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連鎖-04 我不能回應你的心意

朱陵的一句話, 問得北泉愣住了。

原本以他平常信口胡謅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高超演技,北泉完全可以假裝聽不懂,笑眯眯地搪塞過去。

但問這話的偏偏是朱陵。

是那個手裏捏着他命燈的朱陵。

“……”

北泉沉默片刻, 最終還是很輕的點了點頭。

看到北泉的反應,朱陵的臉色頓時更沉郁了。

方才她只是因為隐約的感覺而出言試探,但現在, 她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你……”

朱陵略猶豫了一下, 還是問道:

“你……是喜歡上了小衛?”

北泉與朱陵四目相對, 兩人都想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彼此的情緒。

“或許吧。”

北泉笑了笑,笑容難得地帶了些苦澀, “我也不确定……”

他垂下視線,似乎正在認真地思考,片刻之後, 才輕聲回答:

“我想,應該算是喜歡吧……”

确實,北泉沒有說謊。

他必須承認,自己對衛複淵确實有一種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的, 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因為自己體質特殊, 北泉換搭檔比換衣服還頻繁,至今為止,最長一任搭檔跟他合作了不過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因為被他身上的煞氣影響而不得不離開了。

但衛複淵不一樣。

他家小助理就像只精力充沛的大型犬,每天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地跟在他身邊, 還因為自娘胎裏帶來的功德之力,至今為止沒有露出半分被他煞氣侵染的不适。

北泉必須承認, 跟衛複淵在一起,自己會感到一種以前從未曾體會過的快樂和放松。

他喜歡衛複淵的觸碰, 喜歡衛複淵親吻他時渡入他體內的功德之力,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令人悸動的溫暖。

但是……

北泉的手放在書桌下,無意識地握了握拳。

但是……

朱陵眉心緊擰:“你知道——”

“我知道。”

北泉打斷了朱陵未盡的話。

“不,我看你根本不知道!”

朱陵沉下嗓音,語氣比平常更加嚴厲:

“要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就不應該去招惹別人,更不要說還是個普通人了!”

北泉:“……”

他無言以對。

朱陵仍然不打算放過他。

“雖然你現在是個人的樣子,但你自己清楚你這具身體是怎麽來的……你難道想用這滿身煞氣和一個普通人談戀愛嗎?”

她頓了頓,又問道:

“你想害死衛複淵嗎?”

北泉:“………………”

他靠在椅背上,許久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

終于,北泉長嘆一聲。

“我去跟小衛談談……”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澀,但還是把剩下的半句說完了:

“我會……讓他走的。”

&&& &&& &&&

衛複淵在客廳一直伸長脖子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書房的門開了。

朱陵走了出來,“小衛,北泉讓你進去。”

姑娘的語氣冰冷,說話時,還回頭看了北泉一眼,眼神中暗含警告。

衛複淵站起身,進了書房。

房間裏只有北泉一個人。

他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書櫃前,似乎正在找什麽東西。

衛複淵開口叫了一聲:“北泉。”

“嗯。”

北泉應聲,轉頭朝衛複淵笑了笑。

衛複淵心頭無端地打了個突。

這段時間,兩人已經混得太熟了,尤其是在花旗國的那一周裏,他們朝夕相處,同吃同寝,每天都膩在一起,形影不離。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看過北泉露出如此疏離的笑容了。

“北泉?”

衛複淵心中不安,試探着又叫了一聲。

北泉回頭,指了指桌子,讓衛複淵自己去看桌上的東西。

衛複淵拿起書桌上剛剛打印出來的兩張A4紙,一眼看到标題《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九個字,臉色頓時大變。

“什麽意思!?”

衛複淵瞪圓眼睛,失聲叫了起來:

“你要辭退我?”

北泉臉上依然帶着那種淡淡的淺笑,回答的聲音也很平靜:

“我們之前就說好了的,你在這裏工作到我的新搭檔來為止。”

他朝房門的方向一指:

“現在小姜來了,這裏就不需要再麻煩你了。”

衛複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那小子來了,你就要辭退我了?”

他“啪”一下将解除勞動合同協議書拍回到桌面上,大長腿往前一邁,一步跨到北泉面前,單手撐住書櫃,來了個結結實實的壁咚:

“我、我這四個月做得不夠好嗎?我當你的搭檔不行嗎?為什麽要換人呢?!”

“小衛,你冷靜點,先不要激動。”

北泉任由衛複淵維持着這個帶有脅迫意味的姿勢,面上笑容不減。

“這幾個月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們這個‘公司’,幹的可不是普通的‘業務’……對付恚鬼,是很危險的。”

他擡起手,拍了拍衛複淵抵在他頭側的手臂,“你一個大學生,本來就跟我們這種人不一樣,不應該卷入這些事情裏面……”

北泉歉然一笑。

“對不起啊,小衛。”

他說道:

“以前是我太自私了,讓你平白遇到那麽多危險。”

衛複淵:“……”

他被北泉這話氣得一時間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只能死死地瞪着北泉,雙目滿含怒火,似要以眼殺人。

“現、現在你才說這樣的話!”

衛複淵氣得聲音都在哆嗦,他很想掐着北泉的肩膀用力搖晃,質問對方早幹什麽去了,在招惹完自己以後,才說他“不應該卷入這些事情裏面”,不覺得太遲了嗎?

但惱怒到了極致,他忽然扣住北泉的後腦,不由分說,将人按在懷裏,然後低頭一口親在了自家老板的嘴唇上。

他親得很用力,而且毫無章法,舌尖硬闖進去橫沖直撞,攪纏得兩人都無法呼吸。

“我、我都這麽喜歡你了!”

衛複淵一邊喘氣,一邊锲而不舍地在北泉的唇上吮咬,“我都這麽喜歡你了,你才讓我走?!你竟然還想讓我走?!”

北泉想推開衛複淵。

但氣極之下,衛少爺的力量大得驚人。

北泉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只能用胳膊抵住衛複淵的肩膀,艱難地将人推開一些。

“對不起……”

北泉舔了舔自己紅腫發麻的嘴唇,嘗到了血腥味兒,顯然是被咬破了皮。

“……我不能回應你的心意。”

“就是這樣,小衛會在我們這裏做到月底。”

北泉一邊拆開滿桌的外賣包裝,一邊對桌邊的衆人說道:

“今天的晚飯我多叫了些菜,就當是小衛的離職宴了。”

衛複淵坐在離北泉最遠的位置上,扭頭不發一語。

而難得出現在餐桌旁的朱陵和田加薪也沒有開口附和,朱陵表情冷漠,而加薪小朋友則一臉尴尬,一副很想把自己縮到桌子底下去的樣子。

唯有新來的姜南岸同志好似根本讀不出飯桌上的暗潮洶湧,一邊興高采烈地幫忙拆外賣,一邊絮絮叨叨地跟衛複淵搭話:

“哎,你下個月就要走了呀?那不就只剩下四天了嗎?”

姜南岸毫無自知之明地戳着衛複淵的痛處:

“聽說你是奉興大學的學生?那就是我學弟咯?哎呀,現在應該在放暑假吧?其實你可以多幹兩個月,到開學再走嘛!”

話唠姜頓了頓,又一拍腦門:

“哦不對,你大三了,很快就要實習了吧?找好公司了嗎?如果是這樣,那确實應該早點離職,畢竟正規公司的實習經歷更重要嘛,不能在咱們這兒耽誤時間……”

“啪!”

衛複淵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黑着臉站起來,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走,“騰騰騰”徑直上了樓。

&&& &&& &&&

之後的兩天,衛複淵雖然一直呆在“三途川”廣播公司裏,但每天與北泉見面的次數絕對不超過三次。

衛複淵一方面覺得心氣難平——憑什麽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我還得倒貼上去;一方面又不可否認地……為北泉的傷勢感到擔憂。

輾轉反側了許久,衛複淵終于還是放不下心,有心想找個借口去探個病吧,但每次晃悠到北泉的房間門前,都跟見鬼了似的不是撞上朱陵就是碰到田加薪。

前者從來不給他一點兒好臉色,後者則總是笑着告訴他北泉喝了藥已經睡着了。

沒辦法,衛複淵只能假裝無事發生,原地折返,回到他的小閣樓裏貓着。

兩天下來,從來沒有如此憋屈過的衛少爺,覺得自己就跟個充氣過頭的氫氣球一樣,只要一點兒火星,就要原地爆炸。

7月29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終于到了停播一周的《驚悚夜話》複播的日子。

而這一次,除了北泉和衛複淵之外,現場多了個姜南岸。

如無意外,這一次也該是衛複淵最後一回參加《驚悚夜話》的播音了。

在開播之前,北泉好像沒事人一樣對衛複淵笑了笑,給他布置了個“帶新人”的任務,讓姜南岸跟衛複淵一起坐到總控臺前,美其名曰熟悉情況。

衛複淵瞪着北泉的笑臉,運了半天的氣,沒能爆發出來,只能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一樣,一屁股坐到了總控臺前,噼裏啪啦一通按,打開了北泉那邊的設備開關。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