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曦非常跳脫。

保有近乎灑脫的天真爛漫,在覺得安全不受威脅之後就像藏匿的小狐貍鑽出洞裏在綠茵茵的草地上打滾玩耍。

她閨蜜汪曉曾經感嘆,好羨慕楚曦這份心性,如果是她,都不知道怎麽從艱苦暗無天日的日子裏熬出來。

但汪曉一直不知道,這樣的代價就是,她一直對現實生活有種脫離感。

不管是痛苦還是開心的日子,總像是隔着一層模糊柔軟的膜,不真切。

總像是靈魂懸在空中,睨着塵世中發生的一切。

可現在,謝祈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把那層透白的膜劃出一道裂痕。

她突然間,想真切的感受一下真實世界。

這幾天她覺得格外開心,是她沒有感受過的恣意快活。她頭一次知道,她也能這樣活。

這樣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兩個人在暴雨中騎山地摩托疾馳過泥潭崩一身泥水時,穿着普通T恤短褲拽着繩子蕩進清澈水潭時。

站在街邊捧着簡陋的透明塑料碗吃冰粉時。

還有被熟人滿臉驚愕認出來的時候,驚恐萬分的問謝總怎麽玩這些?

不是衣香鬓影,沒有奢華晚餐,沒有重重安保,接地氣的像是普通人。

可謝祈哪是普通人啊!

把眼前這條街買下來也就只能花他資産的零頭。

聽到這話謝祈勾唇淡笑,站在她身旁以守護的姿态虛攬着她溫聲說,“我愛人喜歡。”

他愛人。

短短五個字從如碎玉落泉,泉水叮咚。

溫柔又縱容。

每一個平常又溫暖的細節熨燙在她心房上。

這樣普通的蜜月旅行,她很喜歡。

讓她覺得,她們好像真的是一對普通新婚夫妻。

-=-

從清邁回來,謝祈和楚曦南下去曼谷。

早上起來,楚曦踏出房門望着空蕩蕩的客廳一愣,提步往外走,果然剛到門口就看到男人瘦削的背影,他雙臂撐在欄杆上望着遠處的雲。

楚曦沒動,莫名的覺得他的背影好像很孤獨。

這幾天他們雖說是度蜜月,但更像是老朋友一起出來玩,閑适自由。

他很尊重她,沒有理所應當住一間房,體貼維護她,讓她對他的好感又深了一層。

在深潭玩水時,雖然他穿着白色T恤沒有裸上身,但是水一打透,她還是看到了他的身體。

勁瘦有力,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那個身材說是霸總,倒不如說像馬拉松長跑運動員。

不知道又想到什麽,楚曦白皙的臉頰騰的一下驟然浮上霞光。

“醒了?”謝祈突然出聲,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現她出來,轉身靠在欄杆上對她揚揚下巴,溫聲道,“早飯在餐桌上,買了幾種看你喜歡什麽。”

“……”

楚曦可太沒臉了,臉皮發熱,昨天都說好輪到她早起去買早餐。

結果她又睡過了,她特意定了鬧鐘!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留着。”她低聲說。

空氣中流淌着溫柔暧昧的氣息,連天邊的雲也被朝霞暈染上一層薄粉。

謝祈靠在那裏沒動,俊美的臉上挂着淺淡的笑意,眼神柔和的望着她。若有似無的勾人。

好像在說,你不是知道嗎?

驟然間,楚曦臉蛋更熱,轉身就要走。

然後就聽男人疏朗的嗓音帶笑,“你剩下的給我。”

轟,炸她一臉粉紅。

楚曦紅着臉拐進餐廳,果然看到木質餐桌上大大小小擺了一堆。

坐下之後楚曦怔愣片刻,視線渙散的盯着面前的塑料袋們不可思議的小聲呢喃,“他剛剛是用眼神在撩我吧?”

立刻拿出手機給汪曉發條信息,汪曉秒回。

曉曉是只小狗勾:不是吧姐妹,你倆還玩這個呢?

曉曉是只小狗勾:卧槽你倆運動合法啊寶貝,這要是我早撲倒了!管它三七二十八,睡了先嘗滋味先!

曉曉是只小狗勾:從此你就是全濱城女性最羨慕的崽!

楚曦:……

神他喵的睡了先嘗滋味!

櫻唇微張,楚曦忍不住小聲嘟囔,“啊,本來就挺喜歡他的,他要這麽勾我,我忍不住啊!”

“可要真睡了,到時候就走不成了……”

此時此刻,楚曦恨不得從外面揪朵花過來,然後一片一片摘它們的葉子。

睡他,不睡他。睡他,不睡他,睡他……

“還沒吃?”

男人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楚曦冷不丁被吓的一哆嗦。

見給楚曦吓到,謝祈失笑擡手輕按一下她的肩膀安撫她,“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望着他漆黑的雙眸,楚曦臉蛋通紅的搖頭,嗫喏出聲,“沒想什麽。”

謝祈見狀也沒再逼她,“那一會兒我們去帕登國家公園逛逛?”

楚曦:?

她咬一口鐵板雞腿土司片,還沒咽下去像個小倉鼠一樣茫然的看着男人,一臉問號。

“爬爬山,鍛煉一下身體。”

“我怕你以後耐力不行。”

等等。

楚曦驀地瞪大雙眼,什麽耐力不行?

聯系上下文,她覺得這句話很敏感哦!

與男人含笑的雙眸對視,楚曦腦子轟的一聲。

他什麽意思?

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定睛一看男人澄澈的目光,她覺得不是。

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

陽光明媚,驟然一片白雲飄過來裹住太陽。

終于得到一絲陰涼。

楚曦仰頭悄咪咪的瞧一眼男人優越完美的側顏,又在心裏暗搓搓的叨咕,剛剛應該是她想多了吧?

帕登國家公園懸崖多而陡峭,最有名的算是34米高的帕差那萊懸崖,大家都愛登到上面看日初。

盡頭還有3000年前古人類壁畫,粗犷豪放的自然風光又有古文明點綴,別有一番風味。

今天懸崖上游人不多,大多數都是早上來看日初,他們這時候來,基本人都走光了。

沿着窄窄的路往上走,左邊是巨大的奇形怪石,右邊陡峭險峻,一望無際的綠樹茵茵,還有遠處滔滔湄公河。

這幾天說是蜜月,其實更像老友游玩。這個男人沒有給自己一絲壓力,可她今天隐隐的感覺到他的壓迫感。

他好像真想跟自己做一對夫妻。

說起來荒唐,一開始她也是這麽想的。可照“捉奸”事件不由分說痛擊她讓她清醒。

她不能将希望寄托到別人身上。

認真思索,眉心漸漸蹙進。

“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啊…我突然想到一點事情。”

前面道路狹窄,地上零落幾塊碎石。謝祈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後往前一步,“想什麽?”

“我們以後會離婚嗎?”

她坦然相告,畢竟聯姻嘛,處理好也不是什麽傷筋動骨的大事。

他一直沒說他為什麽求娶,楚曦心裏不踏實。

男人突然停住腳步,嘭的一下楚曦撞到他的後背。

“你想離婚?”

他轉身睨着她,唇角微揚,明明在笑,可眼神一片冷肅黑暗,嘲諷銳利。

整個人突然冷下來。

謝祈從來沒這樣看她。

見他突然變臉,她心裏咯噔一下,驚愕失措,下意識往後退一步,掙開他的手腕。

變故就在一瞬間,楚曦正好踩在雜亂的石子上失去平衡,向後墜落。

失重感,然後砰一聲,劇烈的疼痛。

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楚曦看到謝祈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

-=-

沉睡中她漂浮在黑暗裏,另一邊是大片空蕩的白色,腦海中有個聲音輕聲蠱惑她,往那邊飄吧,飄過去你就自由了。

楚曦怔愣片刻,凝神繃緊騰身剛要往那邊去。

就聽到耳邊滴滴滴的機器聲急促的響個不停,她的手被緊緊握住,有溫熱的液體低落在她手背上。

“你不許死,你敢死我就敢把你從土裏挖出來!”

兇狠陰鸷的嗓音鑽進耳朵裏,咬牙切齒。楚曦先是打了個哆嗦,然後轉念要抓住什麽念頭,突然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面前一片濃霧,過去生活的片段飛快閃過,有些她很熟悉,有些卻好似沒見過。

楚曦緩緩睜開眼,意識回籠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撲面而來,像巨大兇猛的海浪把她卷到海底深淵。疼的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眼前一片白,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儀器嘀嘀嘀響個不停。

她緩慢側頭望過去,打量室內景象。視線滑過窗口露出來沁藍的天空,然後就瞧見床邊一排儀器。

愣了一會兒好像沒反應過來,垂眸看到夾在手指上的血氧儀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醫院。

哦,在醫院啊。

記憶洶湧,楚曦這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是從山崖上掉下來了。

最後一眼就是謝祈平靜無波的神情,還有轉身時冷肅的背影。

好似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場景似的。

他怎麽不着急?怎麽沒救自己?

她不可抑制的想到之前火爆全網的泰國殺妻新聞,心一哆嗦。

好似一把沙子灑在喉嚨處,幹澀燥熱,她想開口叫人,一時間沒有發出聲音。

左邊白色簾子遮住,楚曦擡手想碰一下,剛一動,渾身撕心裂肺的疼。

蹙眉咬緊牙關把痛苦的□□聲咽回去。

不遠處的走廊突然傳來說話聲。

“祈哥,這又是?”

“嗯?”懶散沙啞。

陌生男聲壓低嗓音。

“就算你想報仇,咱們可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文明報複,不能走那些歪門邪道啊!”

“嫂子是無辜的啊!”

外面好像沒有人,走廊很安靜,即使嗓音很輕,但這兩個人的說話聲很清楚的鑽到楚曦耳朵裏。

報仇?

歪門邪道?

“還好她身體好沒啥事,”男人猶豫片刻,“你最近是不是沒去古醫生那聊了?”

“她剛從ICU裏出來,”謝祈的嗓音疲憊冷肅,“能不說廢話嗎?”

強勢冰冷,跟面對她時的溫柔平和判若兩人。

“謝總,謝大佬,我說你這是圖什麽啊!”

漫長的沉默,然後男人冷嗤一聲回答,似嘆息一般鑽進她的耳朵裏。

“總要讓她長長記性。”

凝神聽着,楚曦面色愈加白。

長什麽記性?

怎麽讓她長記性?

她又不傻,幾句話聯系她墜崖時謝祈轉身前冰冷嘲諷的眼神……

怪不得她總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雖然她清楚知道她是自己沒踩穩掉下去的,可是……

難道他,故意的?

新聞上的泰國殺妻案還歷歷在目。

是他主動提出去帕登公園的,他…

咕咚,楚曦臉色煞白的咽了口口水。

腦子嗡嗡響,像有電鑽頂在她後腦勺一直轟她。

她在國外,現在受傷行動不便,他要故意收拾她,她肯本如魚肉一般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腳步聲突然想起,往床邊走過來。

啪嗒,啪嗒,猶如惡鬼催命的安魂曲。

楚曦面色蒼白,一雙清透的雙眸卻亮的驚人,在腳步聲聽住那一刻,她強壓住狂跳的心髒合上雙眸,手掌在被子下緊握成拳。

如有陰冷的鬼爪順着她的脊椎緩緩往上,最後扼住她後頸。

短短幾秒鐘無數念頭從腦海中疾馳而過。

不能露馬腳,不能讓他知道自己都聽到了,在回國之前千萬得穩住他。

她思維跳脫,突然天馬行空的想到自己的戶口本。

她的戶口本還在婚房裏呢!

計劃迅速成型。

保證安全先回國,不能讓他察覺一點異常,然後尋找機會跑路。

男人什麽的哪有小命重要!

腳步停住,楚曦心猛的一跳,連忙屏住呼吸。

唰啦一聲,白簾拉開。

謝祈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的垂眸望着病床上纖瘦脆弱的女人,眼神滑過她輕顫不安的睫毛。

想到她在墜崖前天真的問題,突然掀唇無聲一笑,擡手輕點她蒼白的眼角。

要離開他嗎?

居然開口問他。

還是這麽天真。

纖長的睫毛顫抖的更厲害,像振翅欲飛的蝴蝶。

他冰涼的指尖輕輕摩挲她的皮膚,充滿依戀,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他扭曲的靈魂在軀殼裏終于不再沸騰。

跟在後面的齊森看見這一幕忍不住蹙緊眉心,無聲哀嘆轉身走出病房輕輕合上房門。

齊森任創世法務總監,也是謝祈為數不多的這真心朋友,一聽出事立馬趕過來了。

可這才倆月不見,他兄弟怎麽好像又不正常了?

站在門口回頭望了一眼病房裏,拿出手機給古醫生趕緊發了條信息。

孽緣啊!

病房裏,楚曦在被下緊緊的握拳讓自己不要尖叫出聲。

男人的動作讓她頭皮發麻,有一種自己是磨刀石而他是利刃的驚悚之感。

“醒了?”

他嗓音沙啞,指尖一頓。

都被發現那就沒辦法再裝了。

楚曦緩緩睜開雙眼佯裝剛醒,好似不适應病房裏驟然明亮的光似的眯起眼,然後才擡眸看過去,清澈的雙眼懵懂寫滿了疑惑。

“你是誰?”

“我這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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