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川逗賢王

殺手不必理會,但他們請來的壯漢的後事是要好好處理的,琉璃憂心此事,無心回去睡覺。提了提氣,見顧曦端坐在軟榻上看着明川出神,頓時心裏一酸,什麽違她意的話都不願意說出來了。

顧曦的溫柔和嬌美是融入了骨頭裏的,只随意坐着,便美得動人心魄,好似稍一驚擾就能碎了一般。

“那……小姐,我給你點上安神香。”

琉璃輕聲細語,見顧曦沒有反應,不敢再說,悄無聲息地點了安神香便退出房門。

關上時,她突然想到,現在他們都已經長大,留顧曦和明川兩個人單獨在一室,不太妥當。可這個念頭只升起一瞬,便被她拍開了。

那一年明川被小姐救起時,他們三人哪有那麽多忌諱?只要她不說,便沒人會知道!以後還要靠明川保護小姐呢!

那些什麽話本子裏不是說各種暗衛不是貼身保護的嗎?

顧曦出着神,全然不知琉璃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更不知她想了什麽,就這麽盯着明川的面具看。

若不是明川回來,今日她恐怕真的要折在這,明川卻也因此受傷,這種時候,她怎麽還能迂腐地顧及着男女大防?

相比起來,倒是沈羿……

顧曦忽地站起身,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書來翻看。

長而柔的發絲輕輕垂下,從明川頸間滑過。

她心中着急,不曾注意到明川身側的手倏然收緊,便坐在床頭的杌凳上,更是不知面具下的眼悄然睜開。

少女長白的頸微微傾着,似引頸清高的天鵝,卻散發着柔和憂郁的氣息。

她還如曾經那般,一看起書來便渾如身外無物。

他喜歡瞧着她讀書的樣子,喜歡瞧她的每一個細微的神色變化,這是任何一個人都模仿不來的。

“大将軍負傷歸家,被映西撞破,本欲殺之,不想映西垂淚擔憂,細心照料,隐兮可見幾分顧氏的溫柔小意,一時情動,成就好事……”

前十六字尚是血色,而後便轉成墨黑,到得“一時情動”四字時,半黑半灰,引得顧曦心中犯嘔。

到門外壓着聲音幹嘔幾聲,聲音被雷電聲蓋住,經混着血與泥的氣息一沖,心裏清明了幾分。

她不是書裏的那個自己,已經成功離開了将軍府,不會一次次地壓低底線忍讓,甚至不會與他有什麽交集!

回身還欲細看後面的劇情,卻不知為何,頭重腳輕起來……

明川接住她,将她放到床上,掖好被角,鬼使神差的,手指從她的發間滑過,将落時,他伸手一抓,見她蹙了蹙眉,連忙收手。

掃過摔落的書冊,見空無一字,明川疑惑地拾起翻閱。

顧曦能将它藏在枕下,當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怎麽會空無一物?

然而,确實一點墨跡也無。

耳廓微動,神色一厲,明川匆匆将書冊放回枕下,摸起長劍閃身而出。

一人飛身入院,靠着牆壁四下打量一瞬,正欲向前,便見一人執劍飛來,殺意凜然。

“好重的血氣。”來人明明已經吃力,動了動鼻子,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是這珍寶閣裏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

明川聞聲,動作微微一滞,随即發出更加淩厲的招式。

“你可知我是誰?大楚的賢……”楚清沒得到回答,反而在還沒來得及把家門報全時差點被揍,不敢再馬虎,可還是連連敗退,直到被打出珍寶閣,對方也沒給過他一個字。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可以确定,對方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他!

明川将他打出珍寶閣後便不再理會,抱着劍以守護者的姿态站在院牆下。

楚清從來沒有被人這麽蔑視過,氣得頭頂炸毛,“我武功沒差到你一個字都不想和我說吧?我說,你受傷了!不治會死的!這樣,你和我說句話,我給你治傷!我在江南可是……”

他話未說完,就見眼前人虛影一動,自己張開嘴卻出不了聲,連動也動不了了。

明川把他擺成抱劍守衛的姿勢,眼裏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顧曦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唇邊帶着笑意,只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美夢散去,昨夜種種悉數湧入眼中。

她猛地坐起,“琉璃!”

琉璃早就在外頭候着了,聽到聲音,立馬端着盆走進來,自覺地一進門就把門關上,“小姐,明川……”

還未把話說完,便見着了屋裏的情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悄聲問,“明川呢?”

顧曦抓着身上帶着血氣與餘香的被子若有所思。

明川身上總是有淡淡的龍涎香氣,卻又不是她尋常聞到的那種龍涎香,碰過的東西也會帶着那股獨特的香味,再加上琉璃的話,她可以确定明川的出現不是做夢。

琉璃重重地放下水盆,“他又走了?!”

她顯然比顧曦情緒激動得多,“又不辭而別?!”

顧曦垂着眼睑,微微搖頭,“別說了。我們都大了。”

一句話便把琉璃的怨氣給壓了下去。

是了。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明川及時離開才不會影響小姐的名聲,可她還是覺得不舒坦,“什麽人嘛?咱們是虧待他了還是欺負他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句話都不交待。”

顧曦細想着昨夜的事,剛要抓住什麽,被琉璃的話打斷,不由得笑道:“你舍不得他?”

“當然……”琉璃呼吸一窒,紅着臉急辯道,“小姐你胡說什麽呢?我怎麽會舍不得他?只是覺得他說走就走,對不住小姐的好!”

她心裏,顧曦永遠都是最重要的,排在第一位的。為什麽明川就不能做到呢?

“誰說他走了?”顧曦笑意更深,起身走向琉璃身後,朝他行了一個小禮,“你還受着傷,本該我照顧你……”

明川趕緊扶住她,搖頭,另一手打着手語,“我一直都在。”

待顧曦起身,雙手緩慢而鄭重地又打了一個手語,“永遠。”

顧曦歪頭盯着他瞧,不可否認自己因為他的這個承諾而有了一絲觸動,但她已經不是曾經的小女孩了,笑着打趣,“永遠是有多遠?沈羿也說過會永遠對我好,可……”

她說着,頓了音,化為一聲似嘆的輕笑聲。

她的語氣是溫柔而平靜的,明川揪疼地別過眼,正猶豫着要“說”點什麽,琉璃卻将他們隔開,用力推他一把,“你還好意思說你一直都在?在哪呢?還永遠?!我呸!小姐在沈家受委屈時,你鬼影子呢?那天差點被沈羿欺負時,你在哪?!小姐以為你和老爺一起死了差點哭成傻子的時候,你在哪?!”

“琉璃!”顧曦沉了沉音,将琉璃爆豆子一般的埋怨堵住,“都過去了。”

被沈羿欺負的過往是她不願意提及的難堪,光想想都覺得惡心。

明川呆了片刻,不敢置信地看着顧曦,目光裏竟有幾分喜意,又夾着幾分澀意,急切地打起手語,“抱歉,當初出了些意外,我……我回來時,你嫁人了,我以為,你是喜歡他的,我……”

他的手僵住。

他想表達出他的醋意妒意與怒意,又怕吓着顧曦,反而讓她離得遠了。

半晌,他道:“我畢竟是個男人。”

顧曦垂眸笑了。

這一笑,不似先前那般把握好尺度,而是由心而發的輕快笑意。這從撿到那本書冊後,覺得最輕松的一次。

“算你還有點良心!”琉璃差點看迷眼,匆忙轉過頭,虛點着明川道,“那從現在開始,你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好小姐!我還要去賠人家銀子的事!昨天才把人招來,一晚上就全死了,這麽多人命,還不知道要怎麽着呢!你說要是你早一點回來,我們用得着花這筆冤枉錢嗎?都是人命啊!”

她小嘴叭叭着,提到人命時捂捂心口,提到銀子時又拍拍額頭,也不知她到底更在乎哪樣。直把顧曦逗得眉眼彎彎。

得,瞧着顧曦這樣,琉璃更暈乎了,邁出的步子都是飄的!連明川給她打手勢都不曾注意到。

“由着她去吧。”顧曦擰布淨面,指着桌上送來的朝食,“她也就是說說,其實暗地裏把你的飯食都準備好了。那件事情不小,夠她忙的了。咱們已經很久沒有一同用飯了。”

明川點點頭,“昨夜賢王巡視,發現一群殺人越貨的歹人,幸好得幾位壯士搭救,制服的歹人,但那幾位壯士受傷不輕,全了大義。此時,已經叫家人去衙門認領屍首。”

顧曦睜大眼,很快将事情串起來,“你……你醒來之後又去做了這個?!”

遇到麻煩時,重逢時,面對他一身傷時,她都穩着情緒,這一刻,似是将她裝滿情緒的盒子破開一道口,眼淚不受制地就湧了出來。

明川愣了。唇邊略顯得的笑意僵在嘴角,拼命打手勢,可顧曦只顧着垂眸擦淚……

正在他急得手忙腳亂時,宋媽媽的哭喊聲高高響起,“不得了了,出人命了!我苦命的兒啊!”

顧曦連忙擦淚走出,這一瞬,所有的軟弱都消失不見,出門的那一刻,她又變回了人前三分清冷三分驕傲四分端莊又處處透着極致溫柔的珍寶閣當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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