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雲得路
電話裏不好交流,何幸索性直接帶了東西去片場看看陸羨青,順便報告一下工作室跟秦思筝解約的進度。
她實在是想不通陸羨青為什麽堅持只出一百萬,對于他這樣的人來說,錢真的只是個數字。
如果城市能拍賣,葉溆恐怕能直接把江城買了,他自己片酬也是這圈子的巅峰,至于跟聖娛在這點錢上扯皮?
按照他這個性子,不應該早簽到手上早好?
她下了車,随便抓個人問陸羨青在不在拍戲,對方伸手倉皇一指,何幸頓覺不妙。
陸羨青半個身子全是血,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是拍戲,等看到安寧臉色慘白的掉眼淚才知道是真受傷了。
東西一扔,何幸腿都軟了。
陸羨青臉色蒼白如紙,手指不斷往下滴血。
他上午拍的這場戲需要吊威亞,結果因為角度偏差硬生生砸到了架子上,鋒利的角鐵将西裝袖子直接割開,劃破皮肉滲出鮮血把西裝都染濕了。
白襯衫上全是血,額頭布滿冷汗,但卻沒有喊停,硬生生把這一場“重傷”戲拍完,就連周長江都以為是他的演技過人,還在拿他當教材教新人。
剛剛威亞把他放下來,他連站都站不穩,腿軟的跌在地上,手臂一直流血。
道具師傅過去拆威亞,魂都吓掉了一半,狂喊周長江。
周長江還在看回放連連叫絕,被助理喊了好幾句“四哥受傷了”才把劇本一扔,看到他滿身的血。
“老陸你怎麽樣!叫醫生!!”周長江急得一頭汗,人群越圍越多,擠得密不透風,被他呵斥散開。
陸羨青皺着眉,輕喘了口粗氣說:“別大呼小叫,吵的腦仁疼。還有,別叫救護車,找劇組醫生包一下就行,傷什麽樣我有數。”
說着試探性動了下右臂,鑽心的疼讓他冷汗又浮了一層,往旁邊伸了下手,“扶我起來。”
安寧連忙扶住他,緊張的眼圈通紅。
陸羨青踉跄兩步,按住安寧的手臂撐着,說:“叫救護車就驚動人了,又不知道被媒體寫成什麽樣,還要去被醫院的人圍堵。煩,扶我回休息室包紮一下就行。”
周長江忙說:“來個人搭把手!找個擔架。”
“不用,我自己能走。”陸羨青堅持自己回休息室。
何幸知道,他不是不想驚動媒體,是因為一鬧出去,遠隔千裏的秦思筝就會知道,他不想讓對方擔心所以獨自忍着。
何幸站在原地半晌,心裏有些酸楚。
陸羨青終于也有了一絲煙火氣,會心疼人,會藏着掖着。
劇組配備醫生,比陸羨青更早一步在門口等着,安寧準備開門,被何幸抽走鑰匙“扶着他,我來開門。”
醫生打開藥箱,陸羨青穿着的西裝戲服被血浸濕,透着濃重的血腥味。
陸羨青細碎喘氣要脫,醫生忙說:“你這麽直接脫下來可能會疼死,我剪開吧。”
于是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袖子,盡量不碰疼他的狀況下扒掉西裝,然後再剪開襯衫,為他止血包紮。
陸羨青忍着雜亂的呼吸,眉頭輕顫着,“不許告訴他。”
何幸知道這個他是誰,“知道了,你先顧好自己吧。”
陸羨青以前有自殺傾向,傷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但現在卻覺得疼到難以忍受。
包紮完,安寧拿了濕毛巾給他擦去手臂上的血跡,換上幹淨的襯衫。
他偏過頭靠在一邊,左手搭在額頭上,精神不濟的閉上眼。
秦思筝自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一直惴惴不安,心懸着,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最近的一個航班在四個小時之後,他心急如焚的在機場等候,掌心裏全是汗,反複的搓着緩解焦灼的擔憂。
他雖然帶着帽子口罩,但還是有人認出了他,湧過來找他拍照、要簽名。
秦思筝實在沒有心情應付他們,艱難沖他們笑了下便找了一個隐蔽的位置坐下了,沈長風也知道,便讓保安把他們攔在了休息室外面。
“你別擔心,四哥的傷應該沒事,如果特別嚴重一定送醫院了,會有新聞出來,現在還沒有,證明問題不是很大。”沈長風寬慰他,遞了一杯熱可可在他手裏。
“再有半個小時就登機了,你別自己吓自己。”
秦思筝雙手攥着可可杯子,指尖無意義的掐緊,腦子裏一遍遍閃過陸羨青受傷時的樣子,是被砸到了嗎?還是被劃到的?
他現在肯定很疼,胳膊又青又紫像是塊爛肉,照片裏的臉色也慘白到沒有血色,嘴唇甚至有點發青。
秦思筝埋下頭,心都揪在一起,眼眶紅的跟兔子一樣。
“各位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裕江航空6L7864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乘機手續,請……”機場廣播還未念完,秦思筝立刻放下杯子沖了出去。
沈長風忙不疊跟上去,護着他登上飛機,期間同行乘客認出他要簽名,都被沈長風用身體不太舒服擋了回去。
陸羨青睡了半個多小時就醒了,“倒點水。”
何幸倒了水遞給他,等他喝完了接過來捏在手裏,忍不住訓他:“受傷了不知道跟人說?少拍那麽一會能怎麽樣?”
陸羨青說:“小傷,沒必要。”
何幸看他臉色跟紙一樣,靠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也不忍心罵他了,短促的嘆了口氣跟他說正事兒:“徐钊給我打電話談思筝的合約,聽了你的一百萬就崩了,咱們也不缺這點錢,雖然我是不想讓他賺但這一百萬他不可能簽字,多施舍他一點,省了那麽多事。”
“你知道什麽。”
這是他買徐志良那雙手的錢。
何幸:“是是是我不懂,那你就等着吧,別把他逼瘋了跟你魚死網破,或者他直接不找你談了,把你的厭厭賣給別人你就後悔去吧!”
陸羨青輕輕一笑,蒼白的臉上全是傲慢與張揚,“何幸姐姐,你去這個圈子打聽打聽,誰敢跟我搶男人,還有,你覺得我的厭厭會去別人那兒?”
何幸莫名吃了一嘴狗糧,噎了噎。
“要點臉吧。”
陸羨青手臂受傷,被包的跟個木乃伊似的,左手拿筷子實在夾不動菜,煩躁的往桌上一扔,“不吃了。”
安寧立刻小跑過來給他換成叉子,何幸說:“你也消停點吧,周長江都快吓死了,真要是出了什麽事他拎着腦袋都不夠賠的。”
陸羨青拿起手機,又放下,側頭看着兩人,“你們沒告訴秦思筝吧?”
何幸勾了勾眼角,明知他的意思卻要揶揄:“怎麽?這種時候不賣個慘,不像你啊。”
安寧心虛的埋下頭,她雖然知道陸羨青肯定會生氣,但還是忍不住給秦思筝發了條消息,如果他能看到秦思筝的話,一定會很開心。
陸羨青就像個小孩,特別脆弱,給一顆“糖”就能哄好。
“那顆糖”應該來。
說到底她還是有點自私,希望在陸羨青受傷的時候,秦思筝能陪在他身邊。
“叩叩。”周長江站在門口,伸手敲了下門。
《善惡之間》這部戲命途多舛,來來去去發生了這麽多事,周長江甚至都生出了一絲這破劇是不是邪門兒,不拍算了的念頭。
他繃着臉看陸羨青的手臂,聲音都硬的跟石頭一樣,“你怎麽樣?手确定不要去醫院?這件事可大可小不能草率。”
陸羨青斜靠在椅背上,肩上搭着件薄外套,襯衫只穿了一半,虛虛搭在肩膀上露出堅實右臂上的繃帶。
聞言笑了下,“又不是紙糊的。”
周長江看他還在開玩笑,心裏更是過意不去,“上次讓思筝受傷,幸好他反應快沒什麽大事,後來又過敏進醫院,這次你又受傷,這個戲我真是……”
“好戲啊。”
周長江擡起頭,看到陸羨青眼睛一彎,笑了,“我跟秦思筝的定情戲。”
“……嚴肅點。”周長江真的很想給他一巴掌,忍了忍說:“你好好養着,好了再拍,這段時間調整一下拍攝進度,先拍後面的。”
兩人正說着話,門忽然被撞開,砰地一聲。
“四哥!”
陸羨青原本背對着,聽見聲音倏地一愣,脊背都僵直了,隔了一秒才轉過頭。
秦思筝站在門口,滿臉通紅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眼睛也紅的厲害,像個兔子似的盯着他不上前。
陸羨青側頭去看何幸,見她一臉無辜又去安寧,她小心翼翼的後退一步埋下頭,“對不起。”
何幸“哎”了聲,“行了,沒咱們事兒了,走吧。”
一時間只剩兩個人,秦思筝站在門口,陸羨青半搭着西裝,眸光沉沉的盯得的人發虛。
“過來。”
秦思筝看到他現在臉色雖然白,但精神還不錯,手臂纏着繃帶但确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嚴重,懸着一路的心髒“撲通”一聲落回了原地。
陸羨青要起身,被他按回去,“您別起來。”
陸羨青就又坐下,伸手拽住他的手用力朝自己一扯,秦思筝心系他的右臂沒敢掙紮,一下子跌在他的腿上,驚魂未定的按住椅背。
“來幹什麽的?”陸羨青問他。
秦思筝小心翼翼的掀開他的西裝,看着厚繃帶,心疼的摸了摸,“怎麽傷的?還疼不疼?”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