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兩年的時間,姜瑾瑜的變化很大,以至于韓睿都有些不敢認他了。這種變化不僅僅是外在,更是內心的成熟與堅強。雖然年紀還不大,不過……這小子這兩年還成熟了。也長高了許多,個頭直逼成年人不說,身體也健碩不少,與記憶中上輩子的羸弱不同,這一世倒像個帶兵打仗的料.。不過,韓睿笑笑,還是那麽好欺負便是了。
幾人互相見過,便坐下敘話。韓擒虎夫婦和林之逍有一遭沒一遭的閑聊,韓睿便悄悄對姜瑾瑜擠眉弄眼。他拜師時便知道自家父母和師父的淵源了,而且據他觀察,那個師父求而不得的女人便是自家母親。所以如今看到他給自家父親擺臭臉、冷嘲熱諷,那是一點也不驚奇。畢竟以他師父小心眼兒的程度,能見到情敵而不動手、順便搞出條人命來就是佛祖保佑了。
韓擒虎倒不跟他計較,态度也很好。
他對林之逍是真心感激的,畢竟當初韓睿傷及根本,是此人替他調養的,還收為徒弟,教了他不少本事。可見此人心倒不壞,沒有因為自己的原因牽累道孩子身上。
韓睿向姜瑾瑜努嘴兒,用手直至外面,使眼色讓他跟自己開溜。這兩年跟林之逍一起,走了不少地方,韓睿的性子更加歡脫,與姜瑾瑜的嚴謹穩重形成鮮明的對比。
為了不引人注意,韓睿率先弓着身出去,姜瑾瑜緊随其後。看着二人的小動作,梁馨雅含笑抿抿嘴兒。走到在一輛兵車上坐下,姜瑾瑜眼中有着掩飾不住的欣喜。如果被他麾下的軍士看到,估計的驚奇一番。別看他小小年紀,卻是整個軍營中出了名兒的冷面将軍,從來就沒什麽事能讓他動容。韓睿可以說确确實實是個意外了。
“诶,戰場上如何,不是好混的吧!”韓睿推推姜瑾瑜的肩膀問。
“還行,征戰沙場,總讓人熱血沸騰,我喜歡這種感覺。”
姜瑾瑜一面說一面盯着韓睿打量,雖然早得到消息說他身子大好了,但不親自檢驗一下,總是放不下心。韓睿被他盯得毛發,不高興的問:“看什麽,才兩年不見,你就不認識我了不成?”話音剛落姜瑾瑜又動起手來,在他身上亂摸,韓睿啪的一聲打掉了他的手,皺着眉半開玩笑道:“姜瑾瑜你學壞了,以前可沒這毛病!”
“你別動,我就看看,看你好徹底了沒?”
韓睿不高興的推開他:“看什麽,你又不是大夫,我早好了。”
姜瑾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韓睿便問他這兩年在軍營中的事,韓睿問一句姜瑾瑜答一句,不大的功夫,也把姜瑾瑜這兩年做過的事問得差不多了。韓睿開玩笑的道:“不是打仗就是練兵,你的生活還真夠枯燥的。對了,你十說三歲時才真正上了戰場,那麽這之前的一年都做什麽呢?”
姜瑾瑜想了想說:“就是再元帥身邊學學布兵排陣、兵法之類。”
韓睿有問:“你帶來那倆小子還都聽話吧!”
姜瑾瑜點點頭,說:“都是好苗子,如今他們都做校尉了。”
韓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塵土,笑說:“那有什麽稀奇的,你還做了将軍呢?”突然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瑾瑜,說:“你這不是在自誇吧!借別人襯托自己慧眼識人、天賦非凡?”
“不是這樣的。我……”姜瑾瑜一時語塞,眼中有些焦急。
“哈哈……”韓睿大笑,“你怎麽還這樣,一着急就臉紅!”說着他朝姜瑾瑜伸手:“走吧,帶我參觀參觀軍營!”後者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驚喜的握住他的手,二人并肩而行。路上不斷的有人跟姜瑾瑜打招呼,只是叫什麽的都有,這個人喊“殿下”,那個人喊“将軍”,還有叫“老大”的,看得出來姜瑾瑜在軍營裏混的不錯。
韓睿發現面對這些戰場上的生死兄弟姜瑾瑜多了一種人情味兒,到底是一起槍林彈雨、血水裏滾出來的情誼,就是不一樣!談起行軍布陣之事,姜瑾瑜有些意氣風發。韓睿也由衷的為他高興,當初的選擇沒有錯,姜瑾瑜果然更适合戰場。
“呦,殿下回來了,這位是?”迎面撞上一人,國字臉,絡腮胡須,眼中精光閃爍,笑眯眯的看着姜瑾瑜問。
“吳伯伯不認得我了?”
來人是左将軍。姜瑾瑜還未答話,韓睿便搶先問道。
左将軍驚訝的“咦”了一聲,仔細看了看,恍然大悟的道:“是元帥家的小公子?”韓睿笑了笑,說:“吳伯伯好眼力,還是老當益壯。我來的時候帶了幾壇子好酒,一會兒讓人給吳伯伯送去。”左右将軍跟韓家都是世交,是他父親韓擒虎的左右手,這些年從無二心,實屬難得,韓睿不介意在可行的範圍內跟他們搞好關系。
左将軍嘿嘿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就多謝賢侄了,唉,你伯伯我呀,就好這一口。”軍營裏呆久人,都直爽,有什麽說什麽,比官場上那些虛以委蛇強多了。韓睿覺得進了軍營,他的心思都單純了許多。
別了左将軍,姜瑾瑜韓睿去校場看練兵。韓睿人長得漂亮,說話也風趣,又不拿架子,很快跟将士們打成了一片。姜瑾瑜就站在一邊看着他,從始至終。
幾個小兵竊竊議論:“你們有沒有覺得将軍今日跟平常很不一樣?”
“是啊,平日都冷得跟冰塊一樣,今兒怎麽像是堅冰融化了,眼神都柔和了不少,平日哪見過他這樣!”一小兵撓着腦袋,一臉苦惱的說。突然他一拍腦門兒,激動的喊:“你們說是不是跟那漂亮的小公子有關?”衆人一臉看怪物的表情,今兒那出了名兒的皇子殿下、鐵血将軍都如沐春風的盯着人了,這還用你說?長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好不。
“诶,你們說那小公子到底什麽身份,會不會是……”
“啊,誰打我!”說話的小兵憤怒回頭,見是一個老兵。
“別亂嚷嚷,我聽說那小公子是元帥的寶貝兒子!”老兵說。
“什麽,當真?”好奇心人皆有之,這話剛問出,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老兵得意的道:“這還有假,我弟弟可是元帥的親兵!”
衆人紛紛投以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韓睿已經跟幾個兵士稱兄道弟,幾人開着玩笑。韓睿還露了一手自己的絕活:百步穿楊。唬的一衆兵士膜拜不已。跟林之逍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怎麽跟人打交道了。他那倒黴師父自己整日白衣飄飄的像個世外高人,卻非逼着他扮演各種角色,美其曰:“鍛煉他”。
好吧,效果并非沒有。
起碼自己現在不會像以前那樣擺着個貴族的架子、見誰都不屑一顧了;也不會誰得罪了自己就直截了當的報複回去。用師父的說就是:別人打你一拳你忍氣吞聲,懦弱;別人打你一拳你還回去,庸人;別人打你一拳你回頭找一群人胖揍他一頓,然後在其奄奄一息之際将人就出來,讓對方對你感激不盡,高人。韓睿覺得自己還是做後一種比較好,好吧,訓練是單方面的,他似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這麽一想,韓睿皺起了眉頭,自己這兩年處處被那便宜師父管,不是吃了很多虧?師父說好男兒不能吃虧,哪天得讨回來才行!
回去的路上姜瑾瑜一直悶悶不樂的,直到進了營帳都沒說一句話。
“你怎麽了,不高興?”韓睿推推他,很疑惑,之前心情很好,他們倆一直是一起的,應該沒發生什麽能影響姜瑾瑜心情的事啊!姜瑾瑜搖搖頭,專注的坐在一邊的書案上看地圖。韓睿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不得頭緒,他不會安慰人,便打算出去走走,讓姜瑾瑜一個人冷靜冷靜。剛掀起帳簾,腳還沒邁出去,後面傳來悶悶的聲音:“我是不是挺沒趣的?”
“啊?”韓睿驚訝回頭,對上某人苦惱的臉,“為何這麽說?”
姜瑾瑜垂了頭,半晌才悶悶的道:“看你跟将士們挺合得來的,我……”
合得來不好嗎?韓睿歪頭盯着姜瑾瑜。後者臉紅了紅,膝上微微顫抖着的拳頭洩露他內心的不安:“我不會說話,你會不會覺得沒趣兒。”他知道韓睿是個喜熱鬧愛說話的人,而自己卻……明明想讨他開心,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兩年沒見,這人就在他夢中萦繞了兩年,他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他知道韓睿對他很重要。
恍惚中又想起了母親的話:孩子,如果有一天你牽挂着一個人到了夢裏都有他身影的時候,那麽便不要放手。
“什麽?”韓睿見姜瑾瑜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他不是聽錯了吧,“沒,我覺得你挺好的,別想這些有的沒的。這次來我不打算走了,跟你并肩作者如何?”
“你說真的?”原本的糾結和顧慮被驚喜沖散,姜瑾瑜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欣喜,各種思緒在腦海裏翻騰,他差點都維持不住嚴肅的表情而顏面盡失了,“這麽說,以後我就能經常看到你了。元帥他們同意了嗎?”這一刻他極其慶幸自己冷面慣了,不然真要在韓睿面前失态了,這可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等下我再跟他們說,父王和母親都會同意的。”韓睿随意的拿起案上的一本兵書,打開,裏面密密麻麻的注解,皆是工整的小楷,看得出寫着的認真。
“看來你是真喜歡兵法。”韓睿下着結論,他湊到姜瑾瑜身邊,有些好奇的問:“聽說打仗很勇猛,是公認的常勝将軍。”說到這他裝模作樣的嘆口氣,“唉,你現在可是聲名鵲起,比我出彩多了!”他是為姜瑾瑜高興的,只要再軍隊裏立住了腳跟,皇帝即使再看他不順眼,也得掂量一下,甚至有時候不得不委以重任。
就像對韓家,明明有猜忌,卻不得不倚重。但姜瑾瑜的身份也有氣便利之處。起碼他是皇家人,比外人還是放心點吧!
想到這裏韓睿嘆了口氣,才打了個大勝仗。朝廷估計是覺得暫時沒了威脅,對韓家的态度又暧昧了起來,糧草、軍饷的供給有些跟不上。好在軍隊有在屯田,倒不致出現将士們餓肚子的情況。
“你也很好。”姜瑾瑜笑笑,聲名這種東西,他從來就沒在乎過。他所做的只是讓自己更強大,能不受制于人,守護住自己在乎的人。還有……他擡眼看看韓睿:完成他的心願。韓睿說讓他做皇帝的那句話他可是一刻也未曾忘過,他想,他就努力做到。
韓睿略囧,還是這麽呆,真沒有開玩笑的潛質。他愣愣的點頭,說:“打仗勇猛當然好,可也別太不惜命了。你可是皇子,你這條命值大錢呢?瞪我幹什麽,我說錯了?這可是将士們親口告訴我的,說你打仗不顧命。還瞪眼,你敢讓我看看你受了多少傷嗎?”說到這他語氣嚴厲了起來:“別低頭,看着我,以後還這麽不顧生死不了!”
姜瑾瑜被他教訓的有些灰頭土臉,垂着頭半晌才道:“我有分寸。”
“有分寸還能讓自己受傷?”韓睿被他氣笑了,讓他來這場可不是讓他送命的。見他如此,姜瑾瑜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他咕哝半天說:“我知道了,以後不會拼命。”
“殿下,侯爺,元帥讓你們到帥帳用飯!”這時一個小兵進來報說。
二人便住了這話頭,到帥帳去。
飯菜早已擺好,比平日軍營裏的夥食豐盛了不少,韓擒虎看到兒子眼中滿是憐愛:“睿兒,來,坐父王這。”韓睿眼中帶着笑,興沖沖的走過去。席上,韓擒虎夫婦不住的給他夾菜,韓睿吃的滿口流油。韓擒虎也高興,別看他生的粗犷,心還是挺細的,飯桌上兒子老婆都能照顧到,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吃到一半的時候林之逍便推說飽了,離席而去面色有些不好。梁馨雅看看他的背影,沒說什麽。
姜瑾瑜倒是很安靜,出了偶爾默默韓睿碗裏撥些菜外,就埋頭吃飯。
他們走後,韓擒虎有些苦惱的說:“林兄還是對我有敵意。”
“你呀,也別想太多了。他能和氣的跟你坐在一個餐桌上吃飯,便是原諒你了。”梁馨雅把一件大氅給韓擒虎披上,臉色有些不好,“你還是擔心擔心你的兒子吧!”
“兒子?”韓擒虎擡頭,“你說雲兒?”
梁馨雅撫額:“我是說睿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