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程靈越和易橙已經兩個多月沒見了。
自從那次的咖啡館一別,他就一直陷在失去易橙的夢魇裏,易橙對待他的疏離和冷漠仿佛一把把尖刀捅進他的心裏。
他後悔了。
他不該提出這場“感情游戲”,更不該在青年求助之時冷眼旁觀。不但最後沒把獵物捕到,反而自己成為了感情的俘虜。
當得知易橙也出現在今天的生日宴後,程靈越又喜又憂,喜的是終于可以和日思夜想的人見面,憂的是青年咖啡館的那一席話,以及盛星瀾的威懾。
程靈越站在偏廳的石階下,舉步不前。
眼前長長的石階,仿佛看不到盡頭。
“先生,請您讓一下,好嗎?”陌生的女聲突兀地響在身後,程靈越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只是身體往左靠了靠,卻不想下一秒就聽見了女人的驚呼聲。
“對不起,對不起,弄髒您的衣服了。”
程靈越回神,這才察覺到有液體順着胳膊流了下來,他回頭看去,是個服務生打扮的女人,手中端着的紅酒在剛剛不小心盡數灑掉了。
服務生一臉慌亂,不停的道歉,拿出紙巾想要為他擦拭,不過被程靈越擡手阻止了。
他看着那空蕩蕩的兩只酒杯,即使早有猜測,還是多嘴問了一句,“你這兩杯酒是要送去哪裏?”
服務生低頭說道:“是端給偏廳的那位易先生的。”
易先生,果然易橙在裏面。
程靈越還沒來得及欣喜,服務員就歉意地說道:“先生,真的十分抱歉,今日天氣寒冷,我帶您去休息室換件衣服吧,以免耽誤晚上的宴會。”
望着衣袖上的水漬,程靈越遲疑了。
他倒是不在意別的,就是怕易橙會介意,或者誤會他。
想了想,程靈越答應了。
服務生看起來松了口氣,面上的緊張褪去不少,“請您跟我來。”
服務生端着空蕩蕩的酒杯走在前方,帶領着程靈越往回走,然後穿過熱鬧的前廳,走過曲折幽深的小道,幾分鐘後,到了一座三層樓房面前。
周邊寂靜無人,十分清淨。
“沒想到盛家還會有這樣的地方。”程靈越驚奇地看着四周,如果沒有熟人帶領,必定會迷失在這附近。
服務生少見的沒有說話,推開門帶着程靈越上了二樓,她随便挑了一間房,做了個請的手勢,“先生,您請進。”
程靈越看了眼來時幽深的走廊,心裏閃過一絲異樣,總覺得這裏過分安靜了些。
他走進休息間,觀察着四周。
這間休息間很大也很空曠,除了靠在牆角的一排鐵櫃和兩條木凳,別無其他。
盛家財大氣粗,招待客人用的休息間怎麽會如此破舊随意,想想這棟樓房的整體建築風格,簡直像是被廢棄了一樣。
正奇怪懷疑着,身後的門忽然砰的一聲被用力關上了。
此時意識到不對勁已經晚了,程靈越 快步走過去想要拉開門出去,卻發現門已經在外面被反鎖住,怎麽也打不開了。
程靈越心裏遏制不住的恐慌,使勁拍打着門,“喂!你是誰,為什麽要關住我?你到底想做什麽?”
“快放我出去!!!”
門外的服務生并沒有理會,她走到樓梯口處,對着來人,恭敬地行了個禮,“少爺,人已經關起來了。”
“很好。”盛星岚望着遠處不停晃動的門,冷聲說道:“就是這房間的隔音效果不怎麽樣,太吵了。”
“少爺請放心,這棟樓很少有人會過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但願如此。”盛星岚語氣淡淡,“看着點,明天早上放他出來,別讓人死了。”
“是。”
簡單利落地收拾了“情敵”,盛星岚心情大好,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很久了。
不知道易橙是不是等着急了。
易橙的确等煩了。
或許是喝了些酒的緣故,雖沒有醉過去,現在的心情卻很不穩定。
眼看時間一點點流逝,手機左上角的電量變成黃色,偏廳裏始終安靜地只剩他一人,易橙沒來由地煩躁和沉悶。
為了保持聯系,他按滅屏幕,開啓了超級省電模式,然後無聊地看向門口筆直站着的盛七。
“盛七,你知道盛夫人現在在哪嗎?”
既然盛星岚久久未回,那他就自己一個人去看望盛夫人,省的今天來個生日宴,跟白跑一趟似的。
盛七回到偏廳裏,說道:“這個我也不确定,夫人大概率是在別苑陪伴老夫人,也有可能在前廳與先生招待客人。”
易橙沉默了。
別苑和前廳都是他去不得的地方。
可讓他再枯等在這,早晚要發黴。
“這附近有什麽可以散心的地方嗎?我想出去随便走走。”順便醒醒酒。
“您不等少爺了嗎?”盛七微詫。
“不等了。”易橙:“你直接說哪裏适合我散心就行。”
“是。”盛七聽出易橙話裏的警告,垂頭回道,“在偏廳外的竹林後有座竹亭和一片小水池,清淨安寧,甚少人去,很适合您散心。”
易橙點點頭,把手機揣兜裏,然後走到門口處說道:“如果盛星岚回來了,你就告訴他我的去向。”
盛七不敢有任何異議,“是。”
擡腳走出偏廳,迎面便是輕輕拂來的涼風,易橙一步步下了石階,按照盛七所說,穿過竹葉鋪就的小道,到了竹林的盡頭。
一座竹亭,一片水池。
竹亭裏的石凳和石桌觸之冰涼,不知經歷了多少場風吹雨打,早已有了歲月的痕跡。
易橙沒待在竹亭,去了水池邊。
池水清澈見底,只是因在竹林裏,水面上飄着不少枯黃的竹葉,還有幾朵枯了的荷花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輕微的冷風不時吹來,蕩起圈圈水紋,易橙抱着胳膊蹲下來,細細感受這拂面而來的冷風,仿佛将他之前的愁緒和煩悶都一并吹散。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只有幾分鐘,在易橙差點睡着之時,耳邊模模糊糊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混合着冷風不斷灌入。
“這位先生,您還好嗎?竹亭裏有位女士想請您過去。”
易橙冷不丁被吵醒。
蹙着眉回頭,目光朦胧看過去,是個穿着白色襯衣馬甲的男生,膚色白皙,五官青澀稚嫩,一雙眼眸清澈明亮,引人矚目。
不過此刻的目光已經被驚豔所代替。
紀昭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易橙對上男生的目光,不知為何,混亂的腦海裏霎時冒出幾片破碎又模糊的畫面,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久蹲之下,他的下半身已經發麻,易橙勉強動了動,卻直接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紀昭忍不住對他伸出手,“你沒事吧?”
易橙看着那只潔白無瑕的手,狠狠皺了下眉,他猶豫着把手搭在男生手裏,對方立即把他拉了起來。
不過易橙的腿還是有些麻痹發軟,需要多動動。
他忽略剛才一瞬間的心悸,問道:“你是誰?”
紀昭這才想起正事,立即正色道:“我是在盛家打臨時工的一名服務生,剛才亭子裏有位姓付的女士想要見您,我是負責來喊您過去的。”
易橙聞言,看向竹亭的方向。
依稀能看見亭子裏有兩女一男,其中一個披着長發,年紀不大。
“麻煩幫我回複那位付女士,我的腿腳現在麻了,一會就過去。”
“好的,先生。”
紀昭回到竹亭,态度恭敬地把易橙的話複述一遍,女孩打了個眼色,一名站着的男仆拿出三張紅票,交到紀昭手上。
“這裏沒你什麽事了,你可以走了。”
紀昭第一次對于到手的錢産生了遲疑的心理,他咬着下唇緊緊抓着那三百塊,然後憂心忡忡地看向左側,此刻易橙還在水池邊努力練習跺腳,無暇顧及周圍。
紀昭心中微嘆,慢慢轉過了身,步入竹林的深處。
算了,還是盡好自己的本分,別再多管閑事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做不了什麽。
內心掙紮的紀昭離開竹林後,易橙的腿腳也正好麻痹消除,可以正常走路了。
想着那位“付女士”等自己良久,未免失了禮數,易橙立即擡步趕向竹亭。随着越走越近,那三人的樣貌也清晰地映入眼底。
易橙微微擰眉。
這三個人,他都不認識。
他環顧四周,發現那位眼神幹淨,帶給自己奇怪感覺的服務生,也不知是在何時離開了。
心裏莫名空落落的,易橙為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十分不解,卻想不清楚原因。
看着面前的三人,易橙暫時擱下對紀昭的情緒,面上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恰到好處地遮掩住自己的疏離,“不好意思,讓幾位久等了。”
另兩位站着的人都沒有說話,唯有坐在石凳上的長發女孩,微微擡眸,回應了他,“你就是易橙?”
聽女孩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易橙思及自己詭異的壞運氣,心中一陣警惕,“請問你是?”
“我叫付愉。”女孩說着,從石凳上站起來,舉止間自帶着貴氣與傲慢,“是盛星瀾的表妹。”
易橙微詫,“盛星瀾的表妹?”
“是的。不過因為我一直從小住在B市,很少有機會來A市看望表哥,也是今日才知道……表哥結婚了。”
提及盛星瀾結婚,付愉眼中是擋不住的落寞與悲傷,易橙注意到這一點,只是怪異了一瞬,并未多想。
他正要說些什麽轉移一下話題,就見付愉面上露出一個溫柔親切的笑容。
“對了,我今天來時,從家裏帶了一杯果汁,你要嘗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都是日更啦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