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晉的皇族社交界八卦主角就這樣安然脫逃,衆位賓客看見韓初雨和凜都少校都走了,也就興趣缺缺地四散開去,各聊各的去了。但是,關于梅菲斯特公爵對這位小情人如何執著的模樣,大家今天算是有了深刻的見識,看來今後如果要像崔西伯爵那樣與他一争高下,還得好好地制定計劃才是。

不過,總會有這麽一天的,大家才不願意初雨被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家夥獨自占為己有。

會場裏的燈光漸漸暗下,舒緩的舞曲聲開始彌漫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暗淡的光線隐藏了韓初雨和凜都少校的身形,他們進入舞池之後就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着。

韓初雨笑了笑,說:“這一次又多加麻煩少校閣下了。如果不是您恰好在場,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凜都少校也笑笑:“也算是我多管閑事吧,我想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你可能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所以就來了。”

他說着壓低聲音,問:“那麽,就是今天了嗎?”

韓初雨點頭,他們都明白彼此說的是什麽事情。

凜都少校溫和地說:“祝你今後在新的地方,能夠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韓初雨想了想,問:“但是您身為皇族的成員之一,難道對我的這種行為沒有任何意見嗎?”

凜都少校苦笑,沒有說話。

韓初雨又問:“難道您是在發自內心的真正喜愛着這個扭曲畸形的種族,從來沒有對它産生過厭惡嗎?您和其他的皇族都不一樣,難道這樣的您就從來不曾想過要這群迂腐的家夥,給自己尋找一個更加合适的處境嗎?”

凜都少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就像我曾經所說過的那樣,星耀帝國對我有養育之恩。所以不論它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極盡所能的為它奉獻我的忠誠心。”

這時,有共舞的賓客朝他們兩人靠近過來,凜都少校立刻不動聲色地退開一點,對韓初雨若無其事的說:“話說回來,其實我并不會跳舞,在這種場合也只不過是映襯他人的綠葉而已。”

韓初雨看了看自己身邊翩翩起舞的賓客,知道凜都少校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也就只能順着他的意思說:“其實我也不怎麽會跳,幸虧這裏燈光昏暗誰也看不清誰,否則的話可就得出醜了。”

這些話也并不是兩人的自謙,他們雖然在舞池裏轉悠,但只不過是互相倚靠着挪動腳步而已。所以,也難怪衆多皇族并不把凜都少校視作争奪韓初雨的競争對手,他雖然在戰場上指揮作戰的時候游刃有餘,但在社交場合中的表現卻完全不占什麽優勢,實在是一位相當單純誠懇的年輕武人。

這真是一種獨特的純真魅力。

一曲終了,音樂剛剛結束,還沒有等燈光亮起的時候,梅菲斯特公爵已經迫不及待的趕來。他從凜都少校手裏焦急的搶回了韓初雨,好像是生怕他會被其他皇族捷足先登似的。

他向凜都少校微微晗首:“辛苦你了,尤謝科卿。”

凜都少校禮貌地鞠了一躬:“公爵閣下不必客氣,和初雨在一起總是令我感到相當愉快。那麽,似乎兩位都已經擺脫了其他皇族的糾纏,我也就不便在此久留了,祝兩位今天晚上過得愉快。”

說着他默默的看了一眼韓初雨,轉身離去。

這一別,兩人就不知何時才能見面了,又或許……永遠都不會了。

韓初雨目送走了凜都少校,聽見梅菲斯特公爵在自己的耳邊說:“初雨,你還想與我繼續跳下一支舞嗎?”

他搖頭說:“不,我有些累了,會場裏的溫度似乎太熱,我想出去透透氣。”

梅菲斯特公爵溫柔地攬住他:“那我們去外面的花園裏吧。夜晚的花園十分涼爽,也很幽靜,你應該會喜歡的。”

韓初雨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麽,就這樣跟着梅菲斯特公爵離開舞池,沿着宴會廳的偏門前往花園去小憩。

路上,韓初雨問:“那兩位伯爵閣下不再糾纏你了嗎?”

梅菲斯特公爵冷哼一聲:“我只是暫時找了個借口離開而已,一會兒還得去出席八點以後的慈善商品拍賣會。難得和你一起參加宴會都不能安心,真是一群陰魂不散的家夥。”

看來,這場八點以後的拍賣,就是崔西伯爵為韓初雨安排自由行動的機會了。

見韓初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梅菲斯特公爵低頭問他:“初雨,累了嗎?還是對那些癡纏的皇族感到厭煩?”

韓初雨略無語,老禽獸這還真是擁有高端的優越感,要說癡纏的程度,又有誰能比得上他呢。自己連他都能忍得了,其他皇族的糾纏又算什麽,全部都是不夠看的小兒科。

他心不在焉地說:“我不累,也不煩,只不過這種宴會活動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麽有趣,以後我不太想再來了。”

梅菲斯特公爵笑笑:“你和我的想法一樣,不過,這種場合無非就是阿谀奉承和勾心鬥角的另一個戰場而已。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那我們不如去其他地方做一些更加有趣的事情?”

說着,他攬住韓初雨的肩膀,暧昧地看了一眼花園角落裏的樹叢。

……宴會必備下限活動,樹林幽會嗎?

韓初雨的腦袋上冒了點黑線,他可不想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刻再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于是他無視了梅菲斯特公爵的意見,說:“無時無刻的發情就不必了,我比較好奇的是,對于皇族社會目前所面臨的各種家庭矛盾,你具體是打算怎樣解決的?”

梅菲斯特公爵一怔,露出挺意外的表情:“初雨,難道你這麽早就已經開始考慮我們今後的家庭問題了嗎?”

韓初雨默默看了他一眼。

梅菲斯特公爵聳了聳肩,知趣地不再調戲他,說:“其實,皇帝陛下目前也正在對這個問題感到頭疼。他對此的解決方法是,打算下一步逐漸取消皇族之間的家庭模式結構。也就是說,今後在中樞研究塔誕生的嬰兒會是屬于帝國的共同財産,培育機構将不再向他們公開基因以及血緣方面的遺傳信息。如果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親友,自然也就不會再産生這方面的矛盾了。”

韓初雨皺了皺眉,說:“這真冷酷。”

梅菲斯特公爵笑笑,這就是皇帝陛下一貫的治國方針,在處理問題的時候他唯一追求的只有效率,之前保留了皇族之間的家庭模式,這已經令他感到相當後悔了。”

韓初雨問:“那如果取消了家庭模式,崔伊少尉的問題是不是就更加容易解決了?”

梅菲斯特公爵點頭:“是的,那名年輕的軍官迄今為止還被關在阿爾特彌斯巡航艦的監獄裏。按照星耀巡航軍的法律規定,他必須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但是他的父親崔西伯爵卻堅持不肯接受這項判定,雙方始終僵持不下。”

韓初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菲斯特公爵立刻說:“但是初雨,你不用擔心,我的權力跟任何皇族都不一樣。今後即使沒有了家庭模式,你也能夠受到我的保護,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委屈的。”

韓初雨看看他:“那還真是多謝你了。”

梅菲斯特公爵立刻抓緊機會說:“口頭上的感謝就不必了,良宵苦短,你看天已經黑了,不如我們……”

想不到他話音未落,只聽樹林裏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漆黑的夜色中猛然炸開一團火光。

兩個衣着光鮮的皇族賓客尖叫着從樹林裏沖了出來,華貴的禮服上正在着火。正在附近巡視宴會環境安全的守備軍見狀,立刻沖向前去将兩人團團圍住,另一隊守備軍則手持滅火裝置進入森林深處進行搶救,快速在事态發生更大規模的影響之前,将樹林裏的火給撲滅了。

外面的動靜引來了宴會場內的關注,許多人都湊到了落地窗前看熱鬧。梅菲斯特公爵站在樹叢旁邊,臉色有些不好看的樣子,韓初雨想了想,突然似乎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他壓低聲音問:“難道這就是違反規矩私自偷情的下場?”

梅菲斯特公爵點了點頭,悄聲說:“從火災的範圍以及嚴重程度看起來,這可能是兩名三代種在偷偷接吻。”

韓初雨的心情有些複雜,只是偷偷接個吻而已,真的沒什麽了不起的,然而這些壓抑的皇族卻要為這些本應司空見慣的事情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本來他們只是想私下裏做這些事情而已,這麽一來,不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還引發了火災意外,這得對當事人造成多麽嚴重的心理陰影。

他問:“他們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

梅菲斯特公爵摸着下巴想了想:“可能會是某種程度上的體罰以及勞動懲罰吧。體罰是為了給予警告,而勞動懲罰是為了讓他們有機會發洩體內過剩的粒子能量。按照一般情況下的認定,難以抑制的情感行為都是能量過剩的表現,需要進行高強度的勞動來使得能量重新恢複到平衡的狀态,比如手動開墾荒涼的行星。當然,在勞動的過程中不會提供食物和水,持續的時間可能會從數天到數月不等。”

幾個月不吃不喝還得勞動,正常人早就已經死了吧。韓初雨真不知道是該敬佩皇族的強健體質,還是同情他們的可怕生活。

他覺得這世界裏居高不下的自殺率,真不是靠取消家庭模式可以解決的。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梅菲斯特公爵也就沒什麽心情跟韓初雨去做像那兩位皇族同樣的事情了。況且那起偷情行為令守備隊加強了警戒,他們在滅火之後并沒有離去,反而集合了更大規模的人馬打開探照燈,把樹林照亮得如同白晝,一邊巡邏一邊檢查還有沒有其他皇族在這裏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梅菲斯特公爵嘆了口氣,對韓初雨說:“看來我們今天的計劃只能泡湯了,真不走運。”

韓初雨在心裏吐槽,這并不是我們的計劃,只是你一個人的計劃而已吧。

但他嘴上還是對老禽獸的不走運表現出了恰當的同情:“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你們的種族本身就是這麽悲催。”

诶,好像這些同情的話聽起來并不是很真誠。

而經過這麽一鬧,時間也已經晚了。這時候天色已經漆黑,冰冷的新月懸挂在黑絲絨一般的天空裏,夜幕中點綴着零落的璀璨繁星。

這濃重的夜色,讓韓初雨的心情開始逐漸地緊張起來,矗立在珈藍公都皇族生活區中心的巨大鐘樓,告訴他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八點。梅菲斯特公爵與崔西伯爵約好的慈善拍賣會已經開始了,他随時都可能離開,将他一個人留下來。

需要主動提醒老禽獸這件事嗎?韓初雨剛在這麽想着的時候,一位盛裝打扮的男性機械人偶走了過來,向梅菲斯特公爵禮貌地說:“公爵閣下,領主閣下正在到處找您。今晚的宴會中最隆重的活動慈善拍賣會已經開始了,領主閣下希望您能現身為大家說幾句話,順便看看是否有您感興趣的拍品。”

梅菲斯特公爵點了點頭,挽起了韓初雨:“那初雨,我們走吧。很遺憾你暫時還無法與我共同上臺,所以當我發言的時候,你就站在臺下距離我最近的地方,讓我随時都能看到你。”

韓初雨點頭,用沉默掩蓋了此時內心澎湃不已的期待。這一刻終于到來了,他終于能跟這個死纏爛打的老禽獸永別了。

兩人在機械人偶的引領下回到了宴會會場,此時皇族賓客們已經聚集到了會場的中央,在那裏已經臨時搭建起了一座奢華美觀的拍賣舞臺。主持者正在說着一些官方式的開場白,看來,是要等到梅菲斯特公爵做正式發言之後,慈善拍賣才會正式開始。

梅菲斯特公爵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韓初雨,十分親昵地握了握他的手,這才轉身離開。等他走了以後,機械人偶以制式的機器聲音對韓初雨低聲說:“領主閣下已經預先為我設置了相關指令,請初雨先生随我來,我将會帶您前往您想去的地方。”

此時會場裏已經十分吵鬧,衆人都對即将公開的慈善拍品很感興趣,機械人偶的聲音幾乎被人群的聊天聲完全淹沒,誰都沒有發現這裏的異變。于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韓初雨就随着機械人偶悄然從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離開會場,經由安全通道進入官邸的私人區域,前往崔西伯爵的秘密卧室。

安全通道裏空無一人,就連負責安保的守備軍也不在,似乎是崔西伯爵預先做好了清掃工作。韓初雨一路暢通無阻,穿過安全通道以後乘坐私人電梯來到官邸的頂樓,再跟着機械人偶經過一條空中回廊,就到達了秘密卧室的所在地。

這間卧室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房間,而是一座十分華麗宏偉的空中樓閣。樓閣與官邸的主建築物之間僅僅以那條空中回廊相連,底部設有先進的反重力系統。

假如發生意外,空中回廊被毀壞的話,卧室并不會被摧毀,而是會成為一座與世隔絕的空中島嶼。甚至于在有必要的時候,崔西伯爵可以主動毀壞回廊并且展開閣樓的粒子能量防禦壁,将閣樓瞬間轉變為一座固若金湯的空中堡壘。

韓初雨懷疑,閣樓裏很可能還裝有某些未知的攻擊性武器。這個地方,應該也是崔西伯爵與梅菲斯特公爵對峙的王牌之一。

機械人偶推開閣樓沉重的大門,将韓初雨迎了進去,而後就禮貌地離開了。韓初雨被獨自一人留在房間裏,像是突然被扔進了一個無比寂靜的世界。

閣樓的玻璃穹頂是透明的,冰冷的月光灑滿整個房間,令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像是籠罩上了一層銀色的薄紗。視線中的光線昏暗而朦胧,借着月光,韓初雨能勉強看到四周的空間十分空曠。

這間卧室雖然寬敞,但布置得十分簡潔,只有一些必要的擺設和家具。寬大的床褥旁邊有一個半人多高的金屬櫃子,櫃子的門上加了一個密碼鎖,看來,這就是崔西伯爵儲存重要文件的保險櫃了。

韓初雨走到保險櫃前面看了看,問梵天:“梵天,你能打開這東西嗎?”

過了幾秒鐘,他的腦海裏傳來了梵天的聲音:“這個保險櫃周圍環繞着你肉眼看不見的高能量粒子防禦網,需要短時間之內以更加強勁的能量進行快速切割。不但是保險櫃,你看那邊的窗戶上也被同樣的防禦網纏得緊緊的。我已經探查過了,在這座閣樓裏,窗戶是除了正門以外唯一的出口,在崔西伯爵到來之前,你得用我的能量匕首預先切開防禦網,為自己的逃跑路線做好準備。”

韓初雨看了看房間另一端的窗戶,說:“櫃子和窗我都想破壞,麻煩你了。”

梵天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索韓初雨這麽做的用意。良久,他才不情不願的說:“我明白了,盡力吧。”

十分鐘以後,閣樓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崔西伯爵推開了門走進房間,看見韓初雨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窗前。

月光灑落在他的黑發上,那雙寧靜的眼眸深處像是彌漫着朦胧的星光。崔西伯爵一瞬間像是看呆了,他怔了一下,連忙關上門快步走向韓初雨,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我已經想辦法把梅菲斯特公爵拖住了,我……”

韓初雨伸手阻止了他,安靜的說:“就站在那裏不要動,我能聽清楚你說的話。”

崔西伯爵立刻聽話的停住腳步,說:“我已經安排了幾位賓客在向伯爵閣下詢問皇族家庭矛盾方面的問題,他一時脫不了身。之後就算他發現了你的失蹤,也已經無能為力,在這個房間裏你是完全安全的。”

韓初雨淡淡一笑:“十分感謝您的幫助,伯爵閣下。”

崔西伯爵聽到韓初雨的感謝,心中十分喜悅,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禁興奮了起來。他不自在地搓着手,語調裏有些微妙的上揚,說:“不用客氣,能夠幫上你的忙是我的榮幸。但是雖然你可以一直留在這裏,我卻無法長時間的不在宴會上現身,所以,你能不能先把公爵閣下準備如何暗算我的細節告訴我?我可以借此早做準備。”

韓初雨卻微微揚起頭,像是困惑般的問:“暗算的細節?什麽細節?我并沒有聽說過那樣的東西。”

崔西伯爵一愣,連忙笑着說:“初雨,你真調皮,我知道你現在脫離火海一定非常高興。但我能夠停留在這裏的時間真的不多,我答應今後會時常來看望你的,所以現在先不要跟我開玩笑了吧。”

韓初雨淡淡一笑:“我并沒有跟您開玩笑,非常感謝您将公爵閣下從我身邊支走。那麽,恭祝您今後在與公爵閣下的競争中取得勝利,我就此告辭了。”

說着,他翻身躍上了窗臺。

崔西伯爵瞪大了眼睛,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東西。漆黑的夜幕中,原本纏繞在窗口上的能量網已經完全被撕扯開,隐形機制失效,無數粒子能量集合線纏繞在一起閃爍着噼裏啪啦的火光,中間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韓初雨單膝跪在窗臺上,身後的細碎能量火光像是焰火般的在他周身閃耀着。他向崔西伯爵恭敬的彎腰颔首,而後朝窗外輕輕一躍,瞬間就消失了身影。

崔西伯爵呆立當場,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在他的認知裏閣樓的粒子能量防禦網是堅不可摧的,就連生體式機甲的粒子能量炮都無法擊潰它。

而現在,它居然主動為韓初雨打開了,這……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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