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好第二天男人還記得是要上班的,早早地被拖出了被窩,在吃完兒子親手做的早餐之後,男人才克服心中種種不舍,出了門。
只是今天的工作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專心的了。
他還有些怕。
怕回去後,又是那個空蕩蕩的房子。
怕兒子只是在周末的時候回來看他一眼,就又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還怕兒子回來後還多帶了一個大人,或者另一個小人,男人心裏還有那麽一點想獨占兒子的想法。
于是,今天下班的時間一到,男人便沒有多理會員工們說的什麽公司聚餐,急急忙忙地趕回了家。
就連路過菜市場,男人也只是随意買了幾樣菜,時間總是走的很快,但又很慢,男人擔心遲一秒都會有變動,下了車後更是一路小跑,不敢停歇。
打開門的時候,男人将顫抖的手按住,理順了有些紊亂的呼吸,才忐忑地開門。
“我回來啦!”
男人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但是家裏哪裏有人,依然是他5年前過的那樣,空蕩蕩的,房裏沒有開燈,随着夕陽西下屋內顯得更加灰暗。
“啪嗒”一聲,手裏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男人原本硬撐着扯起來的笑臉還僵在臉上,但看上去那揪心的表情卻已經是沒有任何笑意的了。
男人沒有進門,也沒有開燈,就這樣呆站着在門口,路燈已經亮起,街上還沒完全天黑,卻是已經沒有多少行人了。路燈照過來射在男人身上,燈光下的黑影有些單薄。
許久,男人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
已經很滿足了不是麽?
男人這樣對自己說。
至少自己能看到兒子了,只要自己知道兒子過的好就已經足夠了。
也是,哪個年輕人會想跟在他這樣的糟老頭身邊呢?
又老,又沒趣,還沉默寡言。
估計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容忍自己這樣了,不,其實他自己也讨厭自己這樣的性子。
要是多話一點,要是有能力一點,要是再勇敢一點能在5年前打開兒子那扇門,或許就不會讓兒子離開5年了。
但是,這些都已經回不去了。
男人鼻子酸酸的,但臉上沒有什麽,只是拿起地上裝菜的塑料袋,進去後默默地關上身後的門。然而房門在關上後,男人全身的力氣卻仿佛用完了一樣,手腳無力,塑料袋又掉了在地上,連同他自己,也跌坐在地。
他沒有開燈,屋內漆黑見不到什麽,但想到兒子不在了,開不開燈又有什麽關系,他反而更怕看到開燈後空曠的房子,這會讓他的心更空,更痛。
“喀嚓!”
男人猛地從地上起來,他聽見門把手有了聲響,漆黑的屋內還看不真切,他已經轉過身面對房門,屏息等待着。
蘇諾珩剛打開房門的時候,看見房內沒有開燈,以為男人還沒到家,等房門大開才發覺男人就跪坐在門後,一雙微紅的眼睛帶着期待和害怕地睜大着。
像被主人遺棄卻又等待主人再次青睐的表情。
蘇諾珩心裏一緊,忽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爸,你回來了怎麽也不開燈呀?”蘇諾珩笑了笑。
“我……我……”男人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想好要說什麽。因為怕兒子不會回來,因為怕昨天和兒子的相伴只是他的夢,但現在,兒子就站在他面前,他心頭顫動,喉嚨卻發硬不知道怎麽向兒子表達自己心裏的想法。“我先去做飯,你肯定餓壞了……”
男人躲避着兒子的目光,不想被兒子看穿自己的軟弱,他已經等得太久,失去的太多,怕說出口會讓兒子恥笑,又再離開。
男人急忙把跌落在地的塑料袋提起,轉身就往廚房走去。
未等男人擡腳,蘇諾珩早已從背後将男人圈入懷中,緊緊的,不帶一點空隙。
把頭擱在男人肩膀上,蘇諾珩好看的劍眉擰起,輕輕嘆了嘆氣。
自己究竟對這個男人做了什麽?
曾經發誓要保護這個男人一生一世不受半點傷害,孰不知是自己将他傷得最深。
剛打開門時入眼的男人的表情,那滿滿的驚惶毫無掩飾表露無遺,令他心裏原本就滿溢的不舍心疼和內疚懊悔更是蜂擁而至一發不可收拾。
他一定要彌補這5年來的空白,不讓男人再露出這樣令人心痛的表情,不止是為了過去,更是為了他們的将來。
“爸,對不起。”縱然有千言萬語,蘇諾珩卻只能說這三個字。
這5年來的遭遇他該怎樣厘清?對男人的感情該怎樣讓他知曉?
蘇諾珩知道現在的自己不能着急,他有時間,可以慢慢讓男人知曉自己的感情,并接受它。
就像男人等了自己5年,他也能等,等男人全心全意接受自己為止。
感受到懷中男人微微顫抖的身體,蘇諾珩把男人更抱緊幾分,像是要揉進他的身體裏,他的血液裏一樣,不再放手。
男人看着腰腹上兒子的手,看似纖細卻有力,把他方才驚慌的心鎮定下來。男人其實是有些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吓到的。
兒子的歸來他預料不到,就如當初兒子的離開同樣讓他措手不及,所以在兒子回來後的那天,他一直膽戰心驚,不敢有太親密的接觸。
那份害怕,已經纏繞他5年了。
聽到兒子的嘆息和道歉,男人心頭湧上的暖流害他雙眼又酸又澀,不敢想象兒子在離開他的5年內是怎麽過的。
臉上熱流留下,男人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蘇諾珩聽見那小小的,被壓抑的哭聲,又嘆一口氣,無力地笑着将男人扳過來面對自己,那臉上早已淚痕滿滿。
這場景,他記得在他15歲那年也見過。
那是男人的妻子,也就是他的母親被認為可能不在人世的時候。
男人在那天還收到妻子發來正在坐車回來的路上的短信,高興地不得了,誰知卻在兩個小時後的電視新聞中看到那輛大巴士出了車禍,多人死亡和失蹤。
這對男人來說就像一個轟雷将他平靜的生活炸的粉碎。
他還記得男人為了找尋女人奔波勞碌時的樣子,雙眼遍布紅絲,甚至還向公司一連請了幾天假。
雖然最後還是找不到女人的屍體,卻也沒有她的蹤影。
那時,他還只有15歲,雖然心疼男人,但能做的事也不過是陪在男人身邊安慰他,像現在一樣緊緊抱着他,對他說不管幾次都不會厭煩的話:“別怕,有我在,我會替她照顧你的。”
每每那時,才能看到爸揚起的苦澀的笑,接着他的心又開始痛了。
蘇諾珩對那個女人其實沒太多的認知,充其量就是一個每月可能來一次家裏吃頓飯的客人,‘媽'這個字不過是對她的稱呼。
從小到大,在他有記憶開始,都是男人陪伴在他身側的——哄他睡覺,給他講故事,陪他玩,在受傷生病時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
他們之間從來不應該有那女人的介入,他才不要那個女人分享男人的一分一毫。
細心地為男人擦幹眼淚,額頭抵上男人的,讓男人直視自己:“我會一直照顧你的,一生一世都會。”
這一次他要讓男人知道,自己不會再中途離開,他舍不得。
男人紅腫的眼眸訴說着楚楚可憐,緊咬的雙唇也殷紅一片,蘇諾珩有些克制不住想吻下去的沖動,但又怕再次吓到男人而生生作罷。
“爸,別哭了,在哭可就真成兔子了,你看這眼睛紅的就跟兔子一樣。”蘇諾珩打趣地哄着男人,細心地把男人臉上的淚痕擦幹。
男人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丢臉,但因為是關系到兒子的,他再丢臉也好,也不想再失去兒子一次。這樣想的男人就釋懷的,只是一個大男人哭畢竟不好看,尤其他還是個老男人,為了不讓兒子看到這麽醜的自己,便趕緊收拾情緒,把眼淚擦幹。“一定很醜吧,你不要看,免得惡心到你了。”
“沒關系,不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喜歡,哪有兒子嫌爸醜的?”蘇諾珩笑了笑,揉揉男人的頭發,男人的表情一點都不醜,蘇諾珩還想多看看男人不同的表情,尤其是在床上時的。
蘇諾珩想到這,身體也不由得升溫。
男人哪裏猜得到蘇諾珩的心思,聽見蘇諾珩這樣說只覺得兒子更加孝順了,心頭一暖更是偎緊蘇諾珩。
男人越來越依賴兒子的懷抱了,雖然知道普通父子絕不會這樣做,但男人就是舍不得松開。
見男人如此,蘇諾珩更是開心,這是他實行攻陷男人的第一步,讓男人習慣與自己身體接觸,然後逐步深入,直到……
“咕嚕咕嚕……”
一陣聲響不合時宜的自懷中響起,男人才想起還沒做飯,自己一整天都在擔心,所以午飯也沒怎麽吃,現在心情一放松,自然就覺得餓了。
男人臉紅的看了看蘇諾珩:“我、我去做飯了。”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進了廚房。
蘇諾珩沒有阻止男人,看着男人有些落荒而逃的表情,更像是新婚妻子要為丈夫準備晚飯一樣。
新婚妻子,嘿嘿。
蘇諾珩又陷入遐想了,瞥了一眼地上才發現男人今天買的菜還躺在地上,便提起來,跟着進了廚房。“爸,我也來幫忙吧。”
把材料放在流理臺上後,蘇諾珩趁勢靠近正在忙碌的男人身邊,從後抱着男人的腰,裝作是來幫忙。
男人怕兒子挨餓,一門心思放在食物上,自然不會察覺到兩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只是點點頭,便繼續手中動作。
于是蘇諾珩就光明正大地占男人的小便宜,這叫預支,蘇諾珩心裏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