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顧小可被迫撲進男神懷中,腦中一片空白——

他身上好香,若有似無的香味順着鼻尖融入血液,流淌全身。

莫辰澤伸出大手扶住顧小可雙臂,幫她穩住身體,兩人呈半摟姿勢。

顧小可被圈在男神懷裏,滿臉漲得通紅,慌裏慌張掙紮着想後退。

莫辰澤動作一頓,無意間捏住了她的左手。

兩人同時愣住,肌膚相觸的地方升起一股熱流,如同閃電,迅速竄向全身,顧小可臉色突然變白。

莫辰澤心中一動,還未說話,手就被顧小可用力甩開。

“你別碰我!”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莫辰澤終于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他或許……自作多情會錯了意。

顧小可像是在努力壓抑着什麽,面色難看,眉頭緊蹙,眼中盡是厭惡與戒備。

還能厭惡什麽?不就是他的碰觸嗎?

莫辰澤愣了片刻,雙手攤開,向後退了一大步,表示自己無意冒犯。

他面無表情地道歉:“剛才是意外,對不起。”

顧小可咬緊牙關,神情有些恍惚,低頭用劉海擋住眼睛,令人看不清表情。

她雙手無力垂在身側,兩包寧夏枸杞落在腳邊。

莫辰澤低頭一看,失笑。

他突然想起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自己在啞炮爆炸的時候推開了她,傷了左眼,人家姑娘心善,出于內疚和自責所以才會給他送禮。

昨晚日記本上畫的那副小女孩圖案反複出現在莫辰澤眼前。

那哪裏是趴在地上求自己不要再戲弄她,那明明是在求他不要自作多情。

從戀愛腦中剝離,莫辰澤冷靜下來,再回頭看整件事,思路是那樣清晰。

第一次上門做客泡的那杯枸杞茶,趴在地上道歉的簡筆畫,還有如今地上這兩大包枸杞……

那鮮豔的紅,如此刺眼。

剛才有多心動,現在就有多諷刺。

出于愧疚和自責之下的報恩,肢體接觸後的反感與厭惡是那樣真實。

莫辰澤怔了好久,半響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枸杞,莞爾道:

“我的左眼早已恢複正常,當年就算不是你,是旁的任何一人,我都會推開他。”

“你做了那麽多,已經足夠,沒必要再繼續報恩。”

顧小可茫然地看向莫辰澤,腦中懵成一片,有些理解不了男神正在說些什麽。

她強忍着痛苦,偷偷喘氣,努力平息渾身躁動的血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顧小可死死咬住下嘴唇,沒敢出聲,快要壓抑不住的欲望讓她再也無法繼續呆在男神身邊。

所以她轉身落荒而逃。

莫辰澤看着顧小可離去的背影,面沉如水。

他是天之驕子,生下來就被所有人捧着,頭一遭心動,沒想到卻是自作多情會錯了意。

莫辰澤自嘲地笑了,徑自關上大門。

驕傲如他并不想挾恩求報,要人以身相許,就算想,人家姑娘也壓根兒不樂意。

顧小可跑出別墅後迅速找到一顆茂密的大榕樹,呲溜一下爬上去,縮在高高的樹杈上緊緊抱住自己。

奇怪的聲音不小心從她嘴縫中洩露出來,顧小可身體一顫,臉色變得慘白,她死死咬住嘴角,直到咬出血來。

疼痛稍微轉移了些許欲望,顧小可拼命深呼吸,指甲掐進自己手背,抓出幾道血痕。

很久以後,顧小可身體裏躁動的血液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擦了擦紅彤彤的眼尾,恢複了正常臉色。

這該死的病!

顧小可咬咬牙,又多休息了五分鐘,然後利落地翻身下樹,拖着疲憊的步子回家,背影看起來既堅韌又脆弱。

回到家後她沖了個涼,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任由水珠順着濕漉漉的發絲向下流淌,打濕整個肩膀。

顧小可整整愣了十分鐘才理清思路——

男神誤會她了。

可她沒法解釋。

因為要解釋清楚就必須将自己的病一五一十攤開擺在陽光下任人指點。

別的病還好說,只是顧小可身上這種卻難以啓齒。

莫辰澤出國留學後沒多久,顧小可因為意外不小心察覺到自己母親當年失蹤可能另有隐情,所以她立刻開始着手調查。

可惜一無所獲。

戴玉英是顧小可母親的閨中密友,自從顧媽媽失蹤後,一直是她在幫忙照顧顧小可。

要不是她,顧小可的繼父根本不會支付她成年前的生活費,更不會免費給她一套別墅居住。

顧小可很感激戴玉英,所以當她高中時察覺到當年母親失蹤另有隐情這件事後,最先想到的就是戴姨,第一時間就找她商量。

沒想到戴玉英竟然也在懷疑當年好朋友失蹤有問題,可惜由于案發時間已經過了太久,因此很難找到有用線索。

兩人努力了很久都毫無進展。

直到有一天,戴玉英告訴顧小可:“你現在懂事了,我才敢給你說真話,之前你太小怕你知道後影響心性,所以瞞了你十來年,但我覺得你現在有權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戴姨您是為我好,”顧小可挺直後背,面色嚴肅,深吸口氣,“您盡管說,我挺得住。”

戴玉英見顧小可面色堅毅,這才娓娓道來:“你6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失蹤了整整十天十夜。”

“你母親瘋了一樣每天24小時都在外面找你,可惜天道不公,到最後你雖然被救了回來,但她卻因為出去找你而下落不明。”

“這一失蹤就是十來年。”

“雖然你繼父已經再婚,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她的下落,可法律上她還是被注銷了戶口宣判死亡。”

“你6歲被找回來的時候,成宿成宿睡不着覺,還一直發燒,昏迷時曾反複說你看見了她,讓我們趕快去救她。”

“可是每次等你清醒過來,卻反而什麽也不記得。”

“我咨詢過心理醫生,他說你這種情況屬于潛意識在進行自我保護。”

“當年可能發生了什麽十分可怕的事情,才會讓你自己忘記那段記憶。”

“也就是因為你當時潛意識說過的話,我才懷疑你母親是被人所害。”

“她極有可能拼命救下了你,自己卻慘遭遇害。”

“你一直在到處尋找目擊者,其實目擊者就是你自己,只是你忘記了那段記憶,要不然或許可以發現什麽線索。”

顧小可知道這件事後,不論戴玉英怎麽安慰,始終有些意難平。

然後她就犯了一回傻。

顧小可偷偷跑去找心理醫生,做了好幾次催眠,想從潛意識裏找出被掩埋的記憶。

催眠的效果不錯,至少顧小可回想起來,當年偷走她的人販子右手虎口處有一顆巨大的痦子。

但催眠的副作用卻很糟糕。

不知是當時的記憶有問題,還是那個心理醫生技術不過關,最後一次催眠醒來之後,顧小可發現自己患上了一種心理疾病——

具體反應就是,她與人類直接肢體接觸,不管是握手還是擁抱,都會産生強烈的食欲。

想要……吃掉對方!

顧小可察覺到自己有問題後立刻改變了生活習慣,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體與普通人類不大相同,所以不敢去醫院檢查,生怕被看出什麽異常送去切片研究。

她只能萬分小心謹慎,避免與任何人直接接觸,獨自一人膽戰心驚僞裝正常,至今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秘密。

可偏偏就在今天,在男神面前,破了功。

顧小可自打患上這該死的心理病後,早就死了談戀愛結婚的心,也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可那個人卻突然出現在面前。

喜歡就像打噴嚏,根本忍不住。

忍不住不去看他,忍不住不去接近他,哪怕只是做做夢也好,反正她只剩下可以做夢這點卑微的請求。

如今被男神誤會,可是這樣可怕的病,顧小可哪裏說得出口!

既然說不出口,又要如何跟莫辰澤解釋清楚?

剛才犯病的時候顧小可無比厭惡自己,她平時出門都會記得佩戴手套,可今天注意力被分散,才會疏忽大意忘了戴手套,最終釀下大錯。

該怎麽辦才好?

顧小可坐在沙發上,看着天色漸晚,別人家中燈火通明,而她卻只想縮進黑暗中生活。

莫辰澤打開顧小可送的枸杞,給自己泡了杯枸杞茶。

滾燙的茶水煙霧缭繞,莫辰澤盯着杯中漂浮的枸杞看了很久很久。

德牧敏感地察覺到主人情緒不大對勁,它悄悄縮進沙發底下,團成一團捂住腦袋。

虎牙不喜歡剛才的園長——

虎牙不喜歡現在的主人——

第二天莫辰澤發現狗子不大對勁,它一直躲在沙發底下,将尖牙卡在沙發裏用力咬住,就是死活不肯去上學!

莫辰澤明顯感覺到虎牙自從去幼兒園上學後精神狀态好了很多,所以他不想因為自己情場失意就剝奪虎牙治病的機會。

莫辰澤用了很多辦法,奈何虎牙無動于衷,再多骨頭玩具引誘都沒用。

他最後沒轍,只能給顧小可打電話請她過來幫忙。

顧小可很快趕過來,蹲在地上輕聲細語地跟虎牙說話。

莫辰澤端着一杯枸杞茶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喝一口,然後再喝一口。

男神留在自己後背上的視線,讓顧小可如芒刺背,她跟虎牙說話的聲音開始有些飄。

莫辰澤始終看着顧小可。

她蹲在地上團成小小一只,手上戴着一雙雪白的手套,明确表示自己不想與人接觸。

莫辰澤瞳孔一縮,苦笑了下,又多看了一會兒,見自己在場會影響顧小可發揮,便端着枸杞茶轉身離開。

虎牙最終還是答應乖乖去上學,前提條件是——

園長和主人一起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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