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意在學校的醫務室醒來時,身側沒有守上一個人。

背她來的沈星延早就不見。

偌大空曠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醫務室,她躺在最裏面的一間。

藍色窗簾隔開病床與病床之間的縫隙。

程意的目光從左側的隔簾上收回,目光接收到窗外投射進來的刺眼陽光,止不住輕輕閉眼。

微紅的唇,漸漸抿緊。

她拿起放在床頭櫃一側的手機,點開微信,給沈星延發了語音。

“你去哪了?”

“撲到我身上害我摔跤,把我丢醫務室人就跑沒影了,要是我把這事告訴你爸,你看看你的皮到底能有多厚實?”

程意給沈星延傳去語音後的幾秒,醫務室裏的空氣靜滞。

緊接着,藍色隔簾那邊,傳來了沈星延聲線清冷的聲音。

像鵝毛卷着雪。

輕輕撓在她心間,沒了往日半分頑劣。

“程意。”伴随這聲輕喊,有只修長皙白的手拉開藍色隔簾,沈星延的臉,映入她眼前。

少年皮相生得極好,得了爸媽的優良傳承。

他蒼白瘦削,眉眼不失淩厲。

淺藍色裹邊的校服領口,修長的頸部挺直,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不斷彰顯活力。

“對不起。”他出口,程意才從他薄唇上看到幾絲破裂。

鮮血結了薄薄的一層痂,沾染在少年的嘴角處,看着觸目驚心。

“……”

程意想起來了,他們接的那“吻”。

她的睫毛輕微抖動。

她能夠借着陽光看清楚少年臉上的心虛。

他微垂頭。

說過那句對不起後,就再沒有二話。

“……”

“算了,”程意呼了口氣,不在意說,“又不是貞潔烈女,親了,就親了呗。”

話音落下,她面前的少年遂即擡頭,神情詭異。

“什麽親?”

“……”

程意死死盯着他的那張臉,盯了他足有一個世紀那麽久。

少年也不退避,側身坐在病床的邊緣,神情大大方方任由她打量。

他羽睫扇動的黑瞳下,薄唇漫不經心抿着,沒有半分懼意。

“……”

程意察覺到自己的喉嚨,輕不可聞,滾動了幾下。

“程意。”正處在變聲期的少年,說話時嗓音帶了那麽一點兒啞。

他回敬着她的目光,冷淡地說:“我知道你惦記我許久。”

程意:“……”

沈星延:“可也不至于摔一回樓梯,就把腦袋,給摔出毛病來了。”

“……”

程意的喉嚨再滾。

沈星延薄唇阖動,像是沒個完了。

“我的嘴,和你的嘴,我們兩個人的嘴之間,沒有半毛錢的關系,OK?”

“……”

“你想告我狀,可以啊。”沈星延懶懶扯着笑。

“跟我爸說去啊?”

他轉眼起身,單手拎起自己深藍色的單肩書包。

挎在肩上,扯着笑側目回頭看了她一眼。

“只是別把髒水,潑你爺爺身上,行嗎?”

“……”

程意看着他姿态從容走到門邊,瘦高身形在門邊停駐了一會兒。

再回頭。

他眉眼難得帶上興味在她臉上梭巡,薄唇挑挑。

“不然,我把謝明朗介紹給你?”

“我都聽他說了,你不是天天纏着他,這幾天要他寫情——”

“滾!!!”

程意想也沒想抄起一旁水杯,朝他砸了過去。

沈星延身手利落地躲開,笑笑,關上了門。

伴随一聲不輕不重的響,整個房間重歸寧靜。

程意虛脫一般躺倒在床頭上,隔了半晌,像是想起什麽。

連忙拿起自己的手機,給沈星延在微信上改了個備注。

從原來的狗,改成了“狗屎”。

清河一中的綠化一向做得很好,衛生室往外是條寬闊大路。

兩旁樹木成蔭,沈星延拎着書包走到一棵樹下。

瞅着四下無人,懶洋洋擡起腳,往小樹上發洩似的輕踹了一腳。

小樹東搖西晃,有點像程意,有一點可憐。

沈星延又連忙安慰似的拍了它幾下,嘴上安慰:“乖,不疼不疼。”

心裏的郁氣,積攢了一堆。

沈星延的眉頭蹙得死緊,俊朗的眉目下鼻峰挺直。

透出點兒戾氣。

少年擡起左手拇指,發洩一般往嘴上狠拭了一下,餘光看到前方視野裏有老師來,連忙端正。

恢複成了正兒八經的模樣。

他的眼睑輕阖,身形紋絲不動。

乖乖伸出雙手把書包橫跨在右肩上,朝着前方一鞠躬,乖巧道:“老師好。”

老師是程意他們班的班主任,綽號叫老劉頭,平時最喜歡乖乖聽話的學生。

來看程意,他不意外。

眼下光線透過枝葉折射在少年通透的肌膚上,瞳仁烏黑,猶如寶石。

笑起來唇紅齒白,任誰看到都有幾分喜歡。

老劉頭見了甚是滿意,和他打過招呼,徑直往衛生室裏而去。

身後,等他走遠。

一顆較為粗壯的大樹,又被狠狠踹了一腳。

程意完全清醒了回到宿舍,金燦燦正端着熱水在泡腳,還放了幾片野菊花花瓣。

“哪來的啊?”程意好奇。

“哦,上後山采的呢,”金燦燦擡眼,“你要嗎?”

“行吧,來幾片,”程意洩了氣一般在自己床上坐下,翻翻眼皮,“去去黴氣。”

兩個女生泡着腳丫子,光嫩的小腳在野菊花花瓣裏來回穿梭。

不知不覺就聊起了很多,各種各樣。

金燦燦是沈星延家裏的遠房親戚,而她從高一開學起就暗戀謝明朗,謝明朗這個制霸全年級的學神,礙于兄弟的面子,總是會和金燦燦有點扯不清理還亂的關系。

金燦燦喜歡謝明朗的事只有程意知道,而程意暗戀沈星延的事,也只有金燦燦一個人知道,她們雙方都幫對方把秘密保存得極好。

程意的腳丫子在清水裏撲騰幾下,濺起不小水花過後,百無聊賴說:“我今天幫你試過了呢,謝明朗那家夥,果然不是會随意給人送情書的人。”

金燦燦擺擺手:“知道知道,我謝神是你輕易能撩得動的嗎?”

“……”

程意沒話可說。

半晌,她咕哝道:“其實我想着他要是真被撩動了也好,他這種級別的人物給我送情書,那我很快就能把那狗賊的名頭給壓下去了。”

“嘿,”金燦燦撩起水,腳丫子一甩,就往程意白皙嫩滑的腿上甩了幾滴,“你欠打是不?”

“……”

程意反擊。

宿舍裏,很快就被兩個女生弄濕了小半片地。

“舍花”王凝走進來時,蹙起眉頭,脆生生的聲音朝程意嚷:“你倆幹嘛呢?”

金燦燦連聲停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倆這就收拾。”

“……”程意對她翻白眼,“又沒往你床下潑,大夏天的,涼快涼快不好麽?”

王凝氣得不輕。

程意暗爽。

她當初幫她寫信給沈星延的時候,可沒見王凝這态度。

一轉眼兩年過去,人長醜了不少,脾氣倒是傲了許多。

女生宿舍裏這勾心鬥角的一架,吵了有十來分鐘。

對面男生宿舍走廊裏站着幾個人,有人吊兒郎當倚靠着外牆,只露出個背。

有人端正站直,還有人躲躲藏藏,往褲兜裏掏着煙。

靠在外牆的少年身形瘦削颀長,身上寬寬松松套了一件随意的白T恤。

沒有任何塗鴉,像是與他的黑發形成鮮明對比,T恤是純粹幹淨的純白色。

他雙手胳膊懶散撐在外牆,黑發不時被風掀飛。

半晌,沈星延餘光望見要走到角落裏去解決煙瘾的伍志銘,扯扯薄唇,随意喊了聲:“給我來根。”

伍志銘擡頭,瞅他了一眼,稀了奇:“嘿,您老什麽時候好上這一口了?”

“閉嘴。”沈星延從他手裏捏過煙,叼嘴裏,正要點上。

不經意掠過對面樓的視線,瞥到了走道裏有女教師走過,連忙蹲身,嘴裏的煙,沒意思的抿了幾口。

再起來,意興闌珊要把嘴上煙拿開時,沈星延看到對面的樓裏,403宿舍的兩個女生,互相揪着頭發從宿舍裏沖了出來。

隔着如此之遠,都能聽到她們嘴裏罵罵咧咧的聲音。

沈星延的眉頭顯而易見一蹙。

“阿延,”端正站直的人雙手撐在外牆,饒有興味望他,“你不去幫幫?”

“幫誰?”沈星延不耐煩問。

“幫你初——”

“初你妹!”

“……”

謝明朗一臉無語。

他看着人丢了煙轉眼進宿舍。暗自蹙眉,有些好笑。

他望着留在原地的伍志銘,戲谑喊:“志銘。”

伍志銘:“啊?”

謝明朗:“我剛沒說,是初戀還是初吻吧?”

伍志銘擡頭,接話,似懂非懂地點頭:“啊,好像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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