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當。”
須臾片刻,程意探手握起桌上一杯紮啤,遞到眼前,抿了一口。
這已經是她一天之內,拒絕過沈星延的第二次。
脾氣再好的人,也該現原形了。
“沈星延,”程意放下啤酒杯,彎彎唇說,“正如我先前所說,如果刀子不紮在你身上,那麽你,是不可能感覺到疼痛的。”
“我的感受,你永遠沒辦法感同身受。”
程意起身,踩着燥熱的夏風回宿舍,門已關,她怔然想起這一重。
再回頭時,望見了在黑暗裏一直等待她的少年。
“沈星延,”程意抿抿唇,她說,“你回去吧。”
“你呢,”沈星延挑挑唇,輕松地笑,“我回去了,你怎麽辦?”
“沒事,”程意走向賓館,“我自己會開房。”
“身份證帶了麽?”
程意的腳步稍稍阻滞。
她半轉頭,看見粲然夜幕下,少年揚起手中的身份證。
他唇部綻開笑:“就知道你沒帶。”
程意眼睛一閉:“能開兩間麽?”
“不能,”沈星延宛若領路走在她身前,邊側過頭,邊漾開笑,“就你這豆芽菜一樣的身材,還怕我對你幹點什麽麽?”
“……”
程意:“你夠了啊。”
“行,”沈星延說,“那你以後,還當我是哥嗎?”
程意腳步再滞,忽的,她擡頭,面向沈星延的臉,綻開唇笑:“都當了八年了,還需要問這種問題嗎?”
沈星延了然般,輕應:“那行。”
程意:“嗯。”
他們開了房,關門後,沈星延坐在床邊,用遙控将電視機打開。
電視機裏繪聲繪色的世界和冷清的房間形成鮮明對比,沈星延的側臉被電視機的光芒所照耀,神情專注,像是不能被任何事物分神。
程意推開浴室的門,打算随便刷個牙洗個臉。
乍然間,她聽到房間裏沈星延的聲音:“為什麽要出來?”
潛在含義,為什麽,要出來找他?
程意:“那你為什麽,要在我學校門口?”還點那麽多燒烤?
他們誰都沒法應對。
程意刷完牙出來,沈星延還在看動畫片。
她從他手裏拿過遙控:“別看了。”
沈星延擡頭側目:“意寶…”
“……”
程意的心,乍然被一片大手拂過似的,泛起止不住的漣漪。
她抿抿唇,“幹嘛,你別這麽喊——”
“我今晚,還能親你最後一次麽?”
“……”
程意想馬上把遙控器摔到他頭上。
親…
成天就知道親親親!
連她喝醉酒都不放過,還是親親親!
她早就說了,沈星延這人沒心沒肺。她再痛,他也只是滿不在乎而已。
“你不說話,那當你默認了。”
沈星延身上幹淨,除了一個手機,一個錢包,再沒有其他的東西。
他換下黑色的T恤,穿了件他以前最愛穿的白T,他攬過她,薄唇幾瞬就觸到了她的唇畔。
程意有些抵觸。
“別怕…”沈星延輕聲安慰,他啓開她的唇畔,桃花般的眼睑,一瞬便阖上了。
程意在黑暗中感受着沈星延擒住她的溫柔,他的手搭在她的腰側,唇上用力,越發不加控制的力道讓她想要喊出聲。
“痛…”這個詞沒說出,沈星延放開了她,他抿了下唇,薄唇平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轉眼,他将嘴唇抵在她的唇側,輕喃:“你沒親過別人吧?”
“……”
“正好,我也沒有,”沈星延開心似的啄了下她的唇畔,“我很開心。”
“……”
如她所料。
兩人躺在各自的床時,關了燈,誰都睡不着。
程意聽見對面床沈星延清淺均勻的呼吸,繞在她的耳畔,使她不得安寧。
“你能不能小聲點?”
“哦,好。”
很快,對面床上幾乎沒了動靜。
“……”
程意想,沈星延不會被憋死了吧?
她爬過去,探聽某人鼻息的瞬間,被窩掀開,只在轉眼的瞬息。
沈星延擁住她。
黑夜裏,她仿佛看清了他那雙清亮的眼睛。
“意寶…”
“……”
程意:“你能不能別裝可憐?”
沈星延:“……”
程意:“還有,別惡心吧啦喊這兩個字。”
沈星延:“好。”
“……”
接下來,相顧無言。
“……”
乍然,沈星延挑起她的心事:“你以後會找男朋友嗎?”
“會。”
“找什麽樣的?”
“反正不找你這樣的。”
“哦。”
“我對你很差嗎?”沈星延說。
“你說呢?”程意說。
沈星延不說話了。
黑夜中,他們兩人的呼吸交織纏繞在一起。
程意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溫熱,逐漸要被她掩埋。
被她深深掩蓋。
“你怎麽了?”程意轉過頭去。
“……”
沈星延說:“我還想親你。”
“……”
接着,他像是得了默認令一般肆無忌憚,摟住她的臉,唇挨了上來。
程意麻木地任他親着,直到分開,她盯住沈星延的臉,默然說:“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我知道。”
“你除了親還要幹點別——”
霍然,黑暗裏摟住她腰的那只手一僵。
伴随着瞬間打斷她的話語。
“程意,你是不是有病?”
……
程意在黑夜裏,茫然地睜了下眼睛。
“沈星延,我不喜歡你。”
良久,傳來了嘆息:“我知道。”
少年起身,上了她原來睡的那一張床。
程意的雙手死死攥緊被子,她的眼前拂過很多場景,有在初中學校門口沈星延推拒她。
有她躲在器材室裏,一直哭,一直哭。
沈星延視而不見。
後來,沈星延和其他女生走近,當着她的面,接其他女生的水,旁若無人似的和其他女生暧昧。
她都看在眼裏,每一回,讓她分不清是真是假,沈星延都暧昧得很認真。
為了夢想,不斷推她。
現在又為了一句夢想,要将她輕而易舉拉回。
他推開她的那一百步,每一回,她都拼盡全力在玻璃渣上爬回。
最後實在爬不回了。
她落在平地。
終于可以,姿态高昂地站起。
不受任何阻滞。
沈星延告訴她,你現在,得重新從那一百步的玻璃渣上爬回。
冒着任何不确定的風險和阻礙,忍受血淋淋的痛,一步,一步,再靠近他。
這太難了。
她做不到。
半夜裏,程意被想去廁所的欲望憋醒,睜眼間,察覺到了摟在腰間的那雙手。
“沈——”她想輕喊他的名字,迎來身後人平靜無瀾的一聲:“我在。”
“……”
“你沒睡嗎?”
“睡不着。”
“……”
程意開燈,看見沈星延下意識眯了下眼,日光燈通透,将皮膚照得一片雪白。
她看見自己的手,其實也是緊緊,在抓着沈星延。
“你幹嘛要過來?”她連忙抽回。
“你做夢了。”
“嗯?”
“你在睡夢裏喊了我的名字。”
“是噩夢吧?”程意嗤笑,“不然我怎麽可能喊你?”
“的确,是噩夢,”沈星延坐起,靠在床頭,“不過,我做了一個美夢。”
“別——”說!
“我夢見你,答應我了。”
“……”
“你真犯賤。”程意邊罵,邊下了床。
等出來,沈星延已經掀開了被窩,正在穿襪子和鞋子。
“……”
程意望了眼窗簾縫隙內的濃黑,撇嘴:“天還沒亮呢,你急着走幹——”
“夢醒了。”
驀然,清冷的少年音色砸在她的心裏。
她去看沈星延,他的臉上,沒了任何情緒。
她看着他,走到門前,指節觸上了門把手。
喉嚨不受控制,溢出聲音:“沈星延!”
他回頭。
程意抿唇,“等…等天亮吧。”
“還…還有時間。”
她強裝鎮定,走到布滿他清冷情緒的範圍內,微踮腳尖。
她的手攀上沈星延的肩,他的心跳,仿佛在這一刻與她的頻率接軌。
程意擡眼看清沈星延眼中的了然。
被他輕易摟住腰,擒住下巴的那一刻,她想,她可能也是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