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剛蒙蒙亮,只偶爾露出幾縷淺金的日光。
周卓璟照常抱着書包下樓,急急忙忙沖進飯廳,不想卻和周父打了個照面。
周坤輝正看着報紙,手邊擺有一杯黑咖啡。聽見動靜,他扭過頭,只望了一眼,就把視線轉回了報紙。
周卓璟頓時尴尬地摸了摸頭,繞開看報的人,小心翼翼摸到廚房門口。
周母姓溫,單名一個清,人如其名,溫柔好似清波。此時她站在廚房,手持湯勺,輕輕在砂鍋裏攪動,白霧從砂鍋飄散而出,整個廚房都彌漫着淡淡的肉香。
“媽,你在做什麽?”周卓璟好奇地開了口,“好香啊。”
“媽媽給小璟炖了雞湯。”溫清放下湯勺,幾步走到櫥櫃旁拿出碗,“你先出去坐,我盛好了給你。”
“很燙,我自己來吧。”
周卓璟幾步上前,搶過她手裏的碗,自給自足地盛了一碗湯。
清早的餐廳只有他們三人,周坤輝一言不發地看報,偶爾喝幾口咖啡,周卓璟則是沉默地埋頭喝湯,溫清就撐着臉,慈愛望着自己許久未見的兒子。
雞湯清甜,周卓璟連湯帶肉,喝了好一大碗,忍不住打了個嗝兒。
溫清立即笑彎了眼,欣慰地問他:“還要嗎?”
“不用啦,媽媽。”周卓璟忙擺擺手,又摸着肚子小聲道,“哪有早餐就喝雞湯的啊?”
“我想着給你和卓霆補補身體。”溫清說着叫來阿姨,“把剩下的裝進保溫瓶,給小璟帶去學校。”
周卓璟想起周卓霆,愣了愣,環顧四周,有些疑惑:“大哥呢?”
“卓霆出門上班啦。”溫清摸摸他的腦袋,又道,“小璟也要上課了吧?”
“啊!”周卓璟恍然,時間不等人,他猛地站起身,“媽媽,我得先走了。”
他目光掃過對面的周坤輝,遲疑了片刻,接着道:“爸,我走了。”
周坤輝頭也不擡,只悶悶地應了一聲。
周卓璟咬了咬唇,沒再停留,小跑着離開了飯廳。
溫清目送着兒子離開,久久才收回了視線。她低頭看向專注看報的人,無奈地搖頭。
“你說你,在外面的時候整天念叨着小璟,怎麽回家又擺出一副臭臉。”溫清一把抽過他手裏的報紙,“裝什麽呢,半天也不翻一頁。”
“我……”周坤輝欲言又止,“我不是。”
“你什麽不是啊?”溫清環抱着手,哪裏還有在兒子面前的好脾氣,“你看看孩子都被你吓成什麽樣兒啦,走路都繞開你走。我知道,小璟當年被人綁架,你一直很愧疚,但這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啊。”
周卓璟十歲那年曾經遭人綁架,小孩兒被關在深山老林裏半個月,回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不僅如此,他還變得膽小畏光,不敢在密閉空間獨處,更甚是沒日沒夜地做噩夢。
周家父母沒法,只好将他送去療養院待了半年,沒想到再回來的時候,他卻好像忘記了一切。
于是綁架就成了周家人不敢在周卓璟面前提及的秘密,讓他帶保镖也只含含糊糊地說他小時候發生過意外。
周坤輝心裏覺得虧欠,他生怕兒子再被歹徒惦記,索性杜絕了一切可能讓周卓璟出風頭的事情,更是在外人面前裝出嫌棄小兒子的模樣。
“我只想讓小璟安安穩穩地過好這一生。”
周坤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他看來,做個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他只希望周卓璟可以富足快樂,不必因為周家小少爺的身份,再遭人利用和傷害。
出門耽誤了太多時間。
周卓璟氣喘籲籲地踩着鈴聲進門,差點和門口的班主任撞個正着。
“李,李老師。”周卓璟朝後退了兩步,“您今天這麽早啊。”
他跑了一路,卷毛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書包背帶不知何時滑到了手肘,校服襯衫也狼狽地從褲子裏露出半截。
李老師不忍直視,頭疼地揮揮手,示意他進門:“趕緊回座位,我有事要說。”
周卓璟松了口氣,走過班主任時才注意她身邊還站了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少年。
少年看起來有些面生,一頭利落的短發,濃眉大眼,耳垂上的銀針閃着刺眼的光,他穿着一身素黑,暴露在外的皮膚被襯得白裏透青,像是營養不良。
注意到周卓璟的打量,少年挑了挑眉,壞笑着吹了一聲口哨。
周卓璟不禁打了個寒顫,忙不疊加快腳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走到一半,李老師就領着人上了講臺。
“同學們,我們班今天轉來了一名新同學。”
李老師把人推到講臺前,停頓片刻,班裏便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坐在前排的小姑娘都暗自紅了臉,不良少年總是同學間最受歡迎的類型。
“大家好,我叫蘇子旭。”蘇子旭漫不經心地勾起嘴角,客套地說道,“希望大家以後能夠多多關照。”
蘇子旭?
周卓璟坐下身,聽見對方自我介紹,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明明他倆素未謀面,為什麽他卻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
“小璟,你和他認識?”
問話将周卓璟拉回現實,他側身對上祁言,茫然地搖了搖頭。
“不認識。”
“不認識他怎麽……”祁言頓了頓,收起不滿的情緒,放緩了聲音道,“我看他剛剛和你打了個招呼,還以為你們認識呢。”
回想起蘇子旭那一聲口哨,周卓璟又起了一身雞皮。
“誰知道他發什麽瘋啊。”
他倆低聲說着小話,沒注意到講臺上的李老師已經開始讓蘇子旭挑選座位。
蘇子旭掃了一圈,最後将目光鎖定在末排的小卷毛。
小卷毛的主人似乎沒在聽講,腦袋躲在書摞底下,随着主人來回擺動。
他想起小卷毛那副呆呆又好欺負的模樣,壞心眼地做出了決定。
“老師,我長得高,坐在前排就怕擋住同學們的視線。”蘇子旭體貼地笑了笑,“不如就坐在最後一排吧。”
他的聲音傳到最後一排,周卓璟瞳孔瞪大,完全沒想到自己這個座位還能遭人惦記。
祁言卻是反應迅速地站起身,眼裏滿是敵意地瞥了一眼蘇子旭,又望向一旁的李老師。
“老師,新同學怎麽能坐最後一排呢?他剛轉來,萬一跟不上咱們班的教學進度怎麽辦?”
他說得在理,就連李老師都附和地點了點頭。
“是啊,蘇子旭,你還是換個別的座位吧。”
蘇子旭則是歪了歪頭,越發覺得事情有趣了起來。
“老師,我的情況您也了解,我爸說我活着就行,成績這些沒所謂。”
李老師思考了片刻,最後看向和周卓璟隔了一條走道的空位。
“行吧,那你……”
她話到一半,卻被人打斷。
徐澤生半舉着手,聲音低沉有力。
“老師,周卓璟最近一直和我抱怨看不到黑板,正好我旁邊沒人,不如就把他換到前面來吧。”
他剛說完,祁言就黑了臉。
蘇子旭不明所以,直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卷毛站起身,樂呵地說了聲“好”,他才傻了眼——
原來周卓璟就是那個小卷毛。
周卓璟是巴不得和徐澤生多接近一點,他風風火火地收拾好課本,扭頭見祁言板着個臉,登時又有些慚愧。
“祁言,你別難過嘛。”他伸手戳了戳一動不動的祁言,“以後我們還一起吃飯,好不好?”
這麽多年的感情,到頭來,他只是個飯友?
祁言恨恨地握緊了拳,壓着聲音問他:“你和徐澤生才認識幾天,就那麽着急貼上去嗎?”
“不是。”周卓璟想要解釋,懷裏卻一輕。
徐澤生奪過他的課本,仿佛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低聲詢問道:“還有東西沒拿嗎?”
“沒有了。”周卓璟恍惚地搖搖頭,就被徐澤生拉着到了前排。
而蘇子旭如願以償坐到了最後一排,身邊卻沒了期待的小卷毛。
他朝後一靠,搖晃着座椅,身邊的同桌渾身上下散發着怨氣,他隔了許久才開口問道:“诶,你叫什麽名字啊?”
祁言死死盯着前排的周卓璟,沒有搭話。
“诶,說話啊,你叫什麽名字啊?”蘇子旭砸吧兩下嘴,“你就這麽看着也沒用,小卷毛明顯更喜歡那個書呆子。”
他剛說完,就感覺椅子腿被人踹了一下。
只聽“哐當”一聲巨響,蘇子旭慘烈的後背着地,腦袋都磕得眩暈。
他的動靜太大,全班同學都望了過來。
周卓璟跟着大家看向聲源處,見是祁言和蘇子旭,一瞬又擔憂地皺起了眉。
“祁言不會和新同學有摩擦吧?”
“不會。”徐澤生揉了揉他的腦袋,臉不紅心不跳地扯着瞎話,“新同學肯定很喜歡祁言吧,不然怎麽主動要求坐最後一排。”
“真的嗎?”
“嗯。”
周卓璟愣愣地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徐澤生:新同學一定很喜歡祁言。
周卓璟:嗯嗯。
祁言:?
蘇子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