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佟貴妃4
慈寧宮正殿。
“佟妃娘娘,您來啦。”蘇麻喇姑将清音迎至一張黑漆描金雲蝠紋靠背椅上坐下,笑道,“太皇太後剛起,尚在洗漱,還請您稍等片刻。”
清音微笑:“是本宮來早了。太皇太後身邊離不得蘇嬷嬷,你請便,本宮自坐會兒。”
蘇麻喇姑福了福身子,吩咐兩個叫紫薰和紫草的宮女小心伺候着清音,就轉身又往寝間方向走了過去。
等待的時間并不難熬。清音饒有興致地喝着太皇太後這裏一種叫烏古臺措的蒙古奶茶,吃着名為哈達餅和刀切酥的蒙古茶點,津津有味。
太皇太後出身科爾沁蒙古,因而慈寧宮的小廚房還專門配備了兩個精于蒙古菜的廚子,常做些蒙古吃食,以慰太皇太後思鄉之情。
佟清音身體底子差,胃口不好,府裏又養得精細,甚少嘗試沒吃過的食物。不過清音不同,她在現代的時候是個美食愛好者,偏偏身為演員需要時刻保持最完美的身材,不得不在吃上面極其克制。如今來了清朝,沒了演員這份職業的束縛,總算可以放開肚子吃個痛快了,當然要多多發掘,多多嘗試,多多享受啦。
不愧是宮裏大廚出品,味道果然極佳!清音滿足得兩只黑亮的杏眼都微微眯了起來。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清朗的輕笑:“表妹今天好胃口。”一個身着明黃色常服的高大年輕男子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只見他劍眉粗濃,一對望向清音的狹長的丹鳳眼底蘊含着淺淺的笑意。
這宮中能穿明黃色的,還能是誰?清音連忙随着殿中衆人福身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沒等到太皇太後,倒是先等來皇帝表哥了!
康熙扶起她:“表妹不必多禮。”拉着她坐下,伸手拿過盤中一塊刀切酥,咬了一口,皺了皺眉:“表妹喜歡吃這個?”也太甜了吧。
清音眉眼彎彎:“太皇太後宮裏的吃食,自然是極好的。”
康熙“嗯”了一聲:“你平日吃得少,既喜歡吃刀切酥,那就多吃點。”女孩子家喜吃甜食,實屬常見,何況清音向來食量小胃口差,難得有她這麽喜歡吃的,是該多用些。他心裏已經盤算着讓內務府多備幾個蒙古廚子在禦膳房,等以後清音搬離慈寧宮後,想吃的時候也方便了。
不,還是幹脆給承乾宮辟個小廚房,再指個蒙古廚子過去得好。如此清音什麽時候想吃,小廚房都可随時備上。
清音完全不知就這麽一瞬間,康熙腦裏已經轉了兩個念頭,不過他眼中的濃濃柔情,她是注意到了的,直看得她有些心慌和不知所措。跟真實的皇帝談戀愛哎,而不是跟男演員對戲,不得不說,她還挺緊張的。
不過清音多年的演藝經驗不是蓋的,不過眨眼間,她就冷靜了下來。想了想,她低下頭,熟練地憋了會氣,很快白晳光潔如玉的臉上就浮起了淡淡的桃粉色紅暈。
身為影後,迅速且恰如其分地演出角色的各種情緒,說哭就哭,說笑就笑,該羞澀就羞澀,該高興就高興,那是必修課。
康熙又是一陣輕笑,撫了撫清音小兩把頭上簪着的白玉嵌翠碧玺花簪,壓低了聲音道:“表妹,朕都快等不了了。朕已經讓內務府催了那幫工匠好幾次,命他們加緊趕工,可是再快,承乾宮也要明年三月才能修繕完成。”
清音先是一楞,然後很快明白了康熙的言下之意,臉上紅暈愈深,這回她不是做戲,而是真的有些羞惱了!
康熙說他快等不了了,恨不得承乾宮即刻修繕完畢,能是什麽意思?
只差明晃晃地說“表妹趕緊搬到承乾宮去,朕好馬上翻你的牌子,跟你共度良宵”了!
清音低下頭,露出一小段白玉般光潔細膩的香頸,戴着珠翠耳墜的小小耳垂似乎都染上了一抹嬌豔的粉色,看得康熙眸色一深。要說他方才的話存了幾分逗弄,可眼下場景,卻是真的言如其衷了。他,确是有些等不及了。
只恨他先前朝政繁忙,沒想到提前修繕清音的住處這一碼事。又有些惋惜将清音安排在了太皇太後的慈寧宮,不過他惋惜歸惋惜,但不後悔。清音的安全,才是頂頂重要的。只是這麽一來,這段時間,他根本就不可能臨幸她。
自大清入關之後,皇帝臨幸後妃,有兩種方式。一曰召幸,二曰留宿。
召幸,就是敬事房将後妃的綠頭牌呈下來,皇帝翻了誰的牌子,敬事房太監就去通知那個妃嫔。讓她好好準備,洗香香洗白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時間到了就坐上春恩車至乾清宮寝殿的梢間,剝得光光的,經嬷嬷們檢查過沒問題後,再由太監們拿被子一裹,扛到寝殿的黃花梨木龍紋大架子床上,靜靜地等着皇帝到來嘿嘿嘿。
嘿嘿嘿完事後,侍寝的妃嫔是沒資格留宿乾清宮寝殿的,會被重新打包了送回她原本的住處。
清音覺得,召幸這種方式,實在是挺沒尊嚴的,妥妥地把侍寝的妃嫔當工具人嘛。幸好自己出身高,一進宮就是妃位待遇,出于對高位妃嫔的尊重,皇帝臨幸她們一般是用另一種方式——留宿妃嫔的寝宮。
留宿,那對侍寝的妃嫔來說,就要輕松自在多了。通常皇帝會提早過來,兩人一起含情脈脈地用個晚膳,喝個小酒,聊個小天,彈會琴、看會書、下會棋、畫會畫,培養培養感情,最後才是水道渠成地共度良宵,而不是一來就直奔主題。
完事後,妃嫔當然也不需要離開,這寝宮還是她的呢,要走也是皇帝走,可以陪着皇帝一覺睡到天亮。不,到不了天亮,皇帝要上早朝,起得早,而妃嫔需得起得更早,服侍皇帝洗漱更衣,送他出門。總之也是挺折騰的。
侍寝,還真是個體力活啊。清音感嘆。不過利之所趨,當然其中也不乏對皇帝動了真感情的,總之,衆多的後宮女人對侍寝之事那叫一個趨之若骛。
而清音,如今住在太皇太後的慈寧宮西偏殿,康熙出于對長輩的敬重,當然是不可能留宿在這邊的。而召幸,顯然也不可能,康熙怎麽舍得委屈了親親表妹?
所以,清音入宮大半個月,還仍是黃花依舊。
不過,而留給清音的時候,已經不多了,也就到明年開春。這所剩無幾的逍遙日子,她決定好好珍惜。等她搬進承乾宮,她就正式成為康熙後宮的一員了。
到時候,她就要努力,要奮鬥,要攏住皇帝表哥的心,把自己的位份從妃提升到貴妃、皇貴妃,直至母儀天下的正宮皇後!
康熙和清音又說了會閑話,就聽門簾後傳來了腳步聲,蘇麻喇姑扶着太皇太後走了出來,身後跟着幾個随侍的小宮女。
康熙和清音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向太皇太後行禮。
“孫兒向皇瑪嬷請安。”
“臣妾向太皇太後請安。”
看到康熙,太皇太後威嚴的臉上多了幾分實在的慈愛笑意:“免禮,都坐下吧。”
“皇帝今兒個怎麽來了?哀家不早說過,哀家年紀大了,喜歡清靜,不講究這些個虛禮,讓貴妃她們一旬來請安一次就成。皇帝你忙,就更不需要拘着時日了。國事為重,哀家豈會不理解?”
康熙笑道:“皇瑪嬷言重了。孫兒就是再忙,也不能忘了孝順您吶。本朝以孝治天下,孫兒身為一國之君,自當作天下百姓的表率。”
“近來秋寒,孫兒聽聞皇瑪嬷夜間多有咳嗽,特帶了劉院正過來,就在外頭候着呢。?”
太皇太後瞥了蘇麻喇姑一眼:“又多嘴。”蘇麻喇姑笑着告了罪。
康熙說道:“皇瑪嬷千萬別責罰蘇嬷嬷,是朕非要問她個究竟。皇瑪嬷,您畢竟年事已高,可不能再像以前似的,不把小病小痛當回事了。否則孫兒怎麽放心得下。”
太皇太後當然不會真的怪罪蘇麻喇姑,蘇麻喇姑自科爾沁的時候就伺候在太皇太後身邊,至今已有數十年,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蘇麻喇姑自然知道,在皇上面前,有關太皇太後的事情,哪些當講,哪些不當講。
太皇太後笑道:“皇帝不必憂心,哀家心裏有數。說實在的,哀家雖已過花甲之年,但身子骨還硬朗得很呢,皇帝沒什麽好放心不下的。”
說着她瞅了瞅乖巧坐在下首的清音,又打趣道:“哀家看呀,皇帝此番過來,放心不下的不是哀家,而是清音吧。”
怎麽突然提到她了?清音趕緊收回差點神游天外的心思,熟練地故技重施,将兩頰憋出了兩抹“羞澀”的紅暈。
康熙大笑:“皇瑪嬷您這可是太冤枉孫兒了。清音住在您的宮裏,有您照顧着,孫兒放一百個心。”
“蘇嬷嬷,還不快去請劉院正進來,給皇瑪嬷嬷看看咳嗽。”
待劉院正進了殿內,給太皇太後診了脈,開了兩副治療咳症的藥方退下後,太皇太後作勢不耐煩地朝康熙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哀家你也看過了,一點不痛不癢的小毛病你也非讓太醫診過了,還不趕緊走,別來擾了哀家的清靜!”
“那個,皇帝你走的時候,把清音也帶上,帶她出去轉轉。哀家呀,不是沒眼色的人!”
康熙微笑:“皇瑪嬷說笑了。”說罷朝太皇太後施了一禮,就執起清音的手,一同退出了正殿。
清音的手,柔弱無骨,溫軟如玉;康熙的手,寬厚有力,指間還有着多年騎射功夫磨砺出來的粗粝的繭子。
他的掌,把她的手,牢牢握住。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脈博的有力跳動,帶動着她的心也跳得愈來愈快,愈來愈快。
就好像,他們兩個是一體的。同呼吸,同跳動,同命運。
喜,怒,哀,樂,緊緊相連。
清音恍惚間,望向淺淺笑着的康熙,覺得胸口似乎竄過一陣暖流,心頭由然而生一股強烈的感情。有依賴,有感激,有愛戀……
那是……原主佟清音的情感吧。
不過,她是清音,不是佟清音。
原身殘留的情感,可幫她更好地融入這個後宮,可助她攻略康熙達成目标。但是,不可能控制她!
她要的,是收放自如!
瞬間,暖流散去,清音朝着康熙盈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