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門外的鬧劇

劉氏的出現猝不及防,顧曦不曾料到,琉璃也來不及反應。

眼看這巴掌要落到顧曦臉上了,劉氏的手卻被人一左一右地拉住。

劉氏左右一看,兩個男子都生得甚是不凡,不比沈羿差,頓時咬牙道:“你還有什麽好說的?一個兩個的護着你的都是男人,這一個還是剛剛從裏面出來的!”

顧曦也吓了一跳,她一直坐在掌櫃的位置,完全不知道楚秦是什麽時候進的鋪子,但見劉氏全然沒認出楚秦的樣子,心下微定,沉着臉道:“我這裏是做生意的地方,有客人從鋪子裏出來有什麽不對?”

楚秦與錦衣男子四目相對,半晌未語,又在劉氏掙紮時不約而同地松手,使得劉氏慣性前傾,摔在臺階上,幸好有琉璃攔住,才不至于磕到臉。

琉璃嘻笑一聲,“大夫人,你要磕頭,上宮裏磕去,咱們這裏做生意的地方,見不得髒東西。”

楚秦嘴角一抽,這意思……他那裏就願意見髒東西了不成?

錦衣男子靠近楚秦,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對琉璃道:“膽子挺大,不怕宮裏的人聽了拿你問罪?!”

琉璃眸光一閃,對這個給她搭梯的人悄悄豎起大拇指,“顧大夫人仗着有人在宮裏,連誣蔑了陛下的聖旨都不怕,我一個小奴婢,怕什麽?天塌下來,還有顧大夫人撐着呢!”

“琉璃!”顧曦不認同地瞥她一眼。

縱是劉氏做得再不對,她也有顧媛在宮裏護着,而她們,與顧家已然離了心,如今就靠着與顧媛産姐妹的那點子薄如紙的關系得了楚秦的庇護,若是叫楚秦瞧明白她們的不對付了,沒啥好處。

琉璃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捂着嘴,乖巧地退到顧曦身後,倒是楚秦,目光深沉地打量了劉氏一番,“你就是顧随安的夫人?!”

語氣微揚,卻是一種嘲諷的篤定。

劉氏皺着眉,到嘴邊要罵出來的話突然如卡在喉嚨一般,“你是誰?竟然敢直呼我們老爺的名諱?!”

錦衣男子挑挑眉,“顧随安的名字,有什麽叫不得的?”

“他可是國舅!”劉氏瞪大眼,氣勢洶洶地強調,沒想到錦衣男子聽到她的話後非但沒有告饒的意思,還笑得前俯後仰。

“很好。”楚秦微微颔首,攔住錦衣男子将要說出口的話,眸光冰冷,“是他還是顧妃讓你來珍寶閣鬧事的?”

劉氏一僵,猛然想到顧媛千叮咛萬囑咐的交待,語氣一變,“曦兒啊,大伯母只是氣過了頭,才會說那些責罵你的話,其實是心疼你。這不,來接你回家了,可不是鬧事。”

她行到顧曦面前,“被休也好,和離也好,我和你大伯商量了,總不能讓你在這外面抛頭露面的。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麽事都好商量,若是要與将軍和好,我們去做那和事佬,若是不願,想要另外嫁人,我們也給你相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你都和我們說。你這樣,你娘知道了,止不定會多傷心呢。”

顧曦還在思量着劉氏竟然不認得楚秦的疑惑,冷不丁被她抓住雙手,又聽到她這一番明着與她好說好話,暗裏對她捅軟刀子的話,恨不得馬上就把她的手甩開。

“哪裏也不許去!”顧曦還未出手,另一個人抓住劉氏的手臂一折,将劉氏推向一邊,“顧曦,你膽子肥了,還要我親自來請你?!”

顧曦對這聲音無比熟悉。

在将軍府的這三年,最不喜歡聽到的聲音就是映西的聲音,最害怕聽到的聲音,就是老夫人楊氏的聲音。

但此刻,看到楊氏折劉氏的利落動作,突然覺得楊氏有幾分可愛。

“不知老夫人找我有什麽事?”顧曦溫和一笑,“店裏人來人往,方才見着映西姑娘來了一趟,還想問她來這裏所為何事,不想轉眼不見了她蹤影。猜想,她當是走錯了。畢竟,我已不是将軍府的人,她沒有找我的理由。”

她目光一轉,看向四周,楚秦已經藏入人群,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這邊,與她視線相接之後,轉身離去,身邊跟着那位衣俗不凡的錦衣男子。

楊氏一噎,“你不是我将軍府的人,我就不能找你了?!”

顧曦收回神思看向楊氏,掩唇輕笑,“老夫人說笑了,只要不是找我麻煩,自然是能來找我的。”

楊氏又是一噎。

她還真是來找顧曦麻煩的,只是瞧着這和往日不同的顧曦,心裏頭有些怪異感,一時間也拉不下臉來給她兩巴掌。

顧曦心中飛速地在劉氏與楊氏之間做出權衡,展臂做出“請”的動作,“許久未見老夫人,如今你我已不是曾經,為感謝老夫人解圍,請您賞臉,雅間一敘。”

楊氏是要拒絕的,但還不待她說話,已經有人争先恐後,“還有雅間啊?我們也能去嗎?”

“從來不知道珍寶閣裏還有雅間,雅間裏是不是挂滿了遠鶴先生的字畫?”

“若是這位夫人不去,我們去!”

楊氏的臉色拉下來,“誰說我不去的?!你們誰也不許和我搶!”

顧曦笑道:“目前雅間還在裝飾,只有一間可用,空間甚小,不太方便招待男客,待過些日子都裝飾好了,再請大家賞光。”

劉氏一臉怒容,看清對自己出手的是楊氏後,陪着笑,“沈老夫人,你可不能縱着這丫頭亂來,都自己跑外面來經營鋪子了,還要招男客進雅間,沒規沒矩的,像什麽樣子?!”

轉臉斥責顧曦,“讓你回家不回家,非得在外頭抛頭露面……”

她的話沒說完,被揚氏擡起的手止住。

“是沒臉露不得嗎?”楊氏看到顧曦明媚真誠的笑意以及圍觀的人對她止不住的羨慕,面上神色緩和下來,“我說了,我要去,怎麽,你想和我搶?!”

劉氏一噎。

她自然是不敢搶的,可楊氏要去,瞧着這樣子,不似以往表露的對顧曦不滿的樣子,她自然要緊跟着才好。

不過,不待她表露出這個意思,顧曦已經引着楊氏進了門,琉璃擋住她,“顧大夫人,我們這裏還要做生意,您若是沒有別的事,還是請回吧。免得家裏倒黴了都不知道。”

因着遠鶴先生的名聲的,劉氏再想往顧曦身上潑黑水,卻幾乎沒有人理會她了。

能寫出那樣潇灑飄逸的字的人,再如何也不可能是劉氏所說的不知廉恥之人。才學深厚之人,有些個另類的怪脾氣,他們尚能理解,更何況他們親眼所見的是這麽個瞧着就像仙女的姑娘家呢?!

同時,遠鶴先生的名氣傳出去,珍寶閣的名氣會也傳了出去,生意突然好了好幾番,甚至有為了能瞻仰那幅對聯而來買書的。

顧曦對此一無所知,将雅間的門一關,擋住了想要跟進來的映西,坐到楊氏面前,垂眸,安靜地煮水烹茶。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楊氏先開口道:“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顧曦笑道:“變的不是顧曦,只是身份。”

這是顧曦嫁進大将軍府後,唯一的一次與楊氏心平氣和地對坐的場景,只是此時的顧曦,已經不再是以兒媳的身份,起點便與她平等了。

顧曦将第一泡倒去,重新添上翻滾的茶水,見綠色的茶葉展開,蓋上蓋遞到楊氏面前,“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龍井。您嘗嘗,可合口味?”

“你記得……”楊氏微微一愣,“你不是從來不把我們母子放心上的嗎?”

“怎麽會?”顧曦詫異擡頭,随時了然,“原來如此。”

楊氏細問,顧曦卻不願再提了。

曾經,她面對楊氏的遷怒,總以為只要自己做得夠好了,夠上心了,日子就會好過,卻沒想到,自己怎麽做都不對。

自己給她泡她雨前龍井,映西過來說她今日胃不大舒适,不想喝龍井,想要大紅袍。當她泡了大紅袍,自然是得楊氏一陣痛罵。

她得知楊氏想吃紅燒鯉魚,親自下廚做了盛上去,卻被楊氏劈頭蓋臉罵一通,說什麽她明知她才用了南瓜粥不能吃鯉魚還給她端這個,是要謀害她……

她百口莫辯,被楊氏打下了一個又一個不吉不祥又心地不純的标簽。

當時,她便想不明白,她細查了許多書才知南瓜與鯉魚不宜同食的原委,成天酷愛舞槍弄棒的楊氏是如何得知的?更何況,她細查之下,明白只論種類不論分量的中毒說法都是誇大其詞的,顯然是刻意針對她……

慢慢的,她對楊氏,能避則避。

她性子綿軟,卻也有幾分文人傲骨,不會在明知對方不喜歡自己的情況下舔着臉去伏低作小。

楊氏也不勉強,神色認真起來,“陛下給沈家下了兩道旨意,一道和離,一道賜婚。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老夫人為何不問大将軍?”顧曦微微擰眉。

以以往的認知,她說什麽錯什麽,倒不如大将軍府裏随意的一個下人。

她這回想錯了。

楊氏不是信任大将軍府裏的每一個下人,而是信任映西。

這一次,映西與楊氏一同去了靈泉寺,同樣不知府裏發生了什麽,這才有了來問顧曦的想法。

“羿兒還未醒,好的歹的,都是那個叫蘇嫣的狐貍精說的。我不信她,要聽你說。”

顧曦給自己也泡了一杯茶,端起茶盞輕輕撥動,看到裏面如水袖柔甩的茶葉,微微失神,恰好,升騰起的水霧遮住了她的雙眸,叫人看不真切她的情緒。

她一點都不意外楊氏叫蘇嫣小賤人,但沒想到楊氏會信她。若不是在書中看過楊氏未來會有的舉止再聯想到自己所知的性格反應,她都會以為眼前的楊氏被人掉了包。

半晌,顧曦輕抿一口,把茶盞放下,“蘇氏都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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