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折辱

許辰到家的時候,驚喜地發現家裏竟然沒有起火,也沒有發生什麽人員受傷的嚴重事故。他走進客廳,葉岚正坐在地毯上背臺本,蜜兒小朋友則是在玩葉岚的筆記本--她也在玩那個刺客的游戲,帶着一對袖劍在人群中濫殺無辜,留下一地的血跡。保姆在廚房洗碗,看來他們都吃過晚飯了。

“許辰哥哥。”蜜兒先發現了許辰,随即葉岚也擡起頭來,他這人的心思非常奇怪,老是覺得在許辰面前辛苦背劇本努力工作是一件非常不酷的事,所以一看見許辰就把劇本扔到一邊,開始玩起游戲來。

見過了醫院那樣的慘淡場面之後,就算葉岚擺出這副消極怠工的樣子,許辰也覺得這是溫馨畫面了。

五月很快就過去了,随着六月上旬高考的結束,一大堆學生黨已經湧進了觀衆群體之中,sv臺攢了半年的王牌真人秀都開播了,華視tv也不甘落後,催着後期剪好兩期max那個真人秀的片子,在電視上宣傳了一周之後,直接放在周末黃金檔的時間開播了。

播第一期的時候,葉岚在那個電視劇裏的戲份已經拍得差不多了,畢竟是女主角視角的電視劇,從霍去病當了大司馬之後,劇情撲朔迷離,葉岚的戲份減少,後面直接病死了。雖然劇本裏寫的是假死,但戲份也跟死了差不多了。

六月初許辰跟着葉岚在祁連山補拍一場戰争戲,拍完已經是星期五,星期六飛回上海,去拍華視自己的綜藝節目——宣傳max那個最終被取名為“爸爸媽媽是明星”綜藝節目。很多華天的老人都對這個綜藝節目的名字表示了嫌棄,雖然這并不能阻止它如期開播。

這次錄綜藝節目,max的成員都到齊了,連一直在粉絲傳說中被公司封殺的隊長徐藝都出現了。其實這也是許辰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看到他。他似乎瘦了許多,也沒有以前那樣開心了,在後臺化妝的時候神情總顯得有點恍惚,連karl和他打招呼都沒回應。

其實徐藝這幾個月是真的不好過。雖然律是很有自信地把葉岚當做假想敵,但是他的團隊和他的粉絲都是在搞徐藝的,徐藝被排擠在那個真人秀節目之外的時候,剛好律出了一件大事,他在上一個電影音樂節目的時候對一位前輩非常無理,鬧得滿城風雨。

那個前輩叫靳雲森。

當年港片全盛時代,三王一後成了傳奇,如今郁藍隐居美國,聶行秋和周子翔雙雙去世,靳雲森已經是那個時代唯一的标志了。何況他現在修煉出了成熟大叔款,蓄起胡茬,五官立體,高鼻薄唇深邃眼睛,連眼角皺紋都是優雅的,穿着灰色西裝在電影裏演女主角暗戀的上司,秒得生嫩的男主角毫無還手之力。再加上政治正确,人品也好,除了和聶行秋的往事之外,基本是金剛不壞之身。

律的粉絲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就被靳雲森的路人粉打進了泥裏,不過她們也沒閑着。當時上節目除了律還有徐藝,她們就開始拖徐藝下水,搶資源的時候不記得徐藝是隊長,現在出事了就想起隊長來了。先是說隊長冷眼旁觀,故意讓律冒犯靳雲森。後來越傳越離譜,竟然搞起陰謀論來,說是徐藝換了律的臺本,導致律手足無措,才會說錯話的,還一幀一幀地分析徐藝是怎麽故意把律引入陷阱之中的……

網絡罵戰就是這樣,越攪水越渾,罵到後來事實真相就沒人管了,雙方各打五十大板,兩邊都成了沒理了。律的粉絲目的倒是達到了,把徐藝拉下水,和律一樣成為路人攻擊的對象,多多少少分擔了炮火。至于後來徐藝被摒棄在真人秀節目之外,更加成了她們佐證“徐藝偷換臺本,所以被公司雪藏”這種颠倒黑白傳言的證據。

徐藝整整消失了一個多月,再回來的時候,也沒直接去趕公司安排的通告,難得的是向來喜歡店大欺客的華天公司竟然也沒為難他。

karl向來是對隊長依賴最深的,但他最近和李雲詩捆綁炒cp,商業價值上升,工作接了很多,所以忙得很。再加上他玩心重,雖然想聯系徐藝,但是李雲詩一約他,或者冒出什麽新鮮事來,他就忘了。他的經紀人則是不想和徐藝這種被排擠在外的人搭上關系,所以一直沒怎麽刻意出力。就弄成了這個局面。

karl來得晚,本來化妝時間就緊了,他還老是一找到機會就往徐藝身邊跑,化妝師急得要發飙,轉身找個發膠他就不見了,只能打發助理來拎他回去。

karl穿的還是走機場時的hip-hop風格的一身黑,沖過來跟徐藝聊天:“隊長隊長,這些天你去哪了!”

徐藝的化妝臺就在葉岚旁邊,葉岚的妝發已經差不多了,冷冷地看他耍寶,倒是許辰看着徐藝不緊不慢地和karl說話,臉上顯出一點疑惑來。

徐藝起身去上廁所的時候,小商從前臺跑過來,看見許辰在發呆,還以為葉岚又出了什麽事,緊張地問:“許哥,怎麽了?”

“沒事。”許辰轉過頭來:“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小商知道許辰絕不是大驚小怪的人。

“你和徐藝的經紀人說過話沒有?”許辰問他:“徐藝最近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啊。哦,你是說他換經紀人的事是吧?他的經紀人轉行做公關去了,現在這個是新換的,沒事,我看他脾氣也挺好的……”

“我不是說這個。”許辰皺着眉頭,看着已經推門進來的徐藝。他似乎發現了許辰在看自己,淡定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許辰想說的是,徐藝似乎變了許多。這變化并不是說他瘦了或者憔悴了,而是他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似乎都變了,像以前karl這樣鬧,最憂心的就是徐藝,他是天生的老好人,總希望max每個人都好好的,不管是高傲的葉岚,還是自私短視的律,對于karl這種沒腦子的人更是百般照顧。但是今天karl這樣折騰,他也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而已。

許辰的擔憂很快得到了印證。

在這次的綜藝節目裏,不管是開場的max單曲表演,還是後來采訪裏隊員出的問題,他都是一副獨善其身的态度,不會再做出被人诟病是“搶戲”或者“心機重”的補救措施來,節目中律做游戲的時候讀的一個錯別字、karl表露出的大男子主義傾向,還有葉岚擺的冷臉,他都在旁邊看着。後來主持人要律秀一段清唱,偏偏律又選了一段連續的高音,聲音尖得很,他也沒像以前一樣拿起話筒給律和聲。

倒是主持人,這次頗為讨好徐藝,一直在給他戲份,讓律十分不爽,不知道主持人是吃錯了什麽藥。

所有的疑問都在節目錄完之後得到了解答。

節目最後是一個游戲,徐藝和律是最先比完的,律喜歡早退是出了名的,但是這次徐藝竟然也直接走了,還好karl急着追趕他,很快也和葉岚比完了,節目順利結束。

晚上還要挑新戲的劇本,所以許辰早早把東西都收拾好了,一錄完也是直接走,小商則要在公司和節目組的人攀下關系,然後再去葉岚家彙合。

“我要吃烤魚。”坐着電梯裏去地下車庫的時候,葉岚正在和許辰提要求:“趁小商來之前吃完,然後給他看我們吃剩的骨頭。”

自從小商和許辰提過讓他來跟葉岚,讓許辰負責對外聯系之後,葉岚就對他非常不友善了。

“你別這樣,”許辰也是拿他沒什麽辦法,他手上拿着一大堆東西,還要在裏面翻車鑰匙。還好葉岚熊歸熊,對他哥哥還是很好的,一言不發地把東西都接了過來,面無表情地看着電梯門。

但是門打開的瞬間,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停車場裏一片混亂,一輛款式非常經典的房車遠遠地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如果是平時,karl這個汽車發燒友大概要過去圍着這輛車看個不停了,不過今天他沒空——他正情緒激動地揚着拳頭,似乎要朝坐在車裏的某人沖過去。但是幾個保镖模樣的人正在努力制服他,而隊長徐藝正在一旁跟他勸說着什麽。

karl平時神經大條,但真激動起來還是頗可怕的,幾個保镖攔他不住,幹脆動了粗,将他推得撞在房車的玻璃上,按着他不讓他動彈,力度大得許辰隔了這麽遠的距離都聽到了“砰”的一聲。

在許辰反應過來之前,葉岚已經扔下東西沖了過去。

在他看來,這些人是在欺負他的兄弟,雖然他平時也經常對karl粗聲粗氣的,但那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如果牽扯到外人,那就是要打群架了。

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一邊朝混亂的戰局沖過去,一邊還不忘吩咐一下許辰:“你別過來!去開車。”

許辰自然不會聽他的指揮,胡亂摟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東西,也跟了過去。

葉岚跑得快,已經率先加入了戰局之中,那些保镖正在努力制服karl,沒想到背後又殺出這一個混世魔王來,直接一腳踹倒離他最近的保镖,然後抓住正在壓制karl的保镖往後一揪,屈膝一撞,比他還高出半個頭的大漢直接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相比karl這種尚算正派的拳擊,他是真正常年打架練出來的,全是狠招,出手傷人。

許辰怕他吃虧,跟在後面跑過來,他是唯一一個在這時候還有理智去弄清發生了什麽事的人,跑的過程中就聽見karl在吼什麽“我就知道又是他……”“老流氓……”之類的話,等到跑到近處,他們打成一團。他一個人在旁邊插不上手,眼看着保镖們動了真火,一個保镖似乎伸手去西裝胸口摸什麽東西……

“小心,葉岚!”許辰隐約猜到那是什麽,連忙出聲提醒。徐藝一直在阻攔保镖,看到情況危急,似乎朝着房車裏說了一句什麽,許辰只看到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伸了出來,做了個阻止的動作,那些保镖都停止了下來。

karl失去了束縛,又要往房車裏沖,顯然是要去揍那只手的主人,眼看着保镖們又要湧上來,站在旁邊的徐藝忽然大吼了一聲:“夠了!”

他垂着頭,許辰看不清他臉上表情,只覺得他應該是哭了,但他的語氣似乎又非常狠絕,朝karl惡狠狠地說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們多管閑事!”

別說karl,連葉岚都怔住了。karl本來怒發沖冠,臉都漲得通紅,被他這麽一說,反正不知作何反應了,連發熱的頭腦似乎都當機了。

現在的徐藝實在太反常了。以前的他連重話都不會跟自己的隊員說一句,更別說這樣冷漠的狠話了。

場面安靜了下來,兩個當事人不說話,葉岚這種中途進去幫手的也被許辰拉住了手,沒有再打的意思,只有幾個保镖是年青人,神色頗為不甘心地打量着他,大概很想打回來。

徐藝也沒有再說話,自己扶住車門,似乎要坐到房車上去。

“隊長!”karl卻似乎在這時候醒悟了過來,伸手去拖他,他似乎心裏還憋着一股氣,出手也重,徐藝穿的是上節目的淺色t恤,本來就薄,被他一拉,整個領口都撕開來,裂口一直撕到肋下,露出非常白皙的上身,但是讓人震驚的是,他的鎖骨到胸前,有許多深紅的痕跡,看起來似乎是……齒痕?

karl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許辰和葉岚兩個都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什麽,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karl已經和阻攔他的保镖扭打在一起了。

他似乎只是單純的發洩,因為知道沒法挽回什麽,也沒法改變什麽。偌大個停車場裏只能聽見扭打的聲音,還有karl偶爾發出的咆哮聲,像一頭受了傷的年輕獅子。

許辰盯着房車的門,停車場裏光線很暗,加上角度的光線,他只能看見車裏的人似乎欠了欠身,然後伸手遞出來一件衣服,緩緩地披在了徐藝的身上。

那是一件款式非常經典的西裝,那人的襯衫袖扣似乎是某種暗色的鑽石,只偶或有精光一閃,他整個人的氣質也十分內斂穩重,許辰似乎隐約看見了他的側臉,又似乎只是錯覺。

徐藝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攏了攏那件西裝,然後坐上了車。

房車緩緩開出了停車場,連保镖也坐車走了,只剩下一身狼狽的karl,他在原地站了站,看着房車離去的背影,然後擦了擦嘴角的血,也開着自己的車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許辰總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像影視劇裏喜歡塑造的那種女朋友跟富豪跑了的落魄青年——雖然karl的現狀無論如何都跟落魄扯不上關系,他如今風頭很勁,和李雲詩的cp更是炒得如日中天,而且他對徐藝的感情,應該更多的是對隊長的崇拜和依賴。

有一句話許辰始終沒忍心說。

看這個樣子,徐藝這是……被潛規則了吧?

晚上回去之後,許辰和小商肖林一起看劇本的時候,才從肖林那裏聽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是寧懷儒,寧家現在是他當家。戴瑩你知道嗎?戴瑩嫁的就是寧懷儒的弟弟,寧家也是老家族了,低調得很,但是錢可不比聶家少,聶源那傻逼見了他都要叫一聲寧叔。”肖林給糯糯小朋友戴上隔音效果很好的耳機,讓他在地上爬,自己跟求知若渴的小商和滿面擔憂的許辰說八卦:“早在尹奚第一次下臺的時候,徐藝就跑去求寧懷儒了,不然max早解散了,還等到今天?不過寧懷儒這人心思很深沉,用現在流行的話說叫腹黑,不是心甘情願的他還不要,徐藝當初和他分開過一段時間,現在再回去,身架就低了……”

許辰聽得十分擔心:“那這個寧峻,他花不花心呢?”

他這話一說,肖林直接笑了起來,連小商也驚訝地看着他。

“你以為是談戀愛?還問花不花心?”肖林說話也是直得很:“願意陪寧峻睡覺的人,從浦東能排到虹橋去,徐藝也就是個開胃小菜,不過他們這些大家族都講究格調,不會像暴發戶一樣吃相那麽難看而已,像樂曼這種名聲差的,給他們上他們還嫌髒呢。”

在這圈子裏久了,許辰也漸漸知道,這圈子裏有最光鮮的故事,自然也有最陰暗的一面,像徐藝這樣的人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陽光之下,并無新事。

但他永遠也沒法對這種事習以為常。

這世上的悲劇,往往在于美好的東西被打碎,最幹淨的人被卷入最肮髒的交易,而最卑鄙的人反而坐擁最好的結局,高貴的都被折辱,純粹的都被玷污,開始越是美好,對比越是慘烈。明明是抱着最簡單的期望出發,最後卻走上了最複雜的一條路,就好像karl今天那個落寞的背影,沒有人能夠解釋。

這是個颠倒黑白的世界,一切都亂了,巧言令色反而可以成為人上人,恪守原則只會死無葬身之地,一代又一代幹淨又美好的年輕人進去這個圈子,最後都被污染被同化,成了最黑的一抹顏色。

好在這個圈子裏還有葉岚這樣的人。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他除了許辰壓根沒什麽想要的,反而往往能夠在所有人都迷惑的時候自顧自地搞自己的事。晚上許辰滿懷愁緒地洗完澡上床,發現葉岚似乎有點不對勁。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目光炯炯地打量了許辰一會兒,忽然神色不善地發問道:“你怎麽知道那是什麽!”

“什麽是什麽?”許辰被他問得摸不着頭腦。

“徐藝身上的那個!”葉岚今天從停車場回來,越想越不對勁,終于決定在睡覺之前好好地逼問一下許辰:“你是不是以前在別的地方看到過!從哪看到的!快說!”

許辰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這個是常識吧。”他不懂葉岚為什麽執着于這個問題,只是被逼問得有點窘:“讀書的時候男同學也會讨論……”

葉岚十分警覺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努力辨認他是不是在說謊。盯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哼了一聲,算是暫時放過了他。

許辰松了一口氣,自己拿起劇本來看,但是越想越不對勁,忍不住叫了一聲葉岚:“那你又是怎麽知道這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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