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端坐在那棵老櫻花樹粗壯的枝幹上,依然那個老地方。
我恍恍惚惚的坐在那裏,優子守在我身邊,再也不敢離開。生怕他一不留神,我又會不知死活的跑到他的宿舍下。
我的精神不太好,腦子裏一直纏纏繞繞的,都是些自己理不清楚的東西。
我原本以我驕傲的頭腦感到自豪的。現在,我想我已經笨得可以。什麽都無法思考,什麽都無法思慮。我的腦子裏只放得下一個人,只放得下一個名字,只放得下一張臉。
那個人是他,那個名字是他的名字,那張臉是他的臉。
我的腦子裏只裝的下他。
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天還沒有黑。優子守在我身邊。
優子依然分辨不清他的樣子,依然不知道現在站在這株老櫻花樹下的人類,就是那個一直癡癡望着我的人類。但是優子通過我的眼神看出了這點不同之處。優子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聰明的妖精。
我幾乎是飛撲下去。
可是在我幾乎要出現在他的面前之時,優子一把拉住了我。
優子看着我,只是非常平靜的看着我,然後無比平靜的對我說,“你只有半個月的壽命。”
我頓時愣在那裏。已經躍出去的身體生生的停在半空中,有點滑稽。
半個月,對,我只有半個月的壽命了。
半個月之後,我會灰飛煙滅。
半個月前,我和他第一次相遇。
我和他在一起,不過半個月。
對于他來說,不過半個月。
對于我來說,已經是半輩子。
這就是我與他的不同吧。這半個月對于我,是我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冗長的日子。而對于他,僅僅是那無數個半個月中毫不起眼的一份子。
他,還可以忘記。
他,還可以有那麽長的日子去忘記,忘記那場詭異的遇見,忘記那片詭異的櫻花,忘記那個詭異的男妖精。忘記這一切。
我已經夠貪心了,我已經毫不講理的從他那裏得到了那麽多。我是該滿足了。我真的該滿足的!
我應該讓他忘記的。
他還有機會,他還有那麽多的機會。
我靜靜立在他面前,沒有現身。終于克制住自己沒有現身。
他站在那裏,依然仰着頭癡癡傻傻的看着我所坐的位置,那眼神黝黑如夜,裏面執着深沉。
他和我遇見起,有多少次站在這株老櫻花樹下就這樣仰着頭癡癡的看着?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就這樣執拗的看着我,不動聲色?我已經記不清楚。有多少次這樣滿懷希望又滿腹失落的來了又回去?我實在已經無法去想。
他有多愛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對不起他。有很多很多對不起都沒有向他說,有很多很多對不起還欠着。我這一輩子,虧欠他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優子在我身邊,我最後還是出現在他的面前。
因為他哭了。
因為他在我的面前,那樣手足無措的哭泣。
我心疼。
我的心髒已經痛得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優子還在阻止我,我牽強的朝着他笑了笑。然後我說,“優子,讓我去吧!要不然,我會死的。”
我真的會死的,我會因為心髒抽搐而死。
優子他無奈的放下了攔着我的手臂。而我幾乎在同時跳下去,輕輕抱住了那蹲在路邊顫抖着的身體。
我雙臂環住他單薄的身軀,嘴唇輕觸他柔軟的發絲,聲音在他耳邊嘶啞的響起,“怎麽又哭了?”
他沒有擡起頭,那顆小小的頭顱埋在臂膀裏,近乎執拗的不肯擡頭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生氣了。我知道他很委屈。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皺着眉,嘴唇淹沒在他細小的發絲裏。在接觸到那溫熱的發絲時,我舒展了眉,笑了笑。
“不哭了,乖。乖,不哭了。”我輕輕的哄着他,手掌撫摸他泛涼的脊背,一遍又一遍。
“我來了,我來了。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你擡起頭來,看我一眼好不好?”我摟着他因為哭泣一抽一抽的身體,軟言耳語。
他哭得很兇。我卻自欺欺人般的松了一口氣。
“明明不見我比較好的……”我眯着眼,皺着眉笑起來,語調近乎喃喃。
你要我怎麽辦?楊丞櫻。
我該怎麽對你好些呢?楊丞櫻。
我明明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才說服自己不去見你。
“你他媽就是個混蛋!”他擡起頭,一口咬住我的肩膀,細小的牙齒嵌進我的血肉。然後我的肩膀就開始疼痛。被他通過我的血肉傳遞過來的痛苦和不安,狠狠地灼傷。
我想我在玩火。
不,更确切的說,我是迷上了一團火。我身陷在那團滾燙的火焰裏,從一開始的掙紮到最後的心甘情願,甚至到貪念的地步。
我想我已經被灼燒得體無完膚。
可是我仍然執迷不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