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勝者
牧枝羽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作何表情,只覺得自己多年來的傲氣被擊地粉碎,就像那把匍匐在地的飛劍一樣,落到了最低點。
“擂主墨羽,守擂成功。”
耳邊響起的驚嘆之聲,就像是在嘲笑他的弱小與無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得不承認高手在民間。
看來他的修道之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就像墨羽所說的,他是時候花些時間思索一番,究竟何為劍意了。
只不過沒能成功拿到碎片,回去鐵定得被胖揍一頓。
葉天玄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看不懂這局勢,在他看來,牧枝羽便是他要找的修仙之人,最合理的發展就是牧枝羽替下墨羽的擂主位置,拿到最終勝利,待其成為他葉家的女婿,他才好順理成章地尋求幫助。
可是現在,他竟然輸了?這可如何是好。
葉天玄皺緊了眉頭,心中有些慌亂。
而與葉天玄的擔憂相對應的,是葉舒渺的喜不自勝,她不停地看向墨羽,眼睛亮晶晶的,繼而又覺得自己這樣太明目張膽了些,又羞赧地低下了頭,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
她自小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被譽為涼州城第一才女,只是她從小便身體欠妥,更是在前不久被告知活不到明年開春,父親聽了高人的意見,這才急匆匆地以那碎片為嫁妝,為她比武招親。
只是,她卻是不信的。
在她的觀念裏,生死自有天命,天若要亡她,她自當任命。
她想,在最後的期限裏,她應當好好享受人生才是,所以父親說要為她招婿的時候,她并沒有拒絕,畢竟如果能覓得一良人陪她度過這寥寥殘生,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都說文武相惜,葉舒渺占盡了文,對武者反而有一種由衷的崇拜,眼前這個人,相貌俊朗,身手了得,滿足他對伴侶的一切幻想。
她的眼神亮了亮,看向墨羽的目光充滿了期待,只要再贏一個人,這個人便會是她的夫君,而她,對他有足夠的信心。
這麽想着,她看向寧鐘的眼神難免有些迫切,只希望他越弱越好。
寧鐘輕咳了一聲,頂着衆人各種意味不明的眼神上了擂臺,象征性地朝着墨羽拱了拱手,假裝兩人并不認識,很是矜持地開口:“在下鐘寧,也是散人一個。”
樣貌是假面,這名,自然也是假名。
墨羽怔楞了兩秒,随即了然地點了點頭,主動沖他攻了過來,只是這出拳的速度慢地可以,至少寧鐘能夠輕而易舉地防住,拳頭落到身上的感覺輕飄飄的,顯然沒有用力。
兩人就這麽你一拳我一拳地來往了一陣,就像是各種拳法的教學示範,直拳,勾拳,重拳,花樣百出,但是怎麽看都缺了點威力。
打了沒一會,墨羽幹脆向後一躍,對着擂臺旁宣布結果的家丁說了句:“我認輸。”
家丁愣了愣,遲遲沒有宣布結果。
葉舒渺急了,忍不住出聲問道:“為什麽?”
“打的時間太久,力竭了。”墨羽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剛剛那輪太耗神了,沒勁了。”
葉舒渺的嘴巴張張合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想說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贏了,就可以迎娶她了。
可是當她撞上那雙冷淡的眸子時,她才驟然驚覺,這人看向她的目光很純粹,沒有別的男人看向她的癡迷和陶醉,想來能否獲勝于他而言,也不是那麽重要,她不由地抿緊嘴唇,最終低下了頭,什麽也沒有說。
在下面觀望的牧枝羽:“……”
他怎麽就那麽不信呢,交手的時候明顯感受到了他的不費吹灰之力了好嘛,而且這家夥現在氣息平穩,動作輕快,哪有半點力竭的樣子。
不過牧枝羽雖然看出了這家夥的故意放水,卻沒有點破,畢竟比起揭穿墨羽,他更想要看看葉家會作何反應,畢竟墨羽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而最後上來的這個小子,可沒有拿出讓衆人信服的實力……
葉天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上一輪的結果已經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一次倒好,直接認輸?這作風恕他不敢茍同。
若是仙家做派,自當意志堅韌,何來主動棄權這一說,更何況,這鐘寧相貌平平,沒有絲毫仙家氣度,再加上最後一個上場,根本看不出武功高下,若讓這家夥白撿了便宜,實在是心有不甘。
寧鐘見那家丁半天也不宣布結果,只得厚着臉皮催促道:“他認輸了耶。”
潛臺詞就是,快宣布他獲勝吧。
那家丁嘴角抽了抽,有些佩服他的恬不知恥,他轉頭看向葉天玄,等候着他的指示。
葉天玄皺了皺眉頭,面色凝重地看了眼墨羽,開口道:“你若此時棄權,豈不是讓旁人白撿了便宜?還是說,你本就把我葉家的比武招親,當做兒戲?”
墨羽沖着葉天玄拱了拱手,一臉真誠地回道:“在下不敢,只是體力确實透支,畢竟規則擺在那裏,再打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那誠懇的态度,讓寧鐘都不禁懷疑起來墨羽是不是真的體力不支了。
葉天玄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踟躇了半天才開口:“确實是我規則設置不當,若是按照這個結果辦事,未免有失公允。”
葉天玄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策,之所以會用這種守擂規則,一來是為了檢測被試者的實力,二來是為了考量被試者的耐心,可是誰又能想到會有人一路贏下來,然後在最後一戰主動棄權?若早知道這樣,他定會立個禁止棄權的規矩。
寧鐘眼珠子轉了轉,這走向可不太妙啊,他得适時争取下才好,于是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沖着葉天玄作了個揖,揚聲說道:“在下雖然不才,但也是堂堂正正地贏了這比試,葉家家大業大,家主更是精明強幹,這比武招親天下人皆知,葉家主難不成要食言麽?”
下面看熱鬧的人也不嫌事大,反正這葉家女婿的位置也與他們無緣,他們也幹脆跟着起哄。
“小兄弟說的沒錯,這都比完了再說公平與否未免也太遲了。”
“不錯,這能忍到最後也是他的能耐,葉家主可千萬不能偏心啊。”
“嘿還別說,這小兄弟跟葉大小姐看着還挺般配的。”
……
一時間,多了不少說風涼話的聲音,這是這群男人們埋藏在心裏的劣根性,他們明知自己不如墨羽,卻不希望看到墨羽抱得美人歸,反倒是寧鐘這種實力平平的人,讓他們找到了共鳴,幫着寧鐘說話,既存了看笑話的心,又滿足了心底扭曲的平衡感。
至于那些脾性稍好的,在這時候往往都選擇了閉口不言,因為兩邊于他們而言并無多大瓜葛,說不出個孰是孰非,幹脆看起了熱鬧,這才導致了現在一面倒的态勢。
葉天玄聽着周圍的應和之聲,有些騎虎難下。
正如這些人所說,他們葉家,丢不起這個人。
他長袖一揮,冷哼了一聲,倒是讓下面那些人都住了嘴,“這場比試,是為小女招親,小女的心意才是首要考量對象,這比武者不僅要勝,還應得到小女的認同方可,我這個當爹的,多為女兒着想,這總不為過吧。”
葉天玄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強壓之下依舊能快速作出決策,這樣一來,只要葉舒渺說不,難題自然迎刃而解,至于之後要如何解決,那都是後話了。
聽葉天玄這麽一說,衆人的目光瞬間彙集到了葉舒渺身上,也包括寧鐘。
他沒料到葉天玄會出這麽一招,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葉舒渺,等着她的審判。
葉舒渺擡眸看了眼墨羽,發現這人的視線并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她心下有些失落,又偏過頭去瞧那鐘寧,這人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眼神中盡是希冀,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的星光。
樣貌平平無奇,卻有雙極其漂亮的眸子,而這雙眸中,倒映的只有自己,那一瞬間,葉舒渺覺得自己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或許,像他這樣在意她的男子,才最适合她。
她嘴唇動了動,剛想說點什麽,卻被寧鐘慌慌忙忙地打斷。
寧鐘輕咳了一聲,妄圖在判決出來之前再努力一把,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局促地開口:“那啥,先別急着拒絕,感情這事不能純看臉,其實我這人優點還挺多的,你真的不多考慮考慮?”
葉舒渺忍不住笑了出來,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面容,她竟然覺出了些許可愛,她斜睨了寧鐘一眼,朱唇微啓:“不用考慮了。”
诶诶诶?竟然還是這麽幹脆地拒絕了,早知道他就挑個俊俏點的面具了,說不定葉舒渺還會多考慮考慮。
寧鐘不由地有些沮喪,剛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尴尬,耳邊卻再次傳來了那道清脆的聲音。
“我覺得你挺好的,是個可以托付的良人。”
!!!
寧鐘愣了愣,一臉的不可思議,他這算是……得到認可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好長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