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早,羅清走出公司大門,在手心呵了一口氣,再擡眼便見到顧瑛在等她。
“上車吧,我帶去您吃一家味道還不錯的牛排,我想您會喜歡的。”羅清走上前,笑着替顧瑛開了車門,顧瑛坐進車裏,羅清繞道那一頭上了駕駛座。“怎麽不開自己車來上班,住的不遠嗎?”顧瑛問道。
“那倒不是,偶爾也會自己開車來的,其實停車位很難找哎,不覺得嗎?”羅清把她的笑容挂在嘴邊,她很少會自己開車來公司,除非那一天很趕時間,否則她都會選擇坐公交。知道這件事的同事都會覺得羅清很奇怪,羅清通常不會解釋這是為什麽,她被形容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她總是不會一件件去解釋,一定要解釋的話,她也就只會說:“不想。”
車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了下來,羅清指着路,向顧瑛說着這四周的環境,顧瑛好像在很多年期就來過這個城市,大約是很早之前,反正至少不是在羅清到這邊的三年裏,所以羅清說着這裏的變化,還有近幾年才新建的部分,也挑和顧瑛的企業有關的事情說。
到了那家餐廳門口,羅清走在前面招呼了服務生,打點了所有事情,然後領顧瑛到她們訂下的位置上,拿過餐牌遞給顧瑛,并向她推薦着也許會符合她口味的菜。羅清做的事還是那麽周到,從頭到尾都是,好像自己還是要和他們公司談一筆大生意的交易對象,顧瑛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因為熟悉這個人的處事,她一定會覺得不自在。
“我還點了顧女士喜歡喝的紅酒。”羅清将侍應生遞來的餐具接過來,一邊說着一邊替顧瑛擺上。
以前羅清一直叫顧瑛老板,現在她已經離開了顧瑛的公司,今天下午的時候羅清就差點沒能該過口來。這麽叫有些別扭,雖說是最合适的稱呼。羅清的視線慢慢落在了桌布上。
“味道不錯。”
顧瑛送了一塊肉到嘴裏,細致地嚼着,咽下以後才緩緩地說。兩人用餐時說的話并不多,曾經也是這樣,這家餐廳裏的氛圍也比較靜,光線稍微昏暗些,在人和人之間只有節奏不緊不慢的音樂最清晰。
“您喜歡就好,雖然我一直覺得,沒有那家味道來得……”舒服。
羅清一怔,她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時愉快的感覺她現在還是能回想起一些來,只不過好像成了十分陌生的事情,回憶起來,像是她在看別人的生活,只不過恰好知道一點那種生活的感覺。
羅清以前不知道用西餐的餐桌禮儀時,顧瑛專門帶她去了一家西餐廳,一邊吃晚餐一邊耐心地教她,羅清記得那時得自己,比起顧瑛講的那些枯燥的東西,還是覺得盤子裏的肉更吸引她,兩三口就把一塊菲力牛扒吞下去了,顧瑛拿過餐牌遞給她,問她要不要再點一份,羅清這一次看餐牌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剛剛幾口吃下了多貴的東西,她有些難為地擡頭掃了一眼顧瑛,顧瑛笑了笑說沒事,反正這家店也是她的。那個時候,羅清還以為把自己帶回去的人只是一家西餐廳的老板而已。
兩人用餐結束後,羅清說她先送顧瑛回酒店,自己再回家,顧瑛點點頭,起身時她看見羅清碟子裏的東西并沒有動幾口,酒好像也沒怎麽喝。
等到了酒店,羅清站在房門口沒有進去,她畢恭畢敬地傾了傾身子道別:“那麽,晚安了顧女士,請好好休息。”
“明天早上來接我。”
嗯?羅清一頓,見她不明所以的表情,顧瑛繼續道:“你們老板明天早上和我有個會議要開,你不知道嗎?”
羅清很快地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不,我只是公司裏一個普通職員,那樣重要的事情我既不參與也就不必知道了。”
“那又讓你來和我談合同?”顧瑛湊近了羅清一步,伸手去理了理羅清不知什麽時候歪掉的領帶。
“是,很多時候合同會是我去談。”羅清的視線并沒有順着顧瑛伸來的手而望過去,她仍舊是保持着她的習慣,看着說話對象身後的位置。
顧瑛低頭笑了笑:“你的确也一直做得很好。”
“謝謝。”
“臉色那麽差,回去早點睡,不要熬太晚。”
“謝謝……”
顧瑛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然後緩緩關上了房門。關門聲後幾秒,羅清收起了剛剛那副自然的表情,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她伸手揉着自己的眼睛,一邊慢慢地蹲了下來。她伸出自己的手,在手指上呵着氣,然後不停的來回摩擦着自己的手。
好冷啊,這個冬天一定比往年還難熬。
又在那兒蹲了一會兒,羅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時候才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她走了一條街,那個地方才有公交車站,車沒多久就來了,這個時間車上沒什麽人,羅清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盯着窗外發呆。
洗完熱水澡出來,羅清拿起了桌上的藥,最後一點了,她全部倒在手上,合着水吞了下去。明天是星期五,有什麽事情要做嗎?羅清翻了翻自己的筆記本,星期五的日程表裏的特殊事項,只有下午要回醫院複診。
藥吃完了,當然要回去複診開新的藥,回來吃,吃完了再複診……
羅清關了燈,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又來了,腦子裏的那個聲音,羅清皺着眉,盡量讓自己不要去在意,可那聲音又不是從耳朵裏聽到的,就是在她腦子裏誕生,在她腦子裏回響。
那個聲音不斷重複着一樣的話,好吵。
羅清睜開眼,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又到了淩晨三點。翻了個身,縮成一團,聲音還在,永遠都在,羅清拿它沒辦法,只能聽到筋疲力盡得無法再抵禦,最後慢慢地昏睡過去。
沒法辦的,她最後的意識是這麽想着。
“那當然啊,從來就沒有什麽藥真正治好過我們。”方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那個笑聲很明顯只是純粹為了嘲諷羅清前一句話而發出的。“你今天來得這麽晚,是因為中午來接你的那個人的緣故嗎?”
羅清點點頭。
“就是你之前一直說的那個人哦?”
羅清沒做反應,就只是目光渙散地坐在那裏。方年嘆了口氣,坐在羅清旁邊的位置晃了晃手裏的東西:“你待會兒讓醫生給你開點安眠藥吧,對咱們來說,那是個很方便的東西。”
“三年了。”
“什麽?”方年輕聲問了一句,羅清沒看她,只是坐在那裏。
“三年了,阿年,我好想她……”
羅清喃喃地說着,一邊說着一邊把臉埋進了雙手的手掌心裏:“我好想她啊……”
“回去吧,回南方去呗,那邊即不像這邊的冬天會下雪,也可以待在她身邊。”
“不行,我這個樣子,不行。”羅清胡亂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她耳側有許多泛白的發絲。
“你的事,她不知道嗎?”
羅清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不需要會給她添麻煩的人在身邊的,我也不想這麽做。”
“……”
“我算是被她撿回去的,她可不想撿一個廢物在身邊……”
羅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沉,方年就坐在一旁沉默地聽着。
“009號請到三號診室、009號請到……”
“到你了。”方年推推她。
羅清聲音很小地應了一聲,然後動作緩慢地起身,推門進了房間裏。
羅清今天來得特別晚,她是今天最後一個挂號的人,這時候的候診室裏已經沒什麽人了,每日固定來清掃消毒一次的工作也在剛剛結束了,只有方年一人坐在這裏等羅清出來,她掏出了一支煙,卻在擡眼時望見了醫院內的禁煙标識,嘆了口氣便把煙連同打火機一起收了回去。
“這周感覺如何?”
“我有按時吃藥,工作上沒有問題,但晚上還是很難睡着……”羅清朝桌那頭坐着的醫生笑了笑:“昨天好一點,睡了三個半小時多差不多四個小時,前天之前,每天最多都只睡了三個小時。”
“白天不困嗎?”
“困啊,可閉上眼也睡不着的,有時候還會頭痛,但這個應該是正常的藥的副作用吧……”羅清托着下巴,望向醫生:“那個聲音,實在太吵了。”
“看來你現在這個藥效果還是不太好,換一種吧,也是抗抑郁的,作用比你現在這個更強一些,如果有什麽不舒服的下周來了記得跟我說,我再給你換。”
“謝謝,麻煩你了。”
方年和羅清總是很快從診室出來,有些人會在裏面光是哭就哭上十幾分鐘,方年是不想和醫生講太多話,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