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V(1)

顧若以為那天清晨一個偷來的吻, 足夠她的理智堅持很長一段時間了,但只要姜新染一靠上來,碰到了她的氣息, 什麽自控力, 什麽冷靜克制, 盡數土崩瓦解,顧若的心底又開始躁動起來。

其實不止顧若, 姜新染也有點忍不住了。

尤其是她現在撐在顧若胸口上的這個姿勢, 居高臨下的壓制感,距離又近, 她的發梢從耳邊垂下來,打着卷饒進顧若的頸窩間, 和顧若的頭發纏得不分你我, 襯得顧若膚色瑩白。

顧若就那麽仰面躺着,一動不動,只有一雙深色的眼眸,像鈎子一樣楔進了姜新染的心底深處, 看上去任君采撷的樣子,溫順恬靜,空谷幽蘭似的美貌,偏長了一雙狐媚眼,勾得姜新染心跳紊亂,五髒六腑跟連鎖反應似的, 漸漸全都亂了頻率。

她想起上次對顧若說:“你就不能憋着麽。”

眼下的境地,感同身受, 才知道什麽叫自打嘴巴。

美人在懷, 香氣撩人, 怎麽忍?

聖人也忍不了。

姜新染不是聖人,她是是凡塵俗世中一個最不起眼的凡夫俗子,七情六欲人之常情。

做凡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喜怒肆意,到了傷心處可以大膽地傷心,遇到快樂時就肆意地做快樂的事。

姜新染沒有顧若那麽能忍,她被蠱惑似的瞅了顧若微張的薄唇,大腦宕機,脖子一低,立刻就親了上去,幾乎全憑本能驅使。

直到香而軟的唇瓣結結實實碰在一起時,顧若的腦子嗡的一聲,好像一個餓了好幾天的人突然掉進蜜罐裏,幸福來得突如其然,已經讓她不知所措了。

這是真的麽?

顧若呆呆地眨了一下眼。

姜新染,她的染染,主動湊過來吻她?

天知道顧若咬着姜新染耳朵說的“忍不住了”也只是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壓根沒奢望姜新染的應和。不願強迫姜新染,忍不住也得忍,要不還能怎麽辦呢?

誰知眼見着姜新染水潤透粉的嘴唇越湊越近,竟然真的貼了上來!

姜新染與人接吻的非常稀少,為數不多的幾次,全給了身下的這個女人。

所以即使是她主動親上了顧若的嘴唇,在大腦充血無法思考的情況下,也就做到這一步了。

親了之後呢?該怎麽辦?繼續還是後退?

姜新染不知道,她已經無法思考。

好在顧若迅速地反應過來,她的腦子裏像炸開了煙花,渾身的氣血都在胸口亂竄,一把扣住姜新染,反客為主,急躁地深吻了下去。

太過激動的心情,勢不可擋向姜新染襲來,姜新染只能張着嘴,下颚都酸了。

橫沖直撞。

姜新染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被顧若剝奪殆盡了。

……

姜新染還記得第一次是她主動向顧若索吻的,那時她們一起看了一部外國的青春電影,劇裏的主人公在夕陽下接吻,金色的暖陽從他們的嘴邊貼着穿過,灑向鏡頭,他們沐浴在光芒裏,看起來唯美極了。

姜新染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假裝喝水低下頭,咳了兩聲,把大半張臉埋在杯子裏,悄悄去看顧若。

一下子對上了顧若深不見底的眼眸,吓了她一跳,水差點灑在身上。

姜新染好面子,自己已經害羞了,還要裝作老謀深算的樣子,放下水杯,勾着嘴角,挪到顧若跟前去,盯着她的眼睛壞笑,“若若,你不會看別人親個嘴兒就不好意思了吧?”

顧若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把她臉上的薄紅盡收眼底,輕聲道:“沒有。”

“還狡辯呢,我看你脖子都紅了。”姜新染故意趴到顧若的肩膀上去,對着她耳朵輕輕吐氣,“若若,你跟別人親過沒有?”

顧若肩膀一緊,聲音突然有點啞,“沒有。”

“我也沒有。”姜新染的嘴唇若有若無地碰着顧若的耳根,“若若,你想不想試試?”

顧若神色一凜,臉上的表情都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新染。

“只是試試,又不是親完了咱倆就必須談戀愛,都是女的怕什麽?若若,你就讓我試試吧,不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和別人接吻是什麽滋味,說出去多丢人啊……”

姜新染纏着顧若央求,特地用了她撒嬌時專用的又柔又細的嗓音,顧若心都酥了,半推半就答應,和她“試試”。

一試就一發不可收拾。

開始兩人都提着一顆心,只敢慢慢地互相靠近,等到鼻尖親昵擦過時,姜新染心跳如雷,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只覺得自己的臉熱得匪夷所思,輕輕地斂下睫毛,不敢看顧若。

躊躇了一會兒,顧若主動扶住了她的後頸,手掌貼在她下颚角上,拇指摩挲着她的嘴角,把她的下巴擡了起來。

姜新染緊張地抓緊了自己的衣擺,閉上眼。

等了一會兒,唇上溫熱。

再睜眼時,顧若放大的瞳仁靜在咫尺,明亮有神。

只是嘴唇相碰,滋味就已經夠美妙了,姜新染以為顧若會很快後退,誰知她扣緊了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舔了下姜新染的唇角,然後鑽了進來。

溫柔的、糾纏的。

姜新染雙手不知不覺地環上了顧若的脖頸,跟随她的節奏。

心底就像緩緩湧上一股暖流,滋潤全身,連指甲最前端都開始微微發燙了。

顧若也逐漸變得激動,動作漸急。

心中的暖流沸騰起來。

分開時,姜新染覺得自己肺部的空氣好像被抽幹了一樣,趴在她肩膀上,紅着臉,喘着氣,汪着水的眼眸擡得溫軟,乖順地瞅着顧若。

把顧若瞅得氣息不穩,收緊了手臂,差點幹出別的事。

姜新染窩在顧若懷裏,輕哼了一聲,無所謂道:“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也沒什麽嘛,電影裏拍得太誇張了。”

顧若垂眼,瞧着她臉頰的紅暈都蔓延至眼尾了,嘴上還要逞能,不禁心底彌漫起溫柔笑意,抱緊了她,什麽也沒說。

在顧若心裏,她和姜新染的親吻,比電影中只能靠鏡頭和背景音樂才能勉強調起觀衆情緒的單薄情節,要豐富生動得多,不需要過渡的修飾和渲染,只要想起一點,就足夠心腑充盈,油然地幸福起來了。

多少夜涼如水的日子裏,正是靠着這點不滅的火苗的溫暖,顧若才得以支撐下來。

……

夜裏,姜新染在床上輾轉反側。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所以今晚的月亮已經很接近正圓形了,又大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邊,周圍一顆星也沒有。

姜新染直愣愣地睜着眼,看着月亮,半點睡意也無。

她懊悔得腸子都快青了,不住地唉聲嘆氣,頹喪地想,怪不得人都說色=字頭上一把刀,自己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怎麽看電影看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把顧若壓在沙發上給親了?

顧若那是能随便親的麽?

姜新染滿面愁容。

她這算不算對顧若用強?萬一顧若不依不饒地要讨個說法,偏要她對她負責可怎麽辦?

姜新染不能否認自己心中對顧若的悸動,但是她當真不敢再和顧若好了。

她們之間懸殊太大,顧若想跑,能一點痕跡都不給姜新染留下。

一次就已經幾乎要了她的半條命,姜新染承受不了第二次。

再怎麽喜歡,也只能選擇遠離。

看來顧若這兒是待不下去了。

姜新染滿腦子香的都是該怎麽體面地跑路。

往哪兒跑?

姜新染沒有家人,也沒有可以随便麻煩的至交好友,唯一保持着聯系、還能算得上朋友的,除了顧若之外,只剩另一個高中同學。

是當年姜新染剛上大一時的同桌,後來文理分班,那同學去讀了文科,姜新染又和顧若形影不離,和那同學說話的機會就少了。

但總還保持着不深不淺的聯系,逢年過節發個短信,偶爾有空了出來聚一聚。

就連顧若回來的消息,都是這位同學告知姜新染的,不知她從哪裏得來。

姜新染考慮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心,給老同學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小艾,求收留。”

發完之後又有點後悔。

被姜新染稱作“小艾”的這位同學,大學還沒畢業就結婚了,姜新染貿然去打擾一個有了家室的人,總是不妥。

那邊的小艾很快就回了信息,只有一個簡單的符號:“?”

姜新染:“情況複雜,手機上說不清,你那兒有地方收留我麽?一晚就行。”

小艾:“你來吧,昭夏出差了,正好我一個人過中秋也怪無聊的。”

于是姜新染二話不說,行李都來不及收拾了,撿了兩身衣服胡亂塞進包裏,趁着夜色就溜出了顧若的公寓。

顧若一整夜心裏都是熱乎的。

躺在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腦袋下,另一只手擡到嘴邊,揉了揉被姜新染主動吻過的嘴角。

姜新染的淡香似乎還在唇上停留。

顧若雀躍的心無法平靜,食指貼在唇邊,想着姜新染的滋味,忍不住悶悶地哼笑出聲。

這是不是代表着,姜新染心中對她的接受度又增加了幾分?

她精神振奮,對未來充滿了無限希望。

然而這希望才捂了一夜,剛有了點熱乎氣,到了第二天清晨,便碎了一地。

顧若做好早飯,去敲姜新染的門,久久沒有回應。

她站着等了一會兒,再敲,還是毫無動靜。

顧若心中升起一絲不詳的氣息,對着門道:“我進來了。”擰開門把手推門而入。

房間內空無一人。

顧若摸摸床頭,早沒有熱氣了。

姜新染不知什麽時候走的,走得神不知鬼不覺。

顧若慌了,她試圖打姜新染的手機,但是已經被拉黑了,根本打不出去。

顧若環顧四周,空蕩蕩的房間,讓她面上産生了幾分茫然。

昨天還壓着她親吻的人,今天一早就不知去向。

火爐子似的一顆心,瞬間變得冰涼。

這就是當年自己離開時,姜新染的感覺麽?

連個理由也沒有的、就這麽被抛棄扔掉的感覺。

那一瞬間大腦無法思考,只有無助和彷徨。

顧若按住心口,不得不彎下腰。

心髒就像被人活生生撕裂了,血花四濺。

太痛了,胸腔裏除了疼痛在灼燒,什麽也感覺不到。

太陽穴因為劇痛而發麻。

不得不蜷縮起來,張大嘴巴呼吸,才能減輕一點痛意。

顧若自視是個能吃苦的人,連她都忍受不了。

真不知姜新染當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

姜新染大半夜跑去小艾家,小艾竟然也不嫌煩,特地到大門口等着,一直保持着和姜新染的手機通話,擔心她一個人打車不安全,有情況好随時聯系。

“新染,這裏!”

姜新染剛一下車,就看見小艾披着一塊薄毯,探着身子沖她招手,她連忙也笑着走過去,“小艾,不好意思啊,這麽晚還來打擾你。”

“沒事兒,我熬夜熬慣了,反正也睡不着。”

小艾本名艾以池,是個長得很靈秀的漂亮姑娘,尤其一雙眼睛,像會說話時的,笑起來像月牙一樣彎彎的,還有好看的卧蠶。

艾以池的伴侶家境闊綽,在臨淵有獨門獨戶的大宅院,高門深院,常年只有她一個人住,聚不起人氣,走進去有點涼沁沁的,姜新染打了個寒顫,心想難怪她要披薄毯,的确有點陰涼。

“沈昭夏又不在家?”進門之後姜新染問道。

“你也知道她是做生意的,忙嘛。”艾以池無奈地笑了聲,低頭隐去眼中落寞,給姜新染倒了杯茶。

姜新染心想再忙也不能常年累月不着家吧,叫一個水靈靈的姑娘一年又一年地守着這麽個空房子,到底什麽鐵心石頭腸子能這麽狠心?

不過她只是心裏想想,沒有說出來。

感情二字,如人飲水,是苦是甜只有自個兒知道,誰也沒資格對她人的選擇指手畫腳。

“對了,你在手機裏說的複雜情況是什麽?你不是還在念研究生麽?學校有宿舍,怎麽會沒地方去呢?”艾以池問。

“別提了。”姜新染遇到許久不見的老友,把自己這段時間遇到的倒黴事倒苦水似的全倒了出來。

包括遇到顧若後怎麽勾起了自己的老胃病,又被母親強行叫到繼父家中吃飯,以及睡個覺都能碰上宿舍漏水……

艾以池與她對坐在沙發上,眉眼彎彎地安靜聽着,她知道姜新染這樣的人,遇事喜歡自己硬抗,一定是許多不順心的事都摞在一塊了,才壓垮了她,讓她忍不住要找人傾訴。

姜新染苦水倒起來剎不住閘,一直說到自己不知怎麽就跟中了邪似的把顧若壓在沙發上親,才戛然而止,捂着嘴巴,意識到自己說的好像有點太多了。

她不自在地轉轉脖子,看向艾以池的神情中有幾分尴尬。

艾以池歪着頭無聲地笑,給姜新染續上茶,嘆道:“聽你說來,分明顧若還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忘不了顧若,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了,你就大發慈悲和她試試呗,還有什麽可顧慮的?”

姜新染捧着茶杯也嘆了一聲,摔進沙發裏,按了按自己的鼻梁,“你不懂。”

“我是不懂。”艾以池的雙眼氤氲在茶氣後面,感慨道:“那天昭夏回來吃飯,無意中提起顧若的名字,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趕快告訴你,新染,我真為你高興。”

“有什麽高興的。”姜新染看着掌心中的茶杯,杯中茶葉随着杯身晃動起起伏伏,她低聲道:“我寧願她再消失一回,反正我和她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你真的寧願她消失?新染,她這樣用心地挽回你,你內心當真沒有一點喜悅麽?”艾以池笑着搖搖頭,“你這個人吶,總是口不對心,從高中起就這樣。”

姜新染沒有說話。

艾以池觀察了下她的表情,繼續說:“要我看,人生短得很,既然喜歡,就不要勉強自己裝作不喜歡的樣子,別等到失去了才後悔。新染,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姜新染起了好奇心,“小艾你別開玩笑了,就你這條件你還羨慕我?羨慕我什麽?每個月領可憐的兩千塊生活補助麽?”

艾以池沒有回答,只笑得柔柔的,搖搖頭,不着痕跡把話題帶過去,“對了,你知道月底咱高中語文老師六十歲大壽麽?”

“糟糕!我差點忘了!”姜新染瞪大眼睛,“她老人家還在教書呢?早到了退休年齡了吧?”

“去年剛退休,你也知道何老師的為人,教了一輩子書了,舍不得離開講臺,就又破例多留了幾年,要不是她老人家去年在講臺上直接暈了過去,她的兒女死活不願她再教書了,恐怕今年還沒退呢。”

“怎麽着?咱要不去看看她?當年何老師可沒虧待過我們。”

“已經有人在飯店裏張羅好了,月底把她老人家請去,借着給她慶壽的機會,咱們這些多年不見的老同學也難得聚齊了。”艾以池說完提醒姜新染,“對了,你別忘了把顧若也叫上。”

“知道了。”提起顧若,姜新染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立刻就蔫了。

顧若此刻在幹什麽呢?

說話就是中秋節了,她孤家寡人,一個人過團圓節也怪可憐的。

呸呸呸!姜新染立刻把對顧若的同情從自己腦子裏甩出去,恨恨地想,她有什麽可憐?她現在是有錢有勢,穿金戴銀山珍海味,要哪樣沒有?輪得着你去可憐她!

雖是這麽告誡自己,可腦海中盤旋的,總是顧若一個人孤苦伶仃坐在客廳裏的側影。

想想自己沒去之前,她那兒連個像樣的沙發也沒有,真不知她日子怎麽過的。

說不定又像從前一樣,餓了只知道吃泡面。

……

艾以池收留姜新染是江湖救急,沒來得及給她收拾客房,歉意道:“今晚委屈你和我擠擠了。”

“別,我睡沙發就行,你們家沙發挺軟和的,又夠大。”姜新染跟艾以池求助已經是厚着臉皮,本就是她叨擾,怎麽好意思要她麻煩,“那是你和沈昭夏的卧室,我去睡真不合适。”

“沒,那只是我的房間。”艾以池淡淡地笑。

姜新染有點詫異,看她不願多提的樣子,不好多問,但仍舊堅持睡沙發就可以。

就這麽在沙發上窩了一夜。

結果第二天一早,原以為不會回來的艾以池的愛人沈昭夏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了。

艾以池喜出望外,眼裏都快有星星溢出來了,一顆心全在沈昭夏身上。

姜新染越看她們越覺得自己是個大電燈泡,耐不住艾以池的盛情挽留,只好和她們一起吃了個早飯,吃完早飯後立刻自覺地收拾背包開溜,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姜新染可不願打擾她們的溫存。

于是姜新染又變成了一個在團圓節裏無處可去的人。

從艾以池家出來之後,姜新染搭地鐵回到大學城附近,買了一杯奶茶,漫無目的地閑逛。

正值中秋佳節當天,大學城裏大大小小的商場裝點得很有節日氣氛,門口飄香的桂花盆景,玻璃門上貼的月亮貼紙,廣播裏震耳欲聾的迎中秋促銷活動……

姜新染在商場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叼着奶茶吸管,不管碰到了什麽新鮮的小玩意兒都要停下來看看,有人紮堆的地方她也跟着去紮堆,有人排隊她也跟在隊尾耐心地排——盡管她連排隊幹嘛都不知道。

總之為了消磨掉漫長無聊的時光,想盡各種辦法。

隊排到頭了,姜新染擡頭一看店名,才發現原來自己排的是一家甜品店。

這是臨淵大學附近的網紅門面,以每日限量吸引噱頭,玩的一手好饑餓營銷。

姜新染對這種網紅鋪面興趣缺缺,眼看着排到她了,剛想要走,突然一對小情侶挽着胳膊走到她跟前來。

男的上來就求姜新染把這個排隊名額讓給他們,因為他們是來臨淵市旅游的,明天就要走了,他女朋友特別想吃這家店的甜品,但是來晚了沒排上。

姜新染看着他們。

男的見她猶豫,又主動提出可以給姜新染200塊的排隊費作為補償。

就這麽着,姜新染無所事事,還意外地賺了一筆幫人排隊的小錢,夠她晚上吃一頓牛肉火鍋犒勞自己了。

姜新染散漫地想,人真是奇怪,為了一個小小的蛋糕,就願意花費遠超蛋糕本身的價格來得到它,僅僅是為了“跟風打卡”。

排完隊之後姜新染也逛得腳酸了,在步行街上找了個公共長椅,叼着吸管,看人來人往。

她的那杯珍珠奶茶,冰早就化透了,融在奶茶裏,消減了奶茶的濃甜。

大學城裏的步行街,來來往往的都是青春靓麗的身影,要麽是幾個大姑娘或小夥子,三五成群談談笑笑地走過去,要麽是一對對的小情侶,或手牽着手,或挽着胳膊,黏黏膩膩地從姜新染眼前經過,好得恨不得合為一體似的,看起來恩愛極了。

刺痛了姜新染的眼。

每個人都有去處,有人陪,只有她是一個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步行街上的霓虹燈五彩斑斓,暑熱消散,竟比白天還熱鬧,許多賣花的攤販挎着籃子沿街叫賣,遇到甜蜜的情侶,軟磨硬泡,總會有好面子的買了送給對方。

姜新染看到那些女孩收到花時臉上幸福的表情,心裏酸溜溜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只好低頭刷手機。

手機上的社交圈內也躲不了被秀恩愛,她的三個舍友齊刷刷地曬出了男朋友送的玫瑰花,從文字裏都能感受到她們的快樂洋溢。

不管現實還是網絡都躲不過,好像全世界就剩姜新染一個單身人士了似的,所有人都在提醒着她一個人的事實。

往年還會應景地吃塊月餅,今年倒好,無家可歸,連月餅也沒得吃了。

滿大街幸福與喜悅的氛圍裏,姜新染就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她受不了近在耳邊的歡樂,只好快步逃離,逃到一條人煙稀少的支線幹道上去,繼續漫無目的地游蕩。

偶然間碰到一個被人随意丢棄的空易拉罐,姜新染低頭踢着玩。

鋁制易拉罐滾在地上,發出點叮呤咣啷的響聲,總算是有點動靜了。

擡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已經變成了完完全全的正圓形,又亮又好看。

旁邊一顆星星也沒有。

月亮會不會孤獨呢?

姜新染漫無邊際地想着,一個快步又踢了一下罐子,卻發現那易拉罐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一個路人的小腿,彈了回來。

“真不好意思……”姜新染上前去道歉,擡頭一看,驚詫,“你……你怎麽會在這?”

不到一秒,又接着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夜色裏那高挑清冷的美人,不是顧若還是誰?

顧若沒有管撞在她腿邊的鋁罐,一雙眼定定地注視着姜新染,不知是不是夜色暈染的緣故,連瞳孔深處都顯得格外柔情。

顧若上前一步,捧起了姜新染冰涼的臉,看着她的眼睛,聲音又低又輕,非常好聽。

“接你回家。”

随聲音一同飄過來的,還有桂花味的風。

姜新染眼圈頓時一紅,扭着脖子,臉頰掙開顧若的撫摸,後退幾步,倔強道:“顧若,你忘了麽?我和你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人。”

“沒有忘。”

顧若上前,把她擁進懷裏,低頭在她耳邊說,“我也沒有忘記,你說過,要和我組成一個家。”

姜新染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擡起手,抓住她的衣服,把自己整張臉埋進她的懷裏。

熟悉的溫暖又讓人安心的懷抱,帶着顧若特有的清冽香氣,姜新染走了一整天,太累了,靠進去,就不想起來。

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她和顧若,本應只限于互相認識但不熟的關系。

但這樣的節日,這樣的氣氛,讓姜新染不由得軟弱了。

只有今晚,什麽都不想管,只想就這麽抱着顧若,和她一起過節。

“顧若。”姜新染悶悶地說,“昨晚那個吻,是我對你見色=起意,一時上頭了,不能代表什麽。”

“我知道。”顧若撫摸她的頭發。

“我沒想和你舊情複燃。”

“我知道。”

“我怕了你了。”

“我知道。染染,我都知道……”顧若緊緊抱住姜新染,在她耳邊嘆着說:“你不喜歡我,你怕我,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染染,我傷你傷得太深了,你相信我,我真的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姜新染把自己的眼睛壓在顧若肩膀上,淡淡地想,我怕你,可我沒有不喜歡你。

這六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喜歡你。

這才是最讓人難過的。

明知道一個人傷害過你,可心裏就是放不下她。

姜新染沒有把這個話題接下去,而是踮起腳尖,在顧若耳邊說:“你知道麽,我今天走了一整天的路。”

顧若僵硬了一下,随後點點頭。

當然了,姜新染想,她既然能準确無誤地找到自己,必然有什麽監視的手段。

可是姜新染現在不想計較這些,她只想在這個象征着團圓的節日裏,有個人陪,能向她撒嬌。

“顧若,我的腿好酸啊。”

“回去之後我給你揉揉。”

“但是我現在就不想走路了,怎麽辦?”

顧若渾身一震。

只聽姜新染對着她的耳根子炙熱地說着:“顧若,你能背我麽?”

嗓音像三月的蒙蒙雨一樣,細軟的、泛潮的,又有一股溫暖的輕風,盤踞在了心頭,不肯走了。

顧若胸腔裏低低的一聲笑,摟着姜新染說:“好。”

溫熱清雅的嗓音,和着點含混的熱氣,熏紅了姜新染的耳根。

就這麽着,顧若背了姜新染一路,影子拖得長長的,像極了少年時。

走到熱鬧的地段,有一個假期出來做兼職的少女攔在她們面前,問她們買不買花。

姜新染看了她手裏的那一大捧玫瑰,沒說話。

今天姜新染看到很多人收到了花,有不認識的路人,也有社交圈裏的炫耀照片。

她很羨慕。

玫瑰是送給愛人的,姜新染和顧若已經不是愛人了。

顧若回頭,餘光望了姜新染一眼,瞬間了然。

她嘴邊揚起一抹笑,聲音清朗:“你這一捧我全都要了。”

賣花的女孩睜大了雙眼,“小姐姐你确定麽?我這花可不便宜!”

本想按枝賣,沒想到遇上富婆了,上來就是要一捧。

“幫我包得漂亮點。”顧若道。

賣花姑娘喜出望外,連連答好,讓顧若她們跟着她一塊去包花,原來這小姑娘是騎了輛電動三輪車來的,車上還有不少花,除了鮮花外,各種包鮮花用的彩紙絲帶也是一應俱全。

賣花姑娘一邊包花一邊恭維顧若和姜新染,一會兒說顧若對愛人真是體貼心意,一會兒又說姜新染福氣好又漂亮,難怪顧若這麽心疼她。

姜新染已經從顧若背上下來了,聽女孩銀鈴般的誇獎,心裏別扭,卻又藏着竊喜,硬着頭皮道:“你誤會了,我和她不是那種關系。”

“怎麽會誤會呢?姐姐你沒發現麽,這個姐姐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她看向你的眼神都和看別人不一樣!”

顧若轉頭看向姜新染,眼中含笑。

被小姑娘一說,姜新染也覺得顧若眼裏的光彩漂亮極了,好像有無限深情。

她只好低下頭來,不敢作聲。

小姑娘心靈手巧,包出來的花比正經花店裏賣的還好看,顧若付了錢,拿在手裏,又遞給了姜新染。

“送你。”怕她誤會,還特意強調,“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想送你花。”

姜新染接過來,抱在懷裏,感覺這束花太惹眼,四面八方的人都在朝自己看。

又羞恥又得意。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羨慕別人有花收,誰知等到最後的才是最好的,自己懷裏這束花,讓其他鮮花都黯然失色。

嘴角都翹得老高了,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我才不稀罕呢,只是這花扔了也怪可惜的。”

“是啊是啊。”顧若縱容地應和她。

結果回到公寓去以後,這個口口聲聲不稀罕的女人,把那捧花放在桌子上,找各種角度,拍了又拍,還有她捧着花的自拍,不亦樂乎。

顧若偷偷注意着她拍照,心裏笑着想,她恐怕不知道,她比玫瑰花好看一千倍,尤其臉蛋被玫瑰花瓣一襯,又嬌又白,說不出的明豔。

姜新染拍完照片,也上傳到自己的動态裏,小心翼翼地設置了個“僅自己可見”。

心裏的空虛一下子就變成了心滿意足。

而顧若把她準備了一下午的豐盛晚餐端上餐桌,姜新染肚子已經咕咕叫了。

美滋滋地飽餐一頓後,顧若又切了一個月餅端上桌來,手指拈起一塊,送到姜新染嘴邊。

“我真的吃不下了,再吃就要爆炸了。”姜新染拍拍自己的肚皮。

“就吃一口。”顧若拿月餅碰了碰她的嘴唇,“中秋怎麽也得吃口月餅,應個節氣。”

姜新染只好張嘴,在那塊月餅尖尖上咬了一口。

顧若的中指在下面托着月餅,拿得比較靠前,于是姜新染舌頭一卷,就在她指腹上舔了一口。

又軟又滑。

顧若心頭一緊。

喉嚨也跟着無端發緊。

眼裏的光明了又暗,看起來深幽幽的。

“怎麽了?”姜新染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微變,嚼着月餅問。

嘴唇一動一動,看得顧若掐住了手指。

“沒。”顧若把姜新染吃剩的半截月餅塞進自己嘴裏,狠狠嚼着。

“那是我吃過的。”姜新染微微臉紅。

“嗯?”顧若目光掃過去。

“你就不嫌髒麽……”

顧若心底返上來一陣呵笑,意味深長,“我只覺得甜。”

又香又軟又甜。

吞下去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目光一直落在姜新染紅透了的臉蛋上,好像她吃的就是姜新染。

這個女人……怎麽吃個月餅也這麽……

姜新染絞盡腦汁,只想到一個詞。

勾人。

不,其實還有另一個詞,不過太過于直白,就顯得粗魯,不符合顧若禁=欲的氣質。

姜新染腦海裏沒來由跳出白天艾以池說的那番話來。

人生太短,既然喜歡就別藏着掖着,盡力跟随自己的心去做決定,優柔寡斷,只會讓自己以後追悔莫及。

姜新染無疑是喜歡顧若的,她看着那捧顏色鮮豔的玫瑰花,心中突然有種沖動。

要不要告訴顧若,我現在還喜歡她?

要不要和顧若重新在一起,哪怕她以後再次消失了也沒關系?

姜新染心中洶湧澎湃,幾乎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了。

然而話到嘴邊,卻心生膽怯,硬生生地改口,差點沒咬了自己的舌頭。

“顧若,月底咱高中語文老師六十大壽,高中同學都去了,你去麽?”

姜新染幾乎捶胸頓足,這事什麽時候不能說?非得現在說麽?

明明還有更重要的事。

“你去麽?”顧若反問。

“當然去了,何老師當年對我可不錯,還叫過咱倆去她家吃飯呢,你忘了?”

“記得。”顧若說,“我也去。”

……

是為班主任慶生,也是高中同學聚會,幾年不見,大家工作的工作、結婚的結婚,有些甚至都有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