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幕

同安縣的貢院不僅有上萬件的號舍,裏面還有不少其他建築,在衆多號舍中間有一座三層木結構的小樓,被稱為明遠樓,是考試期間考官們發號指令所待的場所,而這次府試是由知縣大人姚弘文所主持,他便是此次考試最大的考官。

在考生都進入貢院後,姚弘文在衙役官兵的簇擁下進入明遠樓,坐在太師椅上,一旁的紫檀木束腰條桌上擺着泡好的茶茗,身後的小厮上前給他倒了一杯茶。

姚弘文倚在太師椅上雙眼微阖,手指輕輕扣響桌面,半晌忽然開口,“交待你的事,辦妥了嗎?”

在他身旁立着的一衆考官中,一個身材清瘦的中年文士立刻上前應道,“大人放心,小人已經讓底下的衙役安排了,那間號舍剛好是在衆排號舍之末,不僅有一處茅舍……”“咳。”姚弘文忍不住以袖掩面,那中年文士極有眼色掐斷話題,谄媚道,“分到那間號舍,就算那學子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抵用……”

“唉,也不是本官要難為他。”姚弘文眼皮微擡,幽幽地看向遠方,“怪就怪他自己時運不濟,偏生是這個時候來參加府試……”

一旁立着的考官們紛紛開口,“這和大人有什麽關系,這小子要怨也該怨那謝侯爺……”

“對啊,也是他自己時運不好,竟撞上謝侯府的公子回鄉參加縣試府試……”

“那間號舍本身就是為考生準備的,便是安排給他了又有何不可?”

“我等覺得大人此舉甚好……”

姚弘文聽着身旁一幹小官們的吹捧,面色淡淡,讓旁人無法窺知他心中所想,原本還不斷附和奉承之聲漸漸弱小來,衆人相互對視一眼,都面帶尴尬,忍不住擡袖擦擦額上滴落的汗珠。

姚弘文根本就沒把身邊這些師爺縣丞等人所說的話放在眼裏,他作為堂堂一個知縣大人,便是為難了那學子又如何,說到底還不是那永昌侯府的公子沒用,據說還是個才子,詩作得極好,沒想到竟連一個農家子都比不過。

永昌侯府謝家的祖籍也是在這同安縣,謝家人參加縣試府試自然是要回鄉的,那謝玉堂據說在京城很是有名,這次回鄉也是指望着能拿個頭名,哪曉得竟在縣試時就被一個農家子給比了下去。

如今反而要讓他這個堂堂知縣來為他使下作手段,姚弘文眼裏露出不悅,若不是之前捉拿那幾個水賊時亂了章法,讓那些人拿捏住了把柄,他何至于要搭理這謝家人。

不過有他這般相助,那個謝家公子這下應該能拿頭名了吧?

顧成禮在第一天發現自己號舍位置時就産生了不妙的想法,對後面幾天的考試生活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果不其然,等到第二日時那氣味便愈發明顯,到第三日他已經全程麻木,可考試還要繼續。

此次參加院試的考生有數千人,而最終錄者不過五十,他一點也不敢松懈,從一開始便嚴陣以待,而府試第一場考的則是帖經,與現代的填空題有些相似,上面的考題是從諸多儒家經書裏随便抽取出的一句話,然後将其前後用紙貼覆起來,要求考生寫出空出的那句話是什麽,除此之外還要寫出對其的理解。

這一場主要是考察考生的記憶力與理解,整體難度不大,對顧成禮來說更是輕松。這三年來他早就把四書五經吃透,上面的句子原文熟記于心,便是理解對他來說也不難,所以第一關是輕松度過。

第二場考的則是辭章,顧成禮嘆了口氣,這是他最頭疼的環節。辭章是要求作詩詞文章,而這裏面不僅講究格律對仗,節奏和韻律也不能丢,顧成禮學了三年,覺得作詩是要有一定天賦的,而他便是欠缺了那麽點天賦。

雖也能作出像樣的詩詞來,但總少了幾分靈動,對比前世學過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名篇,更顯得匠氣十足。顧成禮根據考卷上的試題,先拟寫了一篇詩作,然後再遣詞造句一點點地修改煉字,憑借多出一世的鑒賞水平,将詩作修改到還算滿意的程度。

等到最後一場,考得則是策論,也就是到了要寫八股文的環節。相比前面兩場,這最後一場難度提高很多,策論考的是政見時務,但書寫的形式卻很嚴格,要求必須用古人的語氣,也就是用孔子、孟子的口吻說話,而文章的篇幅又分成八個部分: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這也是“八股”之稱的來由。

而八股文的句子長短和字的繁簡都是有一定格式規定,甚至連聲調的高低都要求相對成文,字數多少也受到限制,總而言之,就是從表達到句型、格式、字數都有模板要求,不可肆意發揮。

顧成禮擰着眉,将自己的觀點論述套到這個模板裏,又嚼文咬字修改一番,對着題卷舒了一口氣,基本上覺得滿意了。

這最後一場雖然不簡單,但有整整兩天的時間,足夠充裕,顧成禮完成得還算輕松。

三場答完後,五天的時間也到了,顧成禮将桌上文稿物件收拾好,等到黃昏時分,輕輕拉動身旁的小鈴,片刻功夫,從號舍外走來兩個人。

顧成禮先前有留意,號舍外面不僅有很多士兵持刀看守,還有其他的監官,總而言之很嚴格,在這裏做小動作幾乎是不可能的。那兩人走向他桌前,将顧成禮的考卷糊名,然後放在了專用匣內,他桌上的一切物什都被收走,這個時候他也可以離開了。

顧成禮站起身,眼前一陣昏眩,伸手扶住門框穩住身形。

沒想到他也會有這麽“虛弱”的一臉,顧成禮在心裏打趣了自己一下,在號舍裏站立片刻,等緩過勁來方才擡腳走出貢院。

然而貢院外面遠比裏面要熱鬧得多,顧成禮出來時,有不少學子已經提前出來了,來迎接的家屬更是将貢院門口擠滿。

顧成禮先前頭暈目眩,像他這般的學子并不少,一些人還沒走出貢院便腿腳發軟倒下去,顧成禮出來的時候還順手扶住了一個學子。

看來加強鍛煉是很有必要的,顧成禮在心中腹議,如今糖是貴重物品,普通人很少吃,而學子常年忙于讀書缺乏鍛煉,身體素質差,再加上低血糖貧血症狀,暈倒也不足為奇。

顧爹和李秀才夫婦早就來到貢院門口等候,眼見一個個學子都從裏面出來了,卻還沒瞅見顧成禮與李玉溪的身影,三人皆有些着急。

等顧成禮從裏面出來時,顧爹眼尖,立馬瞧見,眼神一亮,忍不住喊道,“五郎,這兒!”

話音沒落,他就自己跑上前去,剛剛可是瞧見不少學子倒地,甚至有些富家少爺都是靠家丁擡回去的,可把他吓壞了,他擔心五郎也會這樣,想要過去親自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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