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是謀殺

孟非凡和警局的同事開着輛吉普，一路晃晃悠悠來到五丁村，五丁村在半山腰上，中間還有一段土路，坑坑窪窪的，文佳佳和莫莉就一人抱着一個大箱子，怕把儀器給整壞了。

孟非凡透過大檐帽，瞄了好幾眼身後的莫莉，但莫莉并不看他。

下車的時候，孟非凡跑上前來要幫她拿儀器，莫莉伸手就扛在肩上，笑着向他擺手，“不用不用，你去幫文佳佳吧。”

孟非凡自讨了個沒趣，又跑到文佳佳身邊，哪知文佳佳也是個女漢子的主，大手一伸，就把儀器扛在肩上，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從小勁大。”

孟非凡無奈的苦笑一聲，現在的女人啊。

莫莉一路留心觀察，五丁村是個相對封閉的小村莊，進出村莊，就那麽一條小路。

此時正是冬季，并不屬于瘟疫、傳染病容易擴散的季節，群體性中毒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食物中毒，二是疫病擴散傳染。

現在看來，食物中毒的可能性更大。

孟非凡領着他們，來到村裏的衛生室，莫莉剛一走近，就聞到一股腐臭味，一間不大的紅磚房，卻橫擺着十幾具屍體，場面頗為駭人。

文佳佳忍住作嘔的沖動，捏住鼻子。

莫莉緊皺眉頭，現在是冬季，屍體發現也不到72小時，昨天還下了雪，按理說不可能發出腐臭。

房間裏，一個穿白大褂，帶着眼鏡、口罩的女生正在進行屍檢，看見孟非凡走進來，就主動報告，絲毫沒有理會站在一旁的莫莉和文佳佳。

“從屍體口腔中的殘留物上來看，沒有中毒的跡象，但屍體口鼻都有大量血跡，皮膚已經出現屍斑，面部青白色，沒有出現掙紮痕跡，現在我已經準備好解剖屍體，這裏設備簡陋，我們要想辦法把屍體運回警隊，解剖胃部，進一步了解中毒原因。”女生的聲音聽起來清冷而理智，表明她的觀點也不容忽視。

孟非凡一直到聽完，點了點頭，才對莫莉介紹，“這是我的同事，法醫姚夢琪，這是科學院動植物研究所生物博士莫莉。”

盡管孟非凡強調了莫莉的地位是博士，可是姚夢琪一聽是動植物研究所的，一副不待見的樣子，直接轉身對孟非凡說，“我不認為一個研究動植物的博士，能對本次案件起到任何作用，況且我們現在已經确認是中毒案件，只要找出有毒物質，就算結案了。”

莫莉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徑直走到一具屍體旁，拉開白布，赫然一張青白色的臉。

莫莉觀察了一會，拍拍雙手，無所謂的說道，“等你解剖完屍體，取出裏面殘存的物體進行檢驗，很可能你所謂的有毒物質已經被胃酸腐蝕，失去原有的性質，你用詞很小心準确，用屍體，而不用被害人，因為你心裏已經認定這是一起普通的中毒事件，而我的理解，你現在大可以可以稱其為被害人，因為這是一起謀殺。”

莫莉語氣輕松，更沒有嚴謹的分析，聽起來輕松的就像在說一件家常事物，讓人很難和她口中的謀殺聯系在一起。

姚夢琪冷笑一聲，覺得碰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自以為是的人，不置可否的問道，“單憑你的一面之詞還是你對動物學的多年研究，就想讓我相信你的判斷，你甚至沒有對屍體進行檢查，只是觀察而已。”

“首先，排除最常見的亞硝酸鹽中毒，因為死者生前沒有出現頭痛頭暈惡心嘔吐等一系列症狀，也不是因為呼吸困難而死。其次，排除普通的砒霜、食物中毒，你說死者口鼻出血，但你看到的已經不是血，而是血液、消化液、組織細胞夜和肺泡破裂滲出的液體，已經不具備檢測的條件，死者口中沒有異味，面部表情正常，如果是食物中毒，最後出現在死者身上的症狀應該是胃痙攣，而死者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痛苦的跡象，簡單排除一般食物中毒的可能。最後，死者幾乎死亡于同一時間，就算是食物中毒，中毒後根據中毒劑量和個體的差異，會出現不同的反應，而這些死者，有老人，有孩子，有婦女和男性，不可能都在這麽短的時間同時死亡，我的判斷沒錯的話，很可能是一個家族的人，這是一起滅門慘案。因此，我斷定是蓄意謀殺。”

莫莉一口氣說完，看着孟非凡，堅定的回答，“請問，現在再調查他們中的什麽毒有意義嗎？等調查結果出來，兇手很可能已經逍遙法外了，這是一起謀殺案，我們要盡快找到兇手。請問，我這個一面之詞和對動物學多年的研究，有沒有用？

”

莫莉兩手放在口袋裏，盯着姚夢琪看。

姚夢琪抿着嘴唇不說話，倒是孟非凡反應靈敏，“可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謀殺，警方也不可能立案調查，畢竟，謀殺的話，就不是件小事。”

姚夢琪也從微弱的震驚中緩解了出來，趁機添油加醋的問道，“簡單的從死亡在同一時間，就判定，是一起謀殺案，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好歹一個科學家，連基本的邏輯思維都不嚴密，讓我們如何敢相信？況且，你排除了他們一般中毒死亡的可能，那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孟非凡随着莫莉的話陷入沉思，沒有顧得上兩個女人越來越升級的對峙，一時間，在這個不大的停屍間裏，一種雌性荷爾蒙和另一種雌性荷爾蒙發生了激烈的化學反應。

莫莉沒說話，沉默着走到剛才觀察的那具屍體旁，握着屍體的手，挽起死者的衣服袖子，露出一截胳膊。

莫莉對着死者的胳膊仔細研究了半天，上面是有些片狀雲霧狀的斑塊，像屍斑一樣附着在屍體表面，但是卻不是常見的紫紅色，而是有點發紅，甚至局部呈現鮮紅色。

莫莉皺着眉頭，開始思考，掃了一眼文佳佳，號稱女漢子的文佳佳已經扶着牆，快要忍不住吐出來，莫莉朝文佳佳努了努嘴。

文佳佳點頭，朝外面走去，不一會，拿來兩個易拉罐啤酒，打開一罐，遞給莫莉。想了想，自己也仰起頭，喝了一口。

誰知不喝還好，一喝，吸進了一大口空氣中的腐臭，一個沒忍住了，文佳佳跑到外面嘩啦啦吐了起來。

孟非凡招手，“小李，帶這位女士到空氣流通的地方去。”

跑來一個矮個結實的小夥子，扶着文佳佳向外走去。

一旁的姚夢琪，見莫莉半天說不出話，關鍵的時候，卻在喝酒，簡直是鬼扯。

姚夢琪扯下口罩，露出輕蔑的微笑。“不要告訴我，科學院還要養個酒鬼，指不定一會還要口吐狂言，胡言亂語一番，這是事關人命的事，要是讓任都随便說說就能斷案，我們警察還怎麽辦案？連死者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莫莉站起身來，擡眼看一下姚夢琪，“姚小姐，動物行為學上，解釋嫉妒的含義是，看到比自己強的對手，或者對相應的幸運者，懷有的一種冷漠、貶低、排斥甚至敵視的心理狀态，比如當成年雄性孟加拉虎虎看到比自己強壯的老虎，總會發出怒吼以示警告，避免其靠近造成傷害，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也不得不指出，你嫉妒我的這個不可否認的事實，介于我确實比你優秀，所以我就原諒你了。”

姚夢琪臉色一變，直直盯着着莫莉，怎麽會有人在她面前，說出這麽口無遮攔的話，這是什麽情況，也太不自量力了，姚夢琪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了一個單音節字，“你……”

莫莉一下打斷她，“行為學上說，人的性格是由遺傳基因決定的，所以你的驕傲和無知是遺傳的……你的爸爸？”

莫莉一邊說，一邊觀察着姚夢琪的反應，“那就是媽媽，因為你母親無知的認為自己屬于群體中比較優秀的個體，所以把這種天然優越感傳染給了你，這不是你的錯，我就再次原諒你吧。”

莫莉一邊說，還一邊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樣子，把孟非凡都逗笑了。

姚夢琪呆在一旁，瞬間，所有的節操都碎了一地，咬着牙說，“你這麽說，不是很過分嗎？”

莫莉看着姚夢琪的一張臉，眼中寫滿了好奇和疑問，“你為什麽現在才生氣？你比一般物種的反應速度還要滞後0.5秒，你是拖延症患者嗎？這屬于滞後行為，很可能，你以後要得老年癡呆症的……”

姚夢琪站定在莫莉面前，一臉難掩的憤怒，“我不關心我以後得什麽病，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莫莉低下頭，“好吧，我上面的話比較刺耳，下面的話就當做恭維和道歉吧。姚小姐是法醫界的翹楚，年紀輕輕就應該拿到了博士學位，所以才有資本對我的博士學位不屑一顧，姚小姐年輕貌美，身材高挑，學識淵博，不乏追求的男性，在同一競争領域中，總是處于優勢狀态，所以才會對我這個來自不同領域的人出現排斥心理；姚小姐工作認真，在這間停屍房呆了超過6個小時的時間，所以身上才能散發着和屍體一樣的腐臭味，以上這些說明，都是運用動物行為學的研究成果，并沒有上升到人類行為學的高度，而且我說的都是實話。”

莫莉閉上了眼睛，等着姚夢琪對她進行人生攻擊，可是姚夢琪看了眼還在沉思的孟非凡，終究是忍住了。“胡扯，都是胡扯，沒有一個猜對的。”

莫莉扯出一抹微笑，“很好，你的自我控制能力很強，但是這麽久，才發現這些別人一眼就能判定的東西，還沒有直接足夠的證據證明是謀殺，不得不說你的工作效率低到令人發指的地步。調查死者被謀殺的證據和死者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你們警察的事，我為什麽要幫你們找證據？”

姚夢琪嘴角牽了牽，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蒼天啊，大地啊，奧巴馬啊，找個東西滅了我吧。

從小到大，在衆人呵護中長大的姚夢琪，老是疼家長愛的姚夢琪，畢生以來，還未受過這麽大的打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