤着剛才手忙腳亂翻出來的地理課本,陳浔胡亂翻了幾頁思維導圖需要用到的內容。
占據了課本一整頁的某個地圖非常矚目。
很好,是洋流。
陳浔疲憊地蓋上課本,反手圈住葉清之的脖子,把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哼哼唧唧:“清流老師,我幼小的心靈被兩份思維導圖傷得體無完膚。”
“你別摟這麽緊。”葉清之習慣性虛假拒絕了一下陳浔的摟摟抱抱,品了品他的話,“等一下,你成語用錯了,這是病句,今晚加練一頁成語。”
陳浔:“……”
接受了二次暴擊的陳浔難過地摟緊了自家清流老師,并在他脖子附近磨磨蹭蹭。
葉清之擡頭碰上湯偉斌小兄弟複雜的眼神,後知後覺此刻的動作有損他的直男形象,抖開了圈住他的陳浔。
陳浔:“清流老師,你根本就不愛我。”
葉清之忍無可忍:“走開……不是,你別挨過來,我感冒呢!別傳染給你了。”
陳浔看着說完這句話就縮到角落趴下休息的葉清之,心裏軟了軟,也不逗他了,伸手關上他那邊的窗戶縫。
做完這些,陳浔再次打開他發的那個帖子。
[唉,他現在不理我了。明明就坐在我旁邊,卻不能觸碰他。]
被他一通秀恩愛操作氣跑了的網友又聞訊回來,紛紛留言。
-哦?終于輪到我們擅長處理的環節了嗎。
-快說,後續是個怎麽回事,讓我們來聽聽故事……不是,讓我們來幫你分析分析。
-我就說嘛,年輕人,不要成天想着秀恩愛,踏實一點(指指點點. jpg
……
陳浔看着重新回來的網友,喜上眉梢,飛快打字。
[他不是生病了嘛,結果生病還不忘給我布置題目補習,然後我抱了他一下,他覺得影響不好,就不理我了。]
[但是縮成一團乖乖休息的他真的好可愛哦。]
-……
評論區沉寂了好一會,網友們紛紛怒斥陳浔的罪惡行為。
一分鐘後,陳浔的帖子被删除了。
當事人陳某:“???”
幹什麽删他帖子,他考試的議論文都沒這麽認真寫的呢!
還好內容截圖了。
……
——
葉清之這一次的感冒來勢洶洶,連着吃了三天的藥還沒有好全。
“清之,快喝了它。”陳浔沖好一杯小柴胡,放在葉清之面前。
葉清之趴在桌子上,埋在手臂裏連咳了好幾下,才淚眼汪汪地擡起頭。
A市吹了幾天的北風之後,氣溫終于一點點降了下去。葉清之已經換上了加絨的衣服,陳浔也勉為其難加了件校服外套。
葉清之接過那杯小柴胡一飲而盡。
“清流老師,你為什麽愁眉苦臉的,這玩意兒應該沒有過期?”陳浔打量着葉清之的表情,有些擔憂。
“不是。”
葉清之拽上外套上毛絨絨的帽子蓋子頭上,重新趴下去,吸了吸鼻子,回答陳浔的疑問:“因為下午我要去開點中藥。”
小柴胡的味道他尚可以接受,中藥可就不一定了。
陳浔還是沒有get到這件事愁苦的點。
葉清之看了看陳浔不知人間疾苦的模樣,長嘆一聲,閉上眼休息。
“……”
葉清之感冒了好幾天,此刻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卻異常乖巧。
陳浔盯着蓋在毛絨絨帽子裏假寐的清流老師,垂着眼不吭聲。
當清流老師睜開眼與自己對視,他只想逗他笑。在安靜下來的時候,那些數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和憂慮才會翻湧上來。
雖然清流老師并沒有抗拒自己的靠近,但萬一他真的是個直男怎麽辦。
陳浔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着葉清之,突然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打開手機相機聚焦,拍照。
他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把自己的壁紙換成了這張照片,也趴在了桌子上。
直男不直男的,或許可以容他試探一下。
……
——
下午放學之後,葉清之披着大衣走出校園,旁邊還跟着個非要一起來的陳浔。
“叔叔阿姨不陪你一塊去?”陳浔站在葉清之旁邊,擋住了呼嘯的北風。
葉清之低頭看路線圖和小區名字,遲了好幾拍才應他:“嗯,我都多大人了,自己能去……我媽今天去産檢了,現在在家休息。”
這個話題幾乎在瞬間就喚醒了陳浔對于那天的記憶,尤其是那滴砸在自己肩上的淚。
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語言組織能力為什麽這麽差,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姨她情況還好吧?”
葉清之:“胎兒很健康。”
他被風吹得半眯起眼睛,下意識往陳浔旁邊靠了些。
“浔哥,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那天跟他們談過了。”
陳浔緊張兮兮得低頭:“嗯?”
葉清之:“算是……和解了吧。”
至少算是一個讓他燃起了期望的和解。
……
老中醫的小診所開在了一個老舊的小區附近。兩人繞了半天才找到這家小診所。
老中醫整個人散發着普度衆生的慈祥光芒,看見葉清之過來,和藹地說:“你是小葉吧,我聽你媽媽說了。”
葉清之點頭:“嗯,章爺爺好。”
這位老中醫是林女士辦公室一同事的姥爺,口碑很不錯。
老中醫和葉清之打完招呼,又看向陳浔,端詳了幾秒:“這位同學很健康,來陪小葉的啊?”
陳浔昂首挺胸:“是的!”
葉清之:“……”
整個問診過程非常順利且愉悅,十分鐘後,葉清之提着一袋可直接沖泡的中藥離開了診所。
等到他們回到學校,沖好一壺中藥,陳浔才明白了那天葉清之的表情為什麽那麽愁苦。
他試圖鼓勵一動不動的清流老師:“很快的,一口氣悶完就好了。”
葉清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當即皺起了眉頭和鼻子。
又酸又澀又苦又辛,一口下去仿佛嘗到了人生百态。
陳浔絞盡腦汁地出主意:“要不這樣,清之,你捏着鼻子,一口氣喝掉,很快的。”
葉清之吸了一下鼻子,悶悶地說:“我現在的情況恐怕不太适合捏住鼻子。”
陳浔:“噢。”
葉清之原地沉默了好一會,想起來自己的形象管理。
“我澄清一下,猛男都不怕吃藥的,我只是不喜歡中藥的味道。”
陳浔瞄了一眼葉清之的細胳膊細腿,違心地附和:“嗯嗯嗯。”
葉清之:“……”總感覺這人并沒有相信他的話。
最終還是陳浔架着葉清之幹了那壺中藥,并上交了一包蜜桃味的糖。
……
葉清之這次的感冒反反複複持續了十來天,終于在本學期第三次月考的前一天好全了。
在發現葉清之嗓子不啞了不咳了噴嚏也不打了的時候,陳浔內心彌漫起一股帶崽不易崽崽痊愈真高興的老父親式感慨。
葉清之不是很懂這人為什麽突然用那麽慈祥的目光看着自己。
也不是很想懂,畢竟他們倆也認識這麽久了,陳浔這表情一看就是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遂轉移話題,拍了拍陳浔的肩:“明天考試加油,争取語文及個格。”
陳浔當場蔫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
老父親式關懷
老父親式期望
……這倆人怎麽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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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漢三再次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