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天的夜晚,小雨來得突然。

兩人正說着話,窗外就響起了稀稀落落的雨聲。

屋內的空調微微送着涼風,恰好是最适合睡覺的溫度。周卓璟呼了呼嘴,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困了?”徐澤生拉起薄被,“要不要睡覺?”

“唔。”周卓璟應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尋找熱源,窩進了身邊人的懷抱。

“睡吧。”徐澤生順勢抱緊他,大手在他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不多久,懷裏就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擺在床頭的手機突然亮起了屏幕。

徐澤生輕手輕腳地将周卓璟塞進被窩,翻身下床,拿起了手機。

低亮度的屏幕上顯示着一串數字。

徐澤生對它卻不陌生。

如果他沒記錯,來電人正是一牆之隔外的周卓霆。

此刻周卓璟睡得正香,卧室內并不是個接電話的好地方。

徐澤生小心地拉開門,回頭再看了一眼睡夢中的人,便走出了房間。

輕掩上門,他還沒來得及接通電話,擡眼就看到了走廊裏的周家兩兄弟。

“他睡了。”徐澤生伸出食指在唇邊比劃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別在這裏說話。”

“去客廳吧。”周卓瀾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下了樓。

客廳只亮着一盞小夜燈。

他們都沒有要開燈的意思,各自走到沙發坐下,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徐澤生沉默了片刻,生怕周卓璟半夜醒來找不到自己,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們有話想對我說?”

“不管你是單純想和小璟交朋友,還是為了周家繼承人的身份。”周卓霆頓了頓,“你的目标已經實現,周家也不會虧待你,我們希望你有機會多勸勸小璟,讓他好好留在周家。”

“就這個?”徐澤生挑了挑眉,“不用你說我也會勸他。”

“他小時候遭遇過綁架,綁匪把他關在廢棄的廠房,周圍是荒涼無人的深山。我們趕到的時候,房間裏到處是蟑螂和老鼠,桌上的飯菜都馊了很多天。”

周卓瀾驀地開了口,眼底盡是心疼。

“後來我們給小璟安排了保镖,嚴格把控他身邊的每一個朋友。說實話,我其實有點兒害怕,小璟被我們保護得那麽單純,要是有一天遇到了壞人該如何是好。但是啊,讓他獨自去面對世界,我又沒法做到放心。”

徐澤生握緊拳,想到周卓璟當時的無助彷徨,指尖越發用力,硌得掌心生疼。

“你對小璟很特殊。”周卓瀾歪了歪頭,笑容裏有些苦澀,“他從來不會為了外人頂撞我,你還是第一個。”

“我?”徐澤生愣了愣。

“我告訴你這些,不過是想讓你好好對待小璟。”周卓瀾深吸一口氣,“我不敢确定你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思接近小璟,但既然他選擇了相信你,我也不會再懷疑你。”

“我從來就沒有要利用他的意思。”徐澤生對上周家兩兄弟的注視,說得鄭重,“以後也不會。”

半晌後,徐澤生推開卧室的門,入目便是蜷縮在被窩裏的周卓璟。

他緊緊攥着被角,腦袋窩進臂彎,像個急需要安全感的小孩。

回想起周卓瀾的話,徐澤生心口不免刺痛了一下。

他動作很輕地躺下身,連人帶被一起擁入懷抱。

空氣中彌漫着周卓璟身上的橘香。

徐澤生側過臉,盯着周卓璟肉嘟嘟的臉蛋,再沒忍住,輕輕咬了一口。

以後饞人的大橘子,就換他守護吧。

想到這裏,他滿意地抿了抿唇,閉上眼。

一夜好夢。

隔天清早,周卓璟望着鏡子裏自己臉上突然冒出來的紅印,有些納悶。

“什麽蚊子啊,咬這麽大一個包!”

一旁正在洗臉的“蚊子”冷不丁地嗆了一口水。他扭頭看向周卓璟的臉頰,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确實很大。”

和他一般大。

周卓璟本想趁着早上和周卓瀾道歉。

哪知他和徐澤生剛走進餐廳,就聽溫清驚訝地問道:“卓瀾連夜回了S省?”

“嗯。”周卓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是要回去準備演出。”

準備演出?

到底是準備演出還是不想看見他?

周卓璟心裏有些發悶,不知道二哥要生氣多久,晚上會不會接他的電話。

“這麽着急?”溫清蹙起眉,念叨了一句,轉身看到兩人,連忙招呼他們過來用早餐,“小璟,生生,傻站着做什麽,快過來吃飯。”

聽到她話裏的稱呼,徐澤生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他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親昵的叫名字,顯然不太适應。

周卓璟回過神,察覺徐澤生的窘迫,主動伸手挽過他的手臂,叫了一聲:“生生。”

徐澤生愣怔,低頭對上笑眼彎彎的周卓璟,哪裏還有半點不自然。

“生生,你想吃什麽啊?”周卓璟晃了晃他的手,“我去給你拿啊。”

“我自己來。”徐澤生勾起嘴角,難得沒再叫周卓璟的全名,“小璟。”

诶?

這回換周卓璟傻了眼。

臨到上車去學校,他還沒反應過來,拽着徐澤生問他:“你怎麽突然願意叫我小名啦?”

“在更合适的稱呼出現之前。”徐澤生頓了頓,“就先叫這個吧。”

“更合适的稱呼?”周卓璟歪了歪腦袋,沒想明白,“還有什麽稱呼啊?”

徐澤生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徐澤生順理成章住進了周家。

周卓璟晚自習後陪他回去收拾東西,不想出門就和徐毅撞了個正着。

徐毅喝多了酒,手拍着啤酒肚,走路搖搖晃晃。

他穿得邋遢,灰色的短袖洗得泛白,大褲衩上還沾有油漬,一雙人字拖,鞋底盡是磨損。

看見周卓璟,他愣神了兩秒,随後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跟你那水性楊花的媽長得真像。”

周卓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退後幾步,撞到提着行李出門的徐澤生。

“徐毅?”徐澤生冷下臉,“讓路。”

“讓路?”徐毅哼哼一聲,半靠在門口像個無賴,“別以為你攀上了周家,就可以這樣和你老子說話。”

徐澤生懶得同他多說,牽起周卓璟的手,用力推開他,徑直往外走。

“前兩天,我回家的時候,看見你們倆在門口親小臉呢。”徐毅突然開了口,“你說,周家要是知道親生兒子和養子搞在了一起,會是什麽态度啊?”

“閉嘴。”徐澤生揚起手,想要動作卻被周卓璟攔住。

“不,不要打架。”周卓璟拉下他的手,轉身向徐毅道,“我們倆清清白白,你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

“清清白白?”徐毅嗤笑了一聲,“好一個清清白白!當年你媽也是和我說,她和外面那個男人清清白白,結果呢,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跟別人跑了。我看你和她一樣,就是個外表清純的狐媚子。”

“徐毅!”徐澤生皺起眉,“你不要胡說八道!”

徐毅倒是不怕他,踉踉跄跄扶着門框進了屋。回眸望向走廊裏的兩人,他古怪地笑了笑,半掩上門,輕聲說了句。

“你說,你和他親臉的照片,值得周家給我多少封口費呢?”

不等徐澤生回答,他就惡狠狠地帶上了門。

只聽門內傳來反鎖的聲音,徐毅背靠着門板,大笑出聲。

徐澤生擔憂地看向身邊的周卓璟,見他臉色煞白,慌亂地搖着腦袋。

“不,不能讓爸媽知道。”

回家的車穿過夜色,緩緩駛入別墅區。

周卓璟坐在車內,神色不安地來回搓着褲腿。

“別擔心。”徐澤生一把握住他的手,安撫道,“照片是他唯一的籌碼,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他不會輕易公開。”

“真的?”周卓璟扭頭看向他,眼底仍有些擔心,不管怎麽說,親生兒子和養子關系暧昧,對世家而言肯定是件醜聞,更何況,徐澤生才回家不久,“要是爸媽對你印象不好怎麽辦?”

“嗯?”徐澤生愣了愣,失笑道,“那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周卓璟瞪大了眼,“大家以後都會很喜歡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了你啊!”

“你怎麽就篤定大家會喜歡我?”徐澤生湊近他幾分,“不會是因為,你也很喜歡我吧?”

周卓璟忽地紅了臉,伸手推了推他。

“你不正經。”

“好啦。”徐澤生揉揉他的腦袋,“徐毅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你今天不是說要給二哥打電話嗎?”

是了。

周卓璟回想起昨晚周卓瀾低落的模樣,不禁有些忐忑。

“要是二哥不想接我電話怎麽辦?”

“傻瓜。”徐澤生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人舍得拒絕你。”

即便是冷戰中的周卓瀾也不例外。

作者有話要說:

周卓璟:什麽是更合适的稱呼啊?

徐澤生:結婚以後總不能還叫小璟吧?

周卓璟:啊?

徐澤生: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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