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喬筍小姨奶奶,為了見段家二位爺一面,千裏迢迢,馬不停蹄,你說感人吧,她除了等待與堅持,好像也沒幹什麽,都是人家小暖安排的咩;你說不感人吧,從早晨六點起來七點出發,從東到西,一路跋涉,呆會到醫院恐怕都淩晨了,也真累。
車子在喀葉高速上奔馳,喬筍不知不覺地,終于靠在小暖肩上,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小暖怕她睡得不舒服,手伸過去摟着了,她軟軟柔柔的,又是那樣信任他的樣子,手也環着他的腰。四周黑漆漆的,遠處而來的車開着遠光燈,交彙時閃電一樣一閃而過,靜谧而寒冷。她身上有種淡淡的香,很好聞,這是她慣用的巴寶莉風格女士香水的後調。小暖抱着喬筍,又想起以前。
那時他倆避免不了一起睡,她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睡着前都要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握,偶爾翻身,手松了,稍微有點醒,就又迷迷糊糊找他的手。她那樣地容易滿足,他不跟她做.愛,她拉着他的手就好欣慰的樣子。
正想着,她的手動了,摸摸索索,小暖心念一動,右手擡了擡,不知是不是要主動伸過去讓她握住。她還摸,小暖終于擡手,果然,她一下子握住了,好安心似的,又睡着了。
這是她的習慣,她跟他在一起時候的習慣,有點賤賤的。
送她去十八醫院後,他不知道段首長會不會醒,段勍會不會驚喜,但他知道,她這一來,必定讓那二位的心裏對她更加重。
如果他當年肯忘掉一切跟她平淡一生,現在的生活在繼續飛黃騰達之餘,或許還有一絲為人夫為人父的溫馨,在無數個夜晚,他和她能這樣雙手交握,繼續平靜的時光。他們有着共同生活的一年,寫滿屈辱和荒唐的一夜,這一路,七個小時,他們單獨在一起,怕也是今後的人生最後七個小時獨處的時光,以後他還是回基地,她回北京,各不相幹。
小暖的眼眶忽而有點發熱。
停車的時候,小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種心情,在沁川送喬筍去見段霜晖的時候,也有過。
“喬筍,到了。”小暖輕聲叫醒她。她迷糊了一下,睜開眼,揉了好久的眼睛。小暖以為她要開門出去,卻不想,她把他抱住,真誠地說:“小暖,謝謝你。”
這句話,話音剛落,小暖低頭吻住了她。這是小暖第一次吻她,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倆再下車,已是五分鐘之後。等在醫院門口的人遞來了熱毛巾,小暖擦了臉和手,喬筍把熱毛巾捂在臉上,好一會兒,再把毛巾放下,眼睛有點紅。
關于這段,喬筍姑娘在日後的回憶錄裏寫道:“那次,小暖吻了我,我覺得我這輩子值了。”
已是淩晨一點十五分。病房區靜靜的,只有儀器時不時發出的滴滴聲。你能想到,此時的段勍,守在段霜晖的病床邊,回想下午專家團會診後說的話,情況大致趨于穩定,意識漸漸恢複,今明兩天将會蘇醒。是好事!期間,久久發了好幾個短信過來,問舅舅到北京沒有,怎麽回呢?這小丫頭還算有點良心,段勍想着,等舅舅醒了,再告訴久久和喬筍。
喬筍。
不能想,一想,走廊忽然就有急促的腳步聲。段勍畢竟是受過訓練的軍人,反應幾多快,站起來,盯住門口。門口處,冒冒失失的一個姑娘跑到了,氣喘籲籲,扶住門框。
喬筍!!
“段……”她第一個字叫得極大聲吶,又趕緊閉嘴,走廊一路大大的“靜”字。
她不是還在山東麽!不是還在濰坊旅游麽!怎麽來的,怎麽來的!段勍上去就抱住了,死緊死緊的,心裏忽然有句話,大逆不道的話,萬一,萬一舅舅真的醒不了了,我還有喬筍!
過早失去母親,記恨父親,毫無雙親溫暖,好在我有喬筍。黨派鬥争如此激烈,兩頭不是人,好在我有喬筍。這條路如此不好走,爾虞我詐,一不小心萬丈深淵,好在我有喬筍。
段勍一擡眼,門口處,站着饒是暖。
這幾天,成烈烈不知有意無意透露,饒是暖就是喬筍的前夫。
段勍放開喬筍,她抹着眼淚,到段霜晖病床邊,小心翼翼蹲下,趴在床沿,又不敢去動他。
饒是暖對段勍點點頭,普通同事見面打招呼似的禮貌而疏離,好像在醫院偶然相遇一樣,什麽都沒有說。一個是軍中出名的五好青年,一個是軍中關注度極高的段家少爺,相顧無言啊。
喬筍叫他,“他會醒嗎?”
“會。”段勍很堅定地說。
“我好想親他。”小孩子一樣擡眼看他,可憐兮兮的。
“現在不行。”
喬筍站起來,“你為什麽騙我?”
“我希望你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段勍幾天沒合眼了,眼裏都是紅血絲,“他其實是個驕傲的人,這幾天危在旦夕,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脆弱的一段時光,他不希望任何人看見他現在帶着氧氣罩的模樣。”
“你不該這樣。段勍。你以為我擔心他,會受不了。但是,我也擔心你,所以我一定要來,看看他,也看你。”喬筍有點不高興,翹着嘴,“你沒有把我當哥們。”
等等,哥們?!小姨奶奶你搞清楚,你的這些個男人,哪個是把你當哥們的!
“我的小祖宗,你饒了我好不好……”段勍松懈下來,笑開,抱着她親了又親,愛死。再往門口看去,饒是暖不知是走了,還是有意避開,門口并不見他。段勍把小姨奶奶牽着去了段霜晖病床邊,讓她乖乖趴那裏看,自己起身去了走廊。
饒是暖還在,坐在長椅上,仙人一樣的氣質,幹淨,跟他們這些沒變沒譜的混蛋們還真不在同一水平線上。段勍在他身邊坐了,也沒把随身帶着的煙掏出來,醫院不讓抽是一回事,小暖肯定不抽煙又是一回事。段勍想,成烈烈傍晚還打電話“報告”喬筍今天的行蹤,說什麽在濰坊哪裏哪裏玩,吃什麽什麽東西,居然大半夜地就出現在十八醫院,這裏頭肯定有貓膩。一深想,能辦到這事的也就是他饒是暖了,成烈烈是百密一疏,被昔日對手這樣鑽了空子。
“怎麽來的。”段勍語氣倒是客氣,寧開一條路,不堵一條河麽。
這是軍中兩大風雲人物首次坐在一起說話呢。
“首長情況怎麽樣?”饒是暖知道答了也是白答,人家會不知道你怎麽來的麽,人家想知道的是喬筍怎麽就跟你一起來了,他就是不去回答,完了岔開話題。
“這一兩天要醒的。”
“首長逢兇化吉,是好消息。”
段勍剛要接話,只聽走廊盡頭又是雜亂的腳步聲,一個姑娘攔都攔不住喲,就往這裏沖。皮膚蠻白,黑發,剛理的男生頭,鬓角還是青青的,清秀又眼熟,近了,才發現,這不是久久麽,下頭果然還是有守不住一張嘴的混蛋,竟然讓小公主知道了。多日不見,還真變了,果然是段王爺練兵有方,那一頭怪顏色的頭發染回來了,七七八八的耳環耳釘臍環摘了,五顏六色的指甲也幹淨了。到底是段霜晖的種兒啊,弄幹淨後還真耐看,十六歲的花季,再培養個三五年,肯定是頂頂漂亮的小妖孽。她一路跑,一路喊“爸爸”,也不顧旁人,看來還是有點不懂事在裏頭,看樣子也不怎麽認識段勍和小暖,尋見了病房號,就沖進去。段勍自然也沒有攔,父女情深,按理說早該來了。
喬筍在裏頭幹嘛,小心翼翼握着段首長一根小指頭,趴那邊看呢。久久進來了,哪裏管她,上去一把将“閑雜人等”推開,撲床邊大喊爸爸,看樣子又打算動手死命搖。這時,小姨奶奶不得了,以往被這麽一推摔地上,非哼哼唧唧撒半天嬌還不依不饒,這會子雄起,站起來揪着久久的領子就往旁邊一推,當即就是一句“你還好意思喊你爸爸!”,然後,哇,要命,上去就一巴掌呼過去,幾兇幾兇喏,跟進來的段勍,小暖,哪個不唬一跳。
“你爸爸要不是為了送你,何苦來這!你再搖!你再喊!搖壞了你敢負責!這裏除了我,個個是你首長,你打招呼沒有!你請示了沒有!你這麽沒規矩的哪一點配喊他爸爸!”
小姨奶奶真威武!
久久忽然被抽一巴掌也是愣了好久,捂着臉,竟然是半天起不來。
最沒規矩的小姨奶奶居然用規矩教訓段霜晖的女兒,真是奇了。最奇的是,小姨奶奶打了人,自己還在那裏哭。
哭得揪心,又不怎麽感發出聲音嚎啕大哭,憋着,哼哼唧唧,看久久的目光,帶着恨,甚至有嫉妒,哎喲,太可憐。嫉妒啥?她沒爸爸呗,心眼小的,唉。段勍眼尖,忽然看見病床上的段霜晖,手指動了一動。
這怎麽回事?段首長的女兒跟小情.人這麽一鬧,難道是要把人給鬧醒了?
病房裏,喬筍、久久、段勍、小暖,病房外,醫生、專家、護士一群,不敢進來。
段首長的手指又動了動,慢慢,睫毛顫顫,睜眼了!
“爸爸……”久久咬下唇,叫得小心。
小姨奶奶極小心眼地瞥了久久一眼,上前。
段勍疾步上前,站在喬筍身邊。
段首長睜開眼,眼前,喬筍,久久,段勍。
溫馨中,還有段首長一絲無奈。
躺了幾天,段霜晖清瘦不少,專家團圍上來,又是看儀表,又是聽診器,一番檢查,宣告好消息,靜養着,過幾天轉院,等待康複。
小暖靜靜退出了病房,知分寸如他,似乎知道,段霜晖醒來之後,自己也到了該“謝幕”的時候了。喬筍和段勍、段霜晖的關系,沒人看得明白,小暖做了自己能為喬筍做得最後一點事,今後可就真的分道揚镳了。這一朝,小暖心裏那個曾經熱忱的姑娘,那個曾經只屬于小暖的喬筍,真正鮮活起來,也紮根進了小暖的心,也總算有了那麽一點點位置。
久久眼尖地看到,喬筍又握着爸爸的小指頭。一下子明白了,這可能是自己的“後媽”啊。西方文化教育使得久久倒是對後媽不排斥,只是剛才喬筍抽她的那一巴掌,記恨死。然而又看到,段勍摟上了喬筍的肩膀,在她耳邊叽叽咕咕說什麽,她才笑。這又是怎麽滴,這到底是“後媽”,還是“嫂子”?
後媽還是嫂子,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完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