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最飒新兵

這是什麽?

當看到夜鷹手中拖着的一根巨大的白色金屬時,黎楠和阿爾馮閃過了同樣的疑問。

黎楠靠得近,最先分辨出來,那白色金屬的長度幾乎有一整個夜鷹的身長,線條流暢,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閃爍着金屬獨有的冷光……這是一架機甲的手臂!

同時,阿爾馮也愣了一下。

他看到夜鷹手中這根機甲手臂,不禁聯想到自己放在擂臺房裏當賞金的那架機甲臂,兩者的外觀莫名相似……

但來不及多想,就聽夜鷹喝聲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麽?快躲開!”

兩人回過神,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覺面前一道強光自面前劃過,堪堪擦着變異種的肩膀,落至身後的牆壁,立即引發一聲巨大的爆炸:“轟——!”

黎楠和阿爾馮:“!!!”

再看夜鷹,她手中的那根機甲臂正散發出耀眼白光,側面的機殼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木倉口,上面還冒着微微的白煙……

她居然連準鏡都不用,直接擡着機甲臂開炮?!

黎楠差點直接給她跪下去,大炮這種東西,不用準鏡就發射的人都是耍流氓——她這是打算一炮将他們四個都送上天?

而阿爾馮更是直接破口大罵:“你找死嗎?!”

夜鷹表情為難:“沒辦法,設備太簡陋。”

兩人:那你他媽就不能不用這個機甲臂嗎?!

夜鷹注意到兩人臉上的不贊同,頓了頓,換了個肩膀扛大炮,反問兩人道:“不用大炮,我們該怎麽逃出去?”

黎楠和阿爾馮皆是一愣。

除了夜鷹翻出來的這根機甲臂,他們目前僅剩的武器只有黎楠的手木倉,但……只有兩發子彈。

夜鷹觀察着兩人的神情,頓了頓,凝聲道:“我不想死。”

話雖如此,三人心裏都清楚,在目前情況下,他們生還的可能性很低,甚至可能堅持不到援軍的到來。

夜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淺亮的眼映襯着機甲臂的淡光,褶褶生輝。

“如果不得不面對死亡,”她堅定道,“我希望我能戰鬥着死去。”

地下室內一片寂靜,只有變異種不斷發出憤怒的哀嚎——它被夜鷹的流彈擦到了,肩膀上血肉模糊,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刺鼻難聞的肉焦味。

半響,黎楠的聲音響起。

“說得好。”

即使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他卻高揚起頭,眼中閃着莫名的光:“這才是遠征兵——身為人民的希望,即使面對困境,也永遠不能放棄。”

他飽含深意地看了阿爾馮一眼:“你認為呢,阿爾馮?”

阿爾馮低着頭,臉上像是套了張僵硬的石面具,一聲不吭,但那雙緊握成拳的手卻洩露了主人顫動的內心。

半響,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你……想讓我們怎麽做?”

“很簡單,”夜鷹平靜,“機甲臂上的大炮是唯一能對抗變異種的武器,我們必須利用起來。”

那只變異種已從肩膀的痛意中緩了過來,正試圖在塌方了一半的地下室中刨出個洞,它随時會沖過來,因此夜鷹語速飛快:“機甲臂太重了,我擡着很難瞄準方向——你們中有個人要和我交換位置。”

阿爾馮遲疑了下,正想說話,卻被黎楠搶先:“阿爾馮來,他的射擊成績是S級。”

但那是兩年前的事,阿爾馮苦笑了下,本想反駁,夜鷹已說道:“那就讓阿爾馮當炮手。”

阿爾馮覺得不對勁,想起這兩人還沒有分配任務:“你們呢?”

“就算是你,應該也擡不動機甲臂,炮手最多只能掌控攻擊的時機,”夜鷹不回答他的問題,徑直往下道,“這意味着大炮的攻擊點是固定的,也就是說……”

“我和黎楠,”她指着兩人,“我們負責當誘餌,将變異種引到指定點。”

聞言,阿爾馮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誘餌?”他重複了一遍。

低聲道:“……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必須要直面變異種的攻擊?”

夜鷹的表情毫無波瀾:“從物理角度上來說——是的。”

阿爾馮發出一道怪異的聲音,似哭似笑。

“不僅如此吧?”他輕聲說道,“就算把變異種引到指定位置,如果它在發炮的前一刻注意到危機,立即撤退的話,那我們的計劃也就失敗了。”

夜鷹靜靜地聽着。

阿爾馮終于把問題抛了出來:“加上大炮蓄能還需要時間……你打算怎麽讓變異種在一個點停留十秒鐘以上?”

“不需要十秒,”夜鷹說,“五秒就夠了,”頓了頓,“而且現在的地勢有利于我們重新做出一個陷阱。”

夜鷹本就沒打算靠剛才那一炮帶走變異種,目的只有兩個——

一,打亂地下室的構造,順便救黎楠一把。

二,計算大炮的充能時間。

如今,她已經成功摧毀了一半的地下室,不僅為被絆住腳的黎楠争取了時間,也成功制造出一個适宜狙擊的環境。

但,最關鍵的是……

夜鷹轉向黎楠,目光裏帶上一絲猶豫,她不得不承認,阿爾馮的擔心并不是多餘,面對變異種這樣的對手,簡直就像在鋼絲上跳舞,她沒有權利強求黎楠……

後者卻像是沒有聽到剛才那一連串阿爾馮的質問,直截道:“我可以當誘餌。”

阿爾馮:“黎楠!”

夜鷹說:“誘餌很危險。”他們必須直面變異種,或者說,直面被晶化病毒感染的危險。

黎楠笑了下:“不當誘餌也一樣危險。”

夜鷹從他的眼中讀出了一種名為堅定的情感。

她頓了頓,道:“好。”

夜鷹放下機甲臂,一邊小心在斷梁殘壁間穿梭,朝黎楠的方向走去,同時側頭對阿爾馮道:“交換位置。”

阿爾馮咬了咬牙,但見兩人心意已決,只能洩了氣似地松開拳頭,走向夜鷹留在原地的機甲臂。

夜鷹來到黎楠周圍,眼睛在壓住他的石板上打了個轉,石板并不算大,只是黎楠下半身被壓住,自己難以使力氣,她沉思片刻,從旁邊撿起一根鐵棍,小心伸入縫隙,利用杠杆原理,小心将石板撬了起來。

黎楠趁機撐起手臂,往外爬,起身的時候勁頭有些猛,頭眩暈了片刻,還被夜鷹扶了一下。

“吼!!”

剛巧,他才出來,身後就響起一聲怒吼——那頭變異種總算刨出了個洞,正拼命往他們的方向擠。

夜鷹一把拽住黎楠,拉着他往後退,一邊快速道:“我攔着它,你替我打掩護。”

黎楠不幹:“太危險了,你到後面去!”

但夜鷹一腳踢在黎楠的背上,後者在巨大的沖擊力下踉跄往後倒退數步,擡起頭時,夜鷹已經沖了出去。

“夜鷹!”

夜鷹沒理會黎楠的叫喊,她屏住呼吸,将全神貫注在變異種上,攻擊的同時,不斷注意對方可能的弱點。

地下室狹窄,變異種卻身長兩米以上,導致它的行動範圍受限,無法自由轉身。

——夜鷹擡腳踢向一旁的貨架,足有三米的鐵架傾倒下來,變異種因體型而來不及撤退,被貨架砸中了後腿。

全身覆蓋長毛,導致一般刀木倉很難刺中,但腹部并無防禦,是攻擊的好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下傾,用力蹬向牆壁,整個人如同一支利劍般滑至變異種的下方,手上尖棍調轉方向,一下刺入對方柔軟的腹部。

“嚎!!”

變異種發出一聲痛嚎,擡腳猛地一跺,夜鷹能活動的空間有限,無法幾時回躲避,直接被踩中右腿,不禁發出一聲抽氣。

“嘭——!”

這時,遠處響起一聲木倉響,變異種尖叫一聲,左眼爆出一片血霧——黎楠手持短木倉,喘着粗氣看向夜鷹:“沒事吧?”

夜鷹抓緊機會,整個人猛地朝旁邊滾去,在變異種反應過來之前及時撤了出去,還因為勢頭過猛,撞到旁邊的牆,發出一聲悶哼:“……沒事。”

她想站起身,右腿卻傳來一陣刺痛,夜鷹沉下眼,試着活動了下腳,沒法動。

好像……骨折了。

黎楠也注意到了,連忙跑過來,一把抱起夜鷹,急忙往後撤:“怎麽辦?計劃還要繼續嗎?”

“當然,”夜鷹咬牙,将手中的鐵棍貼在右腿上,飛快從衣服下擺上撕下一條長布,固定住鐵棍,“繼續把它往裏面引,”注意到黎楠擔憂的眼神,她補上一句,“我沒有關系。”

地下室呈收攏形,如果變異種越往裏擠,就越難行動,反而對他們有利。

黎楠顯然也想明白了這點,沉沉點頭:“你堅持住。”

夜鷹跳下地,傷腿在觸及地面的一剎傳來一股鑽心的痛,她忍不住吸了口氣,但又迅速将那聲抽氣咽下去,硬聲道:“等到埋伏點,你給阿爾馮發信號。”

黎楠:“那你呢?”

“我會拖住變異種,堅持五秒。”夜鷹盯着變異種的方向,輕聲道。

黎楠張了張嘴,有一瞬他似乎想反駁,卻在觸及到夜鷹的表情後又猶豫了,頓了頓,低聲道:“注意別受傷。”

即使這是不可能的事,夜鷹還是颔首:“好。”

為了不讓變異種察覺,阿爾馮拖着機甲臂站在地下室的最裏側,從他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動靜,只能聽到變異種的獸吼不斷傳來,不禁擡高嗓音道:“你們怎麽樣了?!”

“做準備!”夜鷹喊道,“變異種馬上到埋伏點了,黎楠會給你打信號的!”

埋伏點在距離阿爾馮十米開外的地方,原本是一處凹坑,但三人在上面鋪上一層薄薄的木板,如果變異獸沒有防備踩上去,這個簡易陷阱應該能困住它一會。

聽到夜鷹的喊聲,阿爾馮深吸一口氣,連忙開始做準備。

正如夜鷹所說,機甲臂果然很沉,饒是他舉着也很吃力,更糟糕的是,阿爾馮感到自己的手在不斷出汗,幾乎完全使不上力氣,只能用肩膀堪堪抵住臂身,防止它摔在地上。

可惡。

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用力咬了下唇,想要将那不斷湧出的恐懼壓下去,但随着變異種的接近,手卻越發顫抖起來,終于,阿爾馮沒能支撐住,如同一根被壓垮的懸木般折了下去,機甲臂落在他身側的地上,濺起一片塵霧。

“阿爾馮?怎麽了?!”黎楠喊道。

他和夜鷹已經引着變異種越發接近,阿爾馮甚至能看到那只長毛巨獸的脊背,他嘗試動彈了下,沒有用,手臂像是一根軟綿綿的面條,無力垂在他的身側。

但黎楠他們并未發現阿爾馮的異端,大聲喊道:“還有三米!變異種馬上要踩到陷阱了!”

最多五秒,變異種就要來了,夜鷹和黎楠還在等着阿爾馮的援助,但他甚至連擡起大炮都做不到。

陰影中,阿爾馮低聲笑了笑。

原來……他才是三人中的那個廢物。

即使過了兩年的時間,他卻無法跨過那道坎,只能如同一個膽小鬼般,将自己隐藏在深厚的殼下。

一聲長嘆從阿爾馮的口中逸出,那只不斷顫抖的手,終于放棄似的垂了下去。

抱歉,黎楠。

他實在是……太累了……

忽然,黑暗中有什麽閃了下。

阿爾馮一愣,下意識望過去,只見一枚相框被埋在碎石塵土中,破碎的玻璃反射出白色的光線。

當阿爾馮看到照片的內容,他突然愣住了。

——三個青年正對着鏡頭,齊齊露出笑容。

那是他們三人入伍的前一天,黎楠提議在小屋前照一張合影留念。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不管發生什麽事,要一起活下去。”

啊……

一股滾燙的液體從阿爾馮的眼眶中湧出,他如同一只傷獸般發出微弱的抽泣,拼命伸出手,緊緊握住那張照片。

莉安娜說過,要一起活下去。

但他現在又在做什麽?

“對不起……”阿爾馮低聲道,大滴的淚水順着臉側滑落,滴在照片上,“莉安娜,對不起……”

照片上的莉安娜擡着頭,溫和的眉眼靜靜看着阿爾馮,像是在傾聽着什麽。

阿爾馮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兩手抓住機甲臂,用力将它擡了起來!

與此同時。

夜鷹和黎楠小心把握着和變異種的距離,一步一步将它往陷阱的方向引。

黎楠看夜鷹腿腳不便,道:“你去打信號,我來引它!”

夜鷹也不推辭,掠過黎楠,徑直往裏處奔去,等她越過陷阱,黎楠回過頭,此時變異種距離他們不過兩米的距離,他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

——為了不讓變異種起疑,他必須以身作餌,将它引過來。

變異種看見黎楠,沒有急着上前,猶疑地盯着他,像是在盤算着什麽。

黎楠故意裝出驚恐的表情,作勢要往後退,但一腳踩在翹起的木板上,“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別過來!”他高聲尖叫起來。

他的驚恐不似作假,變異種的眼中閃過深思,終于放棄警惕,一步步朝着黎楠走了過去。

另一側。

夜鷹折過身子,在阿爾馮與黎楠之間找到一個躲避之處,她鑽到遮蔽物後,只探出一雙眼睛,小心望着外面的動靜。

但一看,卻發現黎楠和變異種之間的距離太近,夜鷹只能給他打手勢:“往後再退一點。”

黎楠瞥見她的信號,額上沁下細密的汗。

他也想往後退,然而從夜鷹的角度沒法看到——黎楠後退的行徑路線上橫着一塊石頭,剛好擋住了他的退路。

萬幸的是他目前所處的位置距陷阱還有點距離,兩三米遠,如果阿爾馮開炮及時的話,應該能在變異種襲擊他之前先一步轟死它。

黎楠咽了下口水,目光投向身後。

關鍵……要全部壓在阿爾馮的身上了。

***

陰影中,阿爾馮半蹲在地上,第三次擦去手上的汗。

一雙眼一動不動,緊緊盯着不斷靠近的變異種。

他不明白黎楠為什麽不再往後退一點——他距離陷阱太近,就算變異種挨不上他,但阿爾馮擔心大炮的威力也會波及到黎楠。

變異種越來越靠近,從它身上散發出一股腐爛與血腥的臭味,令人作嘔。

黎楠距離變異種最近,臉色慘白,四肢不住地顫抖。

夜鷹雙目睜大,黎楠擔任誘餌後,她必須承擔起發信號的責任,這是很艱巨的任務——差一秒黎楠就會處于危險之中,因此夜鷹根本不敢移開視線。

就在三人的心快被焦慮壓成碎片前,變異種終于來到了範圍之內,夜鷹幾乎是解放般地松了口氣,立即打手勢——她将手握成拳,往下一壓。

阿爾馮接到信號,連忙按下大炮的充能鍵,但隔了一會,大炮卻絲毫沒有動靜。

怎麽回事?!

阿爾馮一怔,慌忙檢查起來,炮身明明沒有故障,但它卻像是一根死鐵,不給阿爾馮任何反應。

糟了……

阿爾馮的瞳孔一縮,大炮沒有反應,計劃必須停止!

他擡起頭,聲音中帶着尖利的恐慌:“別等了!快回來!”

但已經晚了。

夜鷹在同一時刻喊道:“阿爾馮!準備開炮!”

“轟——!”

這時,變異種一腳踩入陷阱,木板轟然塌裂,它發覺不對,怒吼一聲,身子卻已下沉,被卡在了坑中。

夜鷹從藏身之處跑出來,一把拽起黎楠,試圖帶着他退離。

大炮的攻擊遲遲未至,夜鷹扭頭,正想催促,卻聽見阿爾馮驚惶的聲音響起:“不行……大炮沒有反應!”

什……麽……

夜鷹和黎楠像是被定住了般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沒有大炮……他們該如何反擊?!

他們身後,那只變異種已經掙紮着往上爬,它的上半身探出深坑,距離黎楠只有一步之遙。

夜鷹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咬牙,迅速沖向變異種,此時它已經快爬出坑了,夜鷹一腳踩住變異種的頭,抽出用來固定右腿的鐵架,尖刺對準變異種,深深刺了下去。

變異種發出痛叫,它的頭部被夜鷹死死釘在地上,只能拼命揮動前爪,夜鷹被不慎擊中,離得第二近的黎楠緊随其後,兩人被雙雙砸在牆壁上,發出令人肉痛的悶響。

“咳……”

夜鷹擡起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再看黎楠,他似乎是撞到了頭,躺在廢墟之間,失去了意識。

“夜鷹!”阿爾馮望見這一幕,幾乎被恐懼攥住了喉嚨,“快跑!!”

他扔下沒有反應的機甲臂,朝兩人奔過去。

不遠處,那只變異種重新站了起來。

它喘着粗氣,一根鐵棍斜斜插過腦袋,不斷有粘稠鮮紅的血液順着獠牙往下流,看起來恐怖極了。

變異種試探的目光轉過夜鷹,它似乎對她心有餘悸,落在了黎楠的身上,頓了頓,朝他走去。

黎楠躺在地上,剛才的撞擊讓他的大腦短暫失去了意識,他仰面躺了一會,勉強清醒了點。

“黎楠!快起來!”似乎是阿爾馮在喊他。

黎楠用力一咬牙,逼迫自己支撐起身體,沒想到剛一睜眼,就看到變異種放大的獸臉懸在頭頂,耳邊是阿爾馮的叫喊,帶着某種驚惶到幾點的恐懼。

“躲開!快躲開啊!”

“噗嗤——!”

尖牙刺入皮膚的聲音。

看到變異種尖利的獠牙深深刺入黎楠的身體,阿爾馮全身的血液幾乎在一瞬凍結,喉嚨裏發出某種類似野獸般的嘶吼,踉跄兩步,跪倒在地:“黎……楠……”

沒了。

都沒了。

明明……他只剩下黎楠了……

鋪天蓋地的痛意仿佛要将大腦撕碎,阿爾馮痛苦地抱住頭,發出傷獸般的痛吼:“啊——!”

“阿爾馮!”

就在他絕望之際,黎楠的聲音突然響起:“站起來!”

阿爾馮惶然擡頭,臉上還帶着未幹的淚痕。

黎楠倒在變異種的身下,艱難吐氣——千鈞一發之際,他往旁一滾,堪堪躲過要害,但肩膀被咬住了,無法動彈。

可那卻足夠了。

阿爾馮的眼中燃起熾熱的光,一瞬間,他的身體猛地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往前一沖,兩手抓住變異種的面部,用力一提!

“嚎——!”

變異種在他的手下拼命掙紮,但沒有用,反而是上半身漸漸離地——阿爾馮猛地一使力,狠狠将它掼在地上!

“黎楠!”他撲過去,将黎楠扶起來,“你沒事吧?!”

黎楠勉強擡起頭,視線穿過阿爾馮,驟然驚恐:“小心!”

——阿爾馮的身後,那只變異種竟再次站了起來,銅鈴大的獨眼閃着危險危險的信號,它四肢下彎,緊緊貼伏在地上……

下一秒,猛地射出!

在一秒都不到的時間內,阿爾馮只來得及用身體擋住黎楠,背上猛地傳來一陣辣意——變異種一爪掃過他的背部,直接掀掉了一片血肉!

“咳!”他不禁悶哼一聲,身體觸電般地顫抖了下,倒在黎楠身上。

黎楠的手也在顫抖,他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才沒讓阿爾馮的身體滑下去:“阿爾馮……別……堅持住……!”

阿爾馮痛到幾欲昏過去,卻強撐着擡起手,抓住黎楠的手臂。

“黎楠……聽我說,”他大口喘着氣,“我……我一直很後悔……”

黎楠手忙腳亂地抱住他,大滴的淚水混着血,蜿蜒落下面頰,遠遠望去,竟像是流着血淚:“別……別說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錯……!”

他以為阿爾馮還在後悔親手殺了莉安娜,用力反握住阿爾馮冰冷的手,拼命道:“真的!莉安娜不會怪你的!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是你的錯……不是……”

他的聲音逐漸被抽泣所掩蓋。

“所以求求你了……阿爾馮……”

“黎楠,”卻聽見阿爾馮低聲道,“如果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阿爾馮……夠了……”

阿爾馮頓了頓,說道:“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黎楠的抽泣一止。

他忽的擡頭,顫抖的瞳孔中倒映出阿爾馮的臉。

阿爾馮微微牽動了下嘴角,伸出手,握住黎楠的手指。

“哥哥,”他微笑着,“我終于明白莉安娜的意思了。”

莉安娜說,要三個人一起活下去。

曾經他以為,莉安娜是在祈願三個人中誰都不會死,但事實上,他錯了。

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

就算莉安娜死了,他們也決不能放棄,要……帶着莉安娜的份一起活下去。

所以,現在亦是如此。

黎楠怔住了。

透過阿爾馮平靜的眼神,他似乎讀懂了什麽:“你……”

“哥哥,”阿爾馮打斷他,“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感受到變異種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阿爾馮彎了下唇,将手臂張到最大,盡力蓋住黎楠的身體:“這是我們的約定。”

要帶着莉安娜的份,帶着他的份。

——三個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變異種越來越靠近,阿爾馮甚至能感受到它烘熱的吐息噴在背上,他輕笑了下,輕輕閉上眼……

“轟——!”

突然,身後炸起一聲巨響!

阿爾馮錯愕擡起頭,十米開外,夜鷹肩膀抵住機甲臂,艱難将它托起,而機甲臂上面的炮口正冒着淡淡白煙,再看那頭變異獸——它的半邊身子被炸飛,哀嚎地倒在血泊中!

是……夜鷹用大炮打中了它?

兩人驚疑回頭,對上夜鷹的視線。

夜鷹:“你們有功夫抱在一起的話,還不如過來幫我一把。”

阿爾馮:“……啊?”

“大炮太重,”夜鷹道,語調毫無起伏,“我被壓住了。”

阿爾馮和黎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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