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少會有人願意來這個黑漆漆的角落盯着天發呆,這樣的地方倒是很合适羅清。
好冷。
羅清把手放到嘴邊呵出一口暖氣,然後搓了搓。
羅清記得自己原本是很喜歡看銀河的,曾經有一年她和顧瑛在北歐玩的時候,兩人在酒店屋頂望着天空看了大半個晚上。但是現在,類似的畫面和處境在羅清看來,就和過期的報紙一樣平淡而不值一提。音樂聽在耳朵裏像是在重複一些毫無意義的電話號碼,再精彩的電影都像是坐在路邊看着行人走過面前一樣普通,在她的世界裏,唯一還能夠有些顏色的人就是顧瑛了。
“啊——阿清喜歡的人哦?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好惹,太嚴肅了,和那種人相處一定很累。”方年拖着下巴這麽說着。
“我覺得,完全不會。她……是個溫柔而且堅強的人。”
她對我很好,從來沒有人像她那樣對我。
她是唯一的一個人,會稀罕就連父母都不想要的我。
“所以呢?”
“所以我超愛她——”羅清笑着說,那也是方年唯一一次看到羅清真心的笑。
因為下來時在咖啡廳裏見到了顧瑛愛吃的口味的蛋糕,羅清上去的時候就給顧瑛帶了一份。羅清洗完澡出來時顧瑛已經全部吃完了。“你看看這個。”見羅清從浴室出來了,顧瑛給了羅清一疊剛剛傳來,她自己手抄的一份資料。
“是……這樣的事情讓我來做就好了。”手抄上這麽好幾頁挺麻煩的。
顧瑛對此沒說什麽,拿上了換洗的衣服便進浴室了。
趁着顧瑛洗澡的空檔,羅清吃了那兩顆安眠藥,免得今夜又是一晚不眠,明天還得開車回去。
顧瑛出來時,羅清倚在床頭整理雙方公司這次合作內容的資料,顧瑛走過去看了一眼,除了補充一些必要內容外,羅清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和重點都劃了出來,有些資料本身太清楚的地方也都在一旁細致地做了注釋。她做這些事情的習慣和當初一模一樣,顧瑛坐在她旁邊時,她正好完成。
羅清把完成的資料遞給顧瑛,顧瑛接過以後認真地看完,然後合上放到床頭的櫃子上。
“阿清做事我一直都很安心。”
羅清一怔,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地給出反應:“是嗎……”
“一直都是。”顧瑛一邊說着一邊躺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讓羅清去把燈熄了。羅清照做,等她回來挨着顧瑛在她旁邊睡下沒多久,就聽顧瑛道:“不要躺那麽遠……我冷。”
“……”對,顧瑛怕冷。
羅清靠過去挨着顧瑛,伸手攬住她,她感覺到顧瑛的手臂時不時會打了個冷顫,北方一個下雪的冬夜的确是有些涼的。羅清拉過顧瑛冰涼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然後自己伸手去攬住了顧瑛的腰,就連腹部的溫度也沒有羅清手心熱。
羅清恨不得将她整個攬在懷裏。
“我想抱着您,可以嗎?”
“好啊。”
于是羅清便摟住了她。
其實顧瑛覺得這樣很舒服,貼着她的羅清很暖,而且摟着她的方式也很舒适。
我好想您。
羅清偷偷地湊到了顧瑛耳邊,她輕輕吻了吻顧瑛垂在枕邊的發絲。
這三年我一直都好想您。
面前這個人身上實在很暖和,顧瑛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了羅清身上,羅清的身體似乎比三年還要更緊致些。這是當然的,為了緩解和抵禦藥的副作用帶來的不适,羅清每一天都需要運動,運動量比曾經要大得多,這樣一來每一餐也可以稍微吃多一點。
有安眠藥的緣故,也有顧瑛的緣故,這一覺是這幾年來羅清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整夜她都沒醒,睡得也不像先前那樣淺,在天泛光之前沒多久的時候才醒來。睡了六個小時多,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好覺。羅清醒來時顧瑛還在睡,羅清便走到陽臺上坐着,這邊可以看到太陽從東邊的山間升起。
羅清望着那個方向,盡管什麽都沒有在她眼裏映出來。
“阿清。”顧瑛喚了她一聲。
“怎麽了?”羅清回頭,望見房間內的鐘,看看天也已經完全亮了,原來自己已經在陽臺坐了這麽久。
顧瑛撐起身子,早晨山裏的氣溫低,羅清拿了一件外套走過去給顧瑛披上,這時顧瑛看到羅清和平日不太一樣的神色。
“沒休息好嗎?”
“不會,我睡得很好!”羅清真心地說,其實她這樣神色才是平日的常态,顧瑛不知道罷了,而顧瑛對此卻始終很在意。
她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阿清,你有沒有生我氣?”
羅清一怔。
見羅清沒說話,顧瑛繼續道:“我訂婚的事。”
“訂婚……”
羅清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顧瑛的手,可是上面沒有婚戒啊。大約停頓了十幾秒,羅清才慢慢地想起來了。對哦,是有這麽一回事,但那一陣子自己的情況很嚴重,記憶力和注意力差得不能再差,能正常生活就已經很不錯了。
羅清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答好,她不知道顧瑛訂婚這事兒的後續,也不太想知道,所以無從評價,沒法兒給反應,她想了想,最後輕輕抱住了她,真心地道:“無論如何,我希望您好——”
您對我來說是那麽地重要。
我知道自己沒辦法繼續勝任一個能站在您身邊的角色,
只是我心底最大的期望,是希望您能不要後悔那天救了我。
“你是不是怕我不要你?”
羅清渾身一震,她強忍着喉嚨裏的一股沖動,告訴自己顧瑛正在講的事并不是自己心底的那件。幸好她正擁抱着顧瑛,所以顧瑛不會發現她皺着眉咬着下唇,羅清極力克制着手因為緊張而顫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陣鈍痛咽下去。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還不了解我麽?”
顧瑛只能隐約聽出羅清語氣不自然,可羅清望向自己時,她眼裏的神色又像往常一樣清澈,像曾經那樣朝自己咧着嘴笑笑。
方年有一次問過羅清為什麽那麽喜歡硬撐,這一點似乎也是她從顧瑛身上學來的。顧瑛比她還愛硬撐,她從來不會說累,也不會喊痛。一方面羅清很心疼這樣的顧瑛,一方面又對這樣的顧瑛很沉迷,因為這樣的她看起來像是可以背負很多令人遺憾的事情,這樣的顧瑛也許可以包容自己也說不定……
這樣的想法很糟糕,羅清會制止自己。
這之後,顧瑛又問過她一次,是羅清送顧瑛去機場兩人分別前的時候。而羅清到最終都沒有投降,可別再來一次了,誰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把所有心情都告訴她。
簡單的道別之後,羅清站在原地看着顧瑛走遠。
她擡手看了看時間,卻先留意到那只顧瑛給她的表,羅清又擡頭望遠處埋入人群中的顧瑛。
“我想,我欠您的恐怕這一生是很難還完了,對不起啊……”
羅清鼻子忽地一酸,是快到吃藥的時間了吧。
她把口袋裏剩餘的藥全倒在了手心裏,慌慌張張地塞進嘴裏,沒有水和着,她就這麽直接吞下去。
吃完以後羅清只能祈禱着藥效快些來,否則自己又會控制不了情緒了。
胸口浮上這句話時,羅清已經站在了機場外,她找了個角落靠着牆,垂着頭慢慢地倚着牆坐了下來。羅清咬着指節,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努力地克制心裏若隐若現的一股巨大的沖動,那股沖動在提醒她,提醒她一件她一直以來都不想承認的事。
“其實是我先抛棄您了啊……”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擅自離開的人是我。可是我沒有辦法……
“醫生,您是北方人吧,不覺得這邊的冬天很冷嗎?”
藥又沒了。
羅清又得回醫院去。
“我每次說冷的時候,他們都會摸了摸我的手,然後說我明明很暖……明明就冷成這樣了,怎麽就是沒人明白呢?”
不管醫生給什麽樣的建議,羅清幾乎都沒有聽進去,她只想趕緊拿了藥,趕緊走。
“平時周末都有空閑時間嗎?”
“啊……什麽?”
“是這樣的,您的情況這麽長時間來都沒有好轉。”
“是的,”羅清笑笑:“已經很久很久了……”
“所以我會建議你除了吃藥之外,周末去這裏做一下心理治療。這個是新的藥,還是像之前每次換藥時那樣,前面兩天先吃半片,讓身體适應副作用,然後加到一片,過三天之後再加到兩片。這個地方,最好還是來一下,來聊聊天吧……”
“好,我會去的。”羅清雙手接過那張名片,笑着像醫生道了謝。
走出診室以後,羅清抹了抹自己的臉,她腦子還是很渾,也許自己是該聊聊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