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晨,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遠處環衛工人拿着大掃帚擦過地面發出唰唰的響聲。
路邊路燈聳立,點亮盈盈之光。
漆黑的夜空從遠處染上一層淺淡的藍。
楚曦站在車邊,彎腰搭着車窗,直視梁已然雙眸炯炯有神,“咱倆分工,我找謝祈的聯系方式,你負責趙芙菀。”
說完楚曦面無表情擺手,用行動催促梁已然趕緊走。
滿臉寫着老娘困死了。
駕駛座上的梁已然瞄一眼身後奢華高聳的蘇河灣,咕咚一聲吞口水,滿臉遲疑,“……林崽,你住這啊?”
一平十二萬八千八寸土寸金的地兒?
“我閨蜜家,出國玩去了,我幫她看房子。”
随即不管梁已然眼裏的好奇探究,疲憊不堪□□肩膀,“改日再敘,我得去回血了。”
梁已然一看表,這都三點半了,再過一個小時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趕緊去趕緊去,回家記得洗個澡啊!”
“剛才被澆了,千萬記得洗澡!再喝包板藍根!”
寂靜的夜裏,梁已然這兩嗓子差點把樹上的鳥吓飛。
楚曦的背影越來越遠,朝他揮揮右手沒有回頭。
聽到引擎聲漸遠時,楚曦腳步頓住,心緒萬分複雜。
沒有別人,索性不再僞裝邊走邊小聲嘟囔,“要真是真的,我是不是就得剛結婚就離婚啊?”
“唉。”
楚曦為了逃離,這些年一直小心籌謀。
她是真欣賞謝祈,對這個男人有種莫名其妙又朦胧的好感和親近。
但還有更重要的原因,選中他輿論造勢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近女色并且事業強勢。
可楚曦潔癖又惜命,就算為了榮華富貴和自由,別人用過的東西她也不想用。
要得病怎麽辦,打針怪疼,多不值當呢。
除了不祥的塌房感,更多的是對未來迷茫。
如果豪門圈子裏最幹淨的謝祈都這個狗德行,要不然她還是按照原計劃收拾細軟趕緊跑路吧?
反正戶口已經遷出來不再被控制了。
“唉。”楚曦再次嘆氣。
心累,好像又得再謀出路。
都說傻人有傻福,她為什麽懶人沒懶命啊?
回到新家中,偌大的頂層套房安靜非常,張姨已入睡。
楚曦輕手輕腳的往樓梯走,腳步頓住擡眼看過去。
一樓走廊盡頭一片黑,它的主人不在,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上樓回房之後簡單沖熱水澡,楚曦看眼時間,已是淩晨四點。
思前想後,她拿起櫃子上的錢包,抽出謝祈的名片,把上面的郵箱發給梁已然,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不再管。
“唉。”
心裏各種情緒攪在一起交錯複雜,就像甜豆腐腦裏被人添了二斤辣椒然後又澆了一大勺熱油,茲拉一聲,味道南不靠北不靠,怪怪的。
二十四小時之前這個時間她正起床準備化妝,帶着對未來的忐忑和憧憬。
不過一天一夜,天翻地覆。
掀開柔軟的夏被,楚曦陷入床褥,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眼睛累的發酸,大腦卻跟猛轉的馬達似的不停歇。
她好累呀!
她雙手緊握在一起,趁着最後一縷夜色小聲祈禱,“求你了老天爺,求你了。”
可她也說不清,她到底求的是什麽。
怔愣許久,外面天色漸亮,楚曦才擰緊綠色耳塞放到耳朵裏,耳道充實,躁動不安的失重感緩和不少,她緩緩閉上雙眼。
孤單凄涼後知後覺湧上心頭化為細線勒緊她的血肉之軀。
不知道別人的新婚夜是什麽樣的?
但肯定不是她這種,連夜捉奸拍照片。
她以為自己盼了這麽多年,終于要有個家了呢。
突然感到悲哀,她覺得自己奇葩極了,大概是獨一份。
不知道他現在和那個女人在幹幹嘛?
攥緊拳頭,楚曦側頭把自己埋到枕頭裏。
睡了場補眠大覺,醒來時朦胧的瞥見窗外天色灰暗,一時分不清幾點。醒過來靠在床頭垂頭坐了一會兒緩神才擡手把枕旁的手機拿過來。
按亮屏幕,上面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說起來諷刺,她連謝祈的微信都沒有。
他們見面三次,一場盛大的婚禮,她連他的微信都沒有。
她可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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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天,謝祈依舊沒回家。
倒是下午時,楚曦午覺剛起睡眼惺忪依靠在陽臺涼椅上喝茶,突然接到梁已然的電話。
梁已然在電話那頭顫抖激動的大聲嚎叫,控制不住的情緒如滔滔江水撲面而來,“林崽,咱倆一夜暴富了啊!!!”
“兩邊都打錢了,一共一千一百萬啊!!”
“五個多小時賺這麽多錢,卧槽咱倆時薪可太他媽高了!”
一小時兩百萬!!!
“林崽?”
“崽??你咋不激動呢?”
聞聲,楚曦回神,嗓音沙啞晦澀,“他倆都打了?”
“是呀都打啦!回頭我給你轉一半!”
“林崽你想好咋花沒,我都想好了,先把我那破高爾夫給換了,起碼得換個大吉譜子是不是!”
“現在都叫越野。”
“啊?”
“我先挂了。”
挂斷電話,楚曦垂眸望着手中的瓷碗清茶,眼底翻騰着洶湧海浪。
如果她的人生也能這麽清澈簡單就好了。
她好累呀。
僞裝好累。
哀婉嘆口氣托腮望着遠方天邊的雲。
什麽時候她才可以自由呀。
要是謝祈不靠譜,要不然她就真跑路算了?
這次照片賣的錢加上之前她偷偷拍照攢的錢,也夠去別的城市安家。
這個想法一起來,就摁不下去。
“是我入戲太深了。”楚曦托腮小聲嘟囔。
她居然敢奢望和聯姻丈夫有個溫暖的家。
太好笑了。
虛無缥缈的愛情有自由香嗎?
更何況可能還是掉進糞坑裏的單箭頭愛情!
楚曦小算盤打的叮當響,之前悲傷難過的心情倒散了大半。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忍不住誇自己,心大真好啊,心大保命啊!
就是胸口不知為何還是沉甸甸的。
新婚第三天,謝祈終于舍得出現。
晨起下樓去餐廳吃早餐,剛邁步進去就看到坐在主位上閑适的男人。
聽到輕巧的腳步聲,謝祈擡眸看過來,彎唇淡笑着颔首,“坐吧,早飯想吃什麽?”
嗓音低沉溫和,給人滿滿的安全感,自然的不像兩日沒有歸家的人。
“早飯習慣吃中式還是西式的?今早我讓張姨做了兩份,你看哪個合口味。”
“兩份我吃不完。”楚曦悶聲回答。
“沒關系,你剩下的我吃。”他目光溫柔凝視着她,好看的唇角揚起,笑的像只端莊優雅的男妖精。
呵,楚曦心中冷笑。
平和寬容的真像一個新婚丈夫,如果不是他兩天沒回家,她就真信他的邪了!
一點心虛的意思都沒有。
也沒有被戳破宰錢的惱怒。
楚曦打量對面風度翩翩的英俊男人,心裏百轉千回。
也是,他那麽多錢,楚曦轉念。
剛清嗓子準備單刀直入,“你這兩天……”
“今天陪你回門,一會兒我們一起去挑禮物好嗎?”
謝祈起身走到她身邊,垂眸望着她,漆黑的雙眸浮現柔光,他微微蹙眉似乎苦惱一瞬,然後才彎唇溫和的吐出兩個字,“小曦。”
這理所當然的态度讓她真是覺得上不上下不下,心裏彈幕炸滿牆。
恨不得學韓劇裏的老太太從筐裏拽出一坨辣白菜甩到他俊美無雙的臉上。
你還知道回來?
還陪我回門?
還小曦,小曦個粑粑啊!!
“以後我就叫你小曦,好嗎?”
楚曦沒作聲,霎那間她險些溺斃在他溫柔的眸光裏。
錯過最佳時機,一口氣又被憋回去。
暗恨自己被美色迷了眼失去先機,楚曦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烏黑漆亮的眼珠一轉顧盼生姿。那行,等回去從她爸媽那拿完錢回來再說。
多一毛錢都是錢。
她得開始給自己準備後路。
于是沒注意到男人溫厚的目光瞬間敏銳如蒼鷹,在她臉上頓了一下才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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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海灣不遠處的山頂上一片高檔別墅區。
楚曦家就在這,這算是濱城oldmoney聚集地。
依山傍水,風水好。
千金難買!
不是有錢就能買的着,實打實地位的象征!
就是從蘇河灣過去,路程要一個小時。
邁巴赫車貴空調好,冷風陣陣壓住車窗外的燥熱暑氣。
一路上楚曦都沒與謝祈說話,主要也不知道說什麽。
倒是謝祈開口打破僵局,禮貌紳士的表示歉意,“抱歉,這兩天沒有回家陪你。”
“在處理一些事情,我父母還不知道。”
人家認錯認的飛快,态度完美無懈可擊,反倒讓楚曦不知道說什麽好。
心裏的小狐貍叉腰直吐泡泡,心裏奚笑剛結婚就處理女人的事情當然不能讓家裏知道啊。
楚曦捏着包的手指緊了緊,腦海裏天人交戰,她輕咬櫻唇萬分糾結,臉頰上的還未消的嬰兒肥鼓起來,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
活像只苦惱的小奶狐。
謝祈眼神落在她潔白光亮的臉蛋上,陽光鋪灑,他都能看清她臉頰上一層金色的絨毛。
他不着痕跡的捕捉她神情每一絲變化。
随即看到小姑娘握緊拳頭,破釜沉舟的打開包。
謝祈神情自若的收回視線,望向窗外。
楚曦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
要開口的一瞬間她突然不知道怎麽稱呼他好,捏着照片一角,一股洶湧的火氣,“謝祈。”
男人側眸看過來,安靜的注視她。
這人的臉長的可實在太好了,光坐在那裏就風度不凡,令人傾倒。
完美的像一幅畫。
楚曦斂神,“你記得咱倆第二次見面時說了什麽嗎?”
“記得。”
倒是對答如流,她暗哼一聲,将手上照片遞給男人。
一雙狐貍眼直直的盯着他,不放過一絲異樣。
“這是我昨天收到的照片,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謝祈未動低眸凝視照片,沒接,沉默半晌突然彎唇輕笑,“這是我媽。”
楚曦:?
在婚禮上她見過謝祈的媽媽,她的婆婆,富貴溫和的謝夫人。
但是不長這樣啊??
是不是當她傻?
血液逆沖,楚曦剛要發作就聽謝祈平靜的嗓音,“抱歉,忘了告訴你,趙芙菀是我的親生母親,生物學定義上的母親。”
楚曦:???
一口氣哽住喉嚨,她差點背過氣。
但是他如此平淡無波,她不能輸。
她也穩得住!
“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覺得他身上都是謎團,讓她看不清。
她想撕碎。
謝祈淡笑颔首,一副好好先生任你鬧的溫和模樣。
“你為什麽主動上門要娶我?”
楚曦索性也不裝了,挑着細眉直搗黃龍,黑葡萄似的雙眼清淩淩不甘示弱的盯着他,清了清嗓子,“那天你突然拎着禮盒登門說要娶我,為什麽?”
名媛圈都以為是她倒貼成功,她們不知道,這場婚姻不是她主動的。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