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意外
宴會場上方才的歡聲笑語悄然不見,衆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卓清瑤更是為正中那道跪伏在地上的身影捏了一把汗。
“說吧。”良久,長公主才開口說道,她略帶些警告的眼神先掃了顧雲溪一眼,随後便落在了顧雲歌身上。
“此事雲溪雖然有錯在先,但事出偶然。雲溪方才也說的不錯,這把劍是我的,說是方才我的婢女不慎将那把劍損壞了也是有可能的。事情的原因已經無法追究,好在并沒有傷亡。”
顧雲歌說着,頓了頓,她身後不遠處的驚蟄也連忙走上前來,一言不發的跪在顧雲歌身後。
顧雲溪見顧雲歌這做派,卻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她雙眼赤紅,不知道是因為急切還是因為氣憤,偏顧雲歌也是真的在為她求情,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一雙眼睛仿佛要将顧雲歌身上灼燒出一個洞來,死死的盯着不放松。
“但是縱然方才這劍身砸了過去,也是無大礙的。”顧雲歌神色淡然,她也沒管顧雲溪是什麽神色,只是自顧自的說道:“舞劍畢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縱然我已經事先演練過許多遍,但也還是會擔憂出什麽事故,所以便将劍身最鋒利的地方全都磨平,又用了一層碎絮包裹了起來,這劍只是看上去鋒利,實際上并不會傷到人。”
顧雲歌條理清晰的說着,她垂着眼,并沒有看長公主的臉色,但來自高座之上的壓力逐漸消散,她便知道,長公主應該是被說服了的。
長公主身後的丫鬟将那把斷劍撿了起來,那丫鬟細細查看了一番,發現這把劍果然如同顧雲歌所說的一般,鈍的驚人,這才對着長公主點了點頭。
“還不快将顧姑娘扶起來。”長公主方才緊繃的臉色終于柔和了幾分,她一揮手,連聲對着一旁伺候着的丫鬟命令着。
顧雲歌身子算不上好,不過跪了一會兒,她雙腿便有些酸軟,被丫鬟攙扶着站起來之後,她這才舒了一口氣。
“來這邊給本宮瞧瞧。”長公主對顧雲歌的聰慧極為滿意,她冷冷瞥了顧雲溪一眼,便向着顧雲歌招招手,輕笑道:“這把劍做工粗糙,待日後,本宮命人為你特制一把。”
見長公主也開始說笑,顧雲歌面上神情松快起來,她看了一眼顧雲溪憋悶的神色,便慢慢朝着長公主的方向走過去。
這不只是為了顧雲溪求情,也是為了她自己。
從這次事情之後,衆人便都會知道侯府有一位聰慧之極,處事妥當的嫡女,而不是那豔絕京城,名滿天下的顧雲溪。
顧雲歌唇邊勾起一抹極為淺薄的笑容,她一步一步的向着長公主走過去,面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不過幾步路,卻因為顧雲歌雙腿的酸軟,而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她在長公主面前站定,便準備屈膝行禮,雙腿卻一陣酸軟,讓她險些支撐不住,摔倒下去。
一只灼熱有有力的手伸了出來,穩穩的扶住了顧雲歌的身子,止住了她就要滑到在地的姿勢。
“不必多禮。”
一道沉穩卻又帶些冷意的聲音傳進顧雲歌的耳朵裏,顧雲歌連忙向後一步,同褚冥硯拉開距離,她面上發燙,頭也不敢擡,連聲說道:“謝攝政王殿下恩典。”
褚冥硯卻像是沒事人一般,收回了自己的手,自顧自的又坐了回去。
長公主見狀,微微眯了眯眼,不由得滿意的點了點頭。
她也算是看着褚冥硯長大的,褚冥硯性子孤僻,她看在眼裏,心中焦急卻又別無他法,顧雲歌看着倒是挺聰慧,若是撮合一番,說不定能成就一樁美事。
“好姑娘,來人,在我身邊為顧姑娘設座。”長公主眉眼含笑,又恢複了一副祥和的模樣,仿佛剛才看向顧雲溪的那個淩厲婦人不是她一般。
“寫長公主恩典。”顧雲歌倒是沒想到長公主會給她這麽大的殊榮,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她立刻便開口謝恩。
顧雲溪混在人群之中,滿目不甘心,她緊緊咬着牙,那眼神仿佛是要将顧雲溪生吞活剝了一般。
雖說她逃過一劫也不容易,但是她只要一想到是顧雲歌為她求情,她就愈發的不甘心起來。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那把劍,應該斷在顧雲歌手裏才是!
顧雲溪眼神之中孕育着風暴,她看着同長公主言笑晏晏的交談着的顧雲歌,許久才回過神來。
“長公主殿下。”顧雲溪并未死心,她從人群之中走出來,低眉順眼的垂着眼,對着長公主極為規矩的行了個禮,說道:“方才是雲溪多有冒犯,若是長公主殿下不嫌棄,雲溪便一舞助興如何?”
顧雲溪雖然年紀輕輕,但是舞技已然十分高超,在這京中也是頗有一番名望,長公主也有所耳聞,她看了顧雲溪一眼,面上神情帶了幾分冷淡:“早就聽聞顧二姑娘舞技極為動人,今日本宮倒是有幸得以一見了。”
宋沐漪見顧雲溪慢慢轉晴的臉色,這才應和着說道:“雲溪自幼學舞,在舞技上造詣極深,長公主可消消氣,方才的事情便煙消雲散吧。”
然而此話一出,顧雲溪的臉色又沉了下來,剛才那件事情好不容易才先過去,卻又被宋沐漪提了起來,若不是她了解宋沐漪口無遮攔的性子,還當真會以為宋沐漪是故意的!
“你且去準備着吧。”長公主面色淡淡,并未表露出別的什麽情緒來,顧雲溪拿捏不準她的意思,也只能暫時下去準備準備了。
“顧姑娘覺着顧二姑娘舞技如何?”長公主話鋒一轉,卻忽然将這個問題抛給了顧雲歌,她眼神裏帶了幾分估量,低下聲音問道。
聽到這問話,顧雲歌迅速收回看向顧雲溪的眼神,她略微沉吟片刻,便輕聲回複:“雲溪在府中時常苦練舞技,應該是十分擅長的吧。只是我也從未見過,不能擅下定論。”
前世時,南宮晟的父母對她多有刁難,夾槍帶棒的話也沒少說,久而久之,倒是讓顧雲歌琢磨出一套圓滑的處世之道。
夾縫中生存,永遠是讓人成長最快的。
不過閑談片刻,顧雲溪便婷婷袅袅的走了出來,她一身薄紗紅裙,在這天寒地凍的時節裏,分外凍人。
長公主也是一個好樂之人,每一次她舉辦的宴會之上,定然少不了這些助興的才藝,這會兒見顧雲溪有模有樣的走了上來,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
不知為何,顧雲歌卻忽然擡頭瞥了一眼一直安靜坐在一旁,一言未發的褚冥硯一眼,卻不料褚冥硯并未看場中歌舞,忽然扭頭向她撇國來。
顧雲歌心神一震,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那道狹長又深邃的眼眸裏的情緒,便下意識的回過頭,不過一會兒工夫,卻像是進行了劇烈運動一般,讓她不免有些微喘。
叮叮淙淙的古筝聲響起,顧雲歌回過神來,她迅速将心神放在揚起水袖起舞的顧雲溪身上。
不得不說,顧雲溪此舞極美,那纖細的腰肢在風中搖曳,那墨色的長發四處飄散,那長長的紅色水袖肆意揮舞着,伴随着清脆悅耳的古筝聲,竟為她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意。
在座的縱然大多都是女人,但注意力竟也都被吸引了過去,一時之間,衆人仿佛都忘了方才的那場意外一般,究竟會審的看着正中的女人,滿目贊嘆。
然而顧雲歌卻越發的不自在,她只覺得身側有一道難以忽略的眼神卻一直流連在她身上,讓她忽視不能。
她當然知道,那道目光來自那鬼面閻羅褚冥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