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星延在廁所門口,蹲守了足有七八分鐘。
其中不乏拍着門板,眼睑張合,無意識喊着程意名字。
從廁所裏出來的女生白過了他好幾眼,最後當程意出來,嘴巴幹幹淨淨,視線冷靜完全不像一個喝醉酒的人。
“喊魂呢,喊喊喊…”
“……”
“你聽見了?”
“不然呢?”程意白他,“你每喊一次,我還必須得應上你一次嗎?”
“……”
喝醉酒的程意,實在是有點彪。
沈星延不跟她計較,抓住她胳膊:“走,送你回宿舍。”
兩人一路出了網吧,臨到學校的自動門前,沈星延才恍然想起來了一件重要的事。
程意的宿舍,門禁是十點。
像是符合他自己先前說過的那句話一樣。
他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帶程意回他宿舍,那是不可能的了。
這麽晚了,去打攪程意的姑姑姑爺,也不符合實際。
沈星延提着程意的胳膊。
她偶爾看似清醒,偶爾又神神颠颠。
總歸來說,還是一個醉鬼。
沈星延在學校附近的地方開了一間房。
小賓館本來也需要出示身份證,需要年滿十八歲才能辦理入住。
沈星延解釋了一通,無非就是妹妹和哥哥的關系再加上妹妹進不去學校了。
他們,萬分可憐。
前臺的大爺寬厚,盯着醉醺醺臉蛋通紅的程意,又盯着背着書包的沈星延,摸着下巴笑了下:“別說,是有點像。”
“……”
哪像了?
沈星延拿着房卡扶着程意上樓,電梯門開,程意就跌跌撞撞推開他的手沖了出去。
沈星延一把抓回她,神色無奈:“麻煩精…”
“你說誰麻煩精呢?”讓程意說話的時候她不說,讓她閉嘴的時刻,她偏偏停不下來。
沈星延眼睑輕阖,拎着程意進房。
關上門後,他将牛奶打開,給用清水漱過口的程意喂着。
她的喉嚨不斷滾動,bia叽着嘴喝着。
沈星延窺着她身側的壁燈,視線有意識不去看她顫動的睫毛。
等程意喝完,嘴巴一圈白色奶沫。
他動動唇,又輕聲說:“麻煩精。”
“你說誰麻煩——”
“說你,”沈星延正視她,“你這個麻煩精。”
程意委屈上,手摸索着要去摸門把手。
沈星延拎住她,“可是我喜歡。”
霍然,他面前的女孩不敢置信擡頭,“你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沈星延放緩聲音,“喜歡你這個麻煩精。”
程意忽然間,使勁滾動了兩下喉嚨。她烏黑纖長的睫毛,似有若無輕眨,不敢置信的意味,越來越濃。
沈星延将書包從左肩上取下,一把甩在了房內側的床上。
他擁住程意,低頭吻上了她。
程意的嘴裏只殘存了牛奶的味道,可他一沾,身前的女孩還是猝不及防推開了他。
“我去刷牙。”
沈星延笑:“好。”
反正程意醒來,什麽都不會記得的。
就算記得,也有千萬種理由解釋。
再不濟,他還可以,裝作自己是一個渣男。
也可能,他本來就是一個渣男。
他現在,只想親程意。
女孩在透明隔間裏使勁刷着牙,沈星延走進去,從身後抱住她。
他看見自己的個頭很高,足夠将下巴放低擱置在程意的頭頂。
程意紮着個蓬松的低馬尾,臉蛋圓潤,烏黑的眼睛像是嵌着兩枚五子棋。
“對不起…”沈星延低喃着,在她發絲上親吻了一下,近乎無聲喊,“意寶。”
刷完牙後的程意出浴室,宛若新生,清醒許多。
她完全忘記了要跟他接吻的打算。
沈星延心中的熱潮也已退去,他彎彎唇笑,給程意脫了鞋子襪子,安置她上床。
“沈星延…”
将賓館的白色被子蓋過她胸口時,程意忽然喊:“不行,我還有件衣服沒脫。”
沈星延一怔。
“這裏…”程意将手探向後背,冷淡地說,“你轉過去。”
恍然一瞬,退去的熱潮重新被她這一句話勾起。
沈星延在瞬間便明了了,程意口中所說沒脫的衣服,究竟是什麽。
他的喉嚨似有若無輕滾了下。
抿抿唇。
在程意越發冷淡不耐煩的目光下,他轉身:“我去浴室。”
“哦,”程意咕哝,“随你。”
沈星延喉嚨再動。
他閉眼,深深呼吸了一口。
走進浴室後,他将花灑打開,索性洗了個澡。
穿上原本的衣服,冒着一身熱氣走出浴室,程意早已經阖上眼安然睡着。
沈星延關了燈,走到她的那一鋪床,掀開被窩,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程意将被窩捂得很溫暖,房間內的空調被他開到很冷,但他們兩人相擁,換來的卻是極致的溫暖。
沈星延在黑夜裏拿出手機,給自己調了個淩晨五點的鬧鐘。
一到五點,他就起床,換鋪床睡。
“沈星延…”
睡夢裏的人,還在似有若無輕聲嘟囔。
沈星延湊近,将唇輕輕挨了一下她的發絲。
接着,大氣都不敢喘一般,面向上方,深呼着吸。
程意又夢到他了。
和她在課堂上那樣,傻乎乎的,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直接就喊了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四處炫耀,博得了個自戀的名聲,那學校裏關于這件事,關于她程意暗戀沈星延的風頭,肯定會持久不下。
“真笨…”
沈星延學着那晚滑滑板時,餘光瞥到公交車站程意目瞪口呆的眼神,學着那晚一樣,輕聲喊出了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