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宇文決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蕭仁已經走了。
他正在書房裏邊翻看顧青送來了的本年度的冥教重大開支總結。
又到一年年底,是總結舊年,論功行賞的時候了。
每到這個時候,冥教的人們都人心浮動,對于豐富的春節賞賜很是期待。
“啓禀教主,绛珠求見。”門外月桐說道。
宇文決擡起頭來,說道:“讓她進來。”
绛珠是負責幽山宮內務的,對外處理教務的則是月桐,所以在書房處侍候筆墨的,就是月桐了,連绛珠也需要他的通傳才能進來。
現在月桐是一身身兼侍候筆墨還有幽山宮對外事務處理,可謂是風光無限。但是他謹守自己的本分,在绛珠面前可是不敢怠慢的。
“啓禀教主,蕭公子在剛才已經收拾好了行囊,離開總教下山去了。”绛珠低頭恭順的說道。
“什麽?!”宇文決一驚,猛的站起身來。
他繞過書桌,似乎是想要去追。
然而走到門口卻站住了腳,生起悶氣來。
宇文決站在那裏,握了握雙拳,背對着绛珠低聲問道:“他有沒有說什麽?”
“蕭公子說:他下山去了,歸期不定。”绛珠看着教主的背影說道。
“他當真這麽無情?”宇文決氣憤的喃喃自語。
倆人自從鬧了別扭,陷入了冷戰,宇文決心裏也是不好受的。
他之前已經夠放下身段去請求阿仁不要離開總教,有什麽事情,只要他能夠做的了的,他絕對會去做。
可是,蕭仁卻根本就不信任他。
他知道阿仁不是為了他的身世跟他故意賭氣。
卻正因為這樣,蕭仁還是隐瞞着事情不肯告訴他,讓他幫他。
這讓他很傷心。
這才明白蕭仁被他決絕的拒絕告知雙親的事情的感受。
宇文決想要和解,卻又拉不下顏面,哪知道這次蕭仁會這麽快的就跑掉。
宇文決的臉色很陰沉很難看,他慢吞吞的轉身走回書桌前。
阿仁這麽絕情的說走就走,一點餘地也沒有,真是叫他難過又生氣。
“教主?”绛珠小心翼翼的觀察着他的臉色。
發覺他果真只是情緒上很不好,沒有一絲的影響到內功的跡象,這才相信果真如同蕭公子所說,教主服下了他帶來的丹藥,好轉了很多。再不會因為過大的情緒波動而走火入魔了。
可是,就算是如此,讓教主獨自生着悶氣,對身體也是不好的呀。
绛珠抿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細小的微笑,對着宇文決說道:“教主,臨走時蕭公子讓婢子把這個荷包交給您。”
宇文決聞聲扭頭看她。
绛珠站在他的身側,雙手捧着一個深藍色綢緞料子,刺繡着精美花紋的荷包。
宇文決伸手把那個荷包拿到手裏。
绛珠在他看那個荷包的時候,還刻意的說道:“蕭公子說了:您看到這個就明白了,說是這個跟他的包裹是一樣的東西。”
“哦?!”宇文決驚訝。
跟阿仁的包裹一樣,那豈不是說這也是一個可以須彌納芥子的寶物?
“教主,您看啊。”绛珠見他還是沒找到重點,忍不住出聲提示。
“什麽?”宇文決看了她一眼。
“您看,同心結。”绛珠幹脆直接的說破了。
宇文決這才注意到,荷包的下方綴着一個兩個菱形相交織的同心結。
那同心結是藍色跟黃色的彩色的繩子編制而成的,在這個結的下方就是同色的流蘇,十分的漂亮好看。
宇文決的表情微動,神色緩和了很多,眼神也柔和了下來。
蕭仁哪裏知道什麽同心結如意結中國結的。
在這大慶朝,同心結就有永結同心,共浴愛河之意。是姑娘們向着心上人告白示愛的極好的道具。
蕭仁送他這種結,那意思還用說嗎。
宇文決簡直是可以稱得上是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對同心結,一時之間連對這個神奇的寶物的探究的心思都抛開了。
绛珠見到教主總算是注意到了那個同心結,這才滿意。
宇文決微笑了一下,他轉身拿着荷包坐到書桌後邊椅子上,對着绛珠說道:“行了,我這裏沒事了。你就下去吧。”
绛珠看見這兩日一直繃着臉的教主笑了,也就高興的下去了。
腦補帝自己單獨在房間裏,對着放在桌面上的荷包上的同心結發呆,一會糾結,一會又甜蜜的不行,腦內的風暴,堪比年度大戲。
思緒又以光速奔出太陽系,環繞銀河一圈之後,才又回到了正規。
宇文決總算是從不可自拔當中把自己的智商給拯救了出來。
他伸手輕輕的拿起荷包,拉開系住口袋的繩子,把荷包的口袋打開。
只見那口袋的口子,随着他的手的動作,不合常理的張開了一個一尺見方的空間。
盡管是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看到如此的異象,還是讓宇文決覺得驚駭。
他伸手往裏邊探了探,卻始終摸不到底部。
宇文決蹙了蹙眉,這才意識到,這個很小的荷包可以容納的空間卻比之前阿仁的那個破布包還要龐大。
宇文決把荷包的口袋系住,把它握在手中,不由自主的沉思到。
從他認識阿仁的那一天起,阿仁就一直不斷的給他驚喜和意外。
不管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思想,他的行為。
還有那一件一件的,任何一樣都可以讓整個江湖為止震蕩的東西。回元丹、百納包、《基礎劍法》、解毒丹、凝神丹,還有這一件納子荷包。
每一件都不同尋常,可是每一樣在蕭仁的眼中都是尋常之物般。
他一直一直的覺得蕭仁不簡單,卻終于這些疑問在今天量變引起了質變,讓他不得不思考。
阿仁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不同于這個世間的習慣用語,還有不同的思考方式,甚至對一些常識根本就茫然無知。
他凝神的回憶所有的蕭仁的言行舉止。
記憶的殿堂裏,突然一個片段定格。
山洞裏,他跟蕭仁兩個同吃了烤鴨,可是蕭仁因為佩戴着避毒珠而僥幸沒有中毒,他卻被毒倒了。在那危機時刻,連他都以為自己絕無生機,卻是蕭仁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顆解毒丹。
那真的是“變”出來的。
他的模糊的記憶,朦胧的視線當中,看見一個瓶子憑空的出現。
還有蕭仁影影約約的聲音說道:“……我要解毒丹!……給我送出來!”
宇文決深深的吸了口氣,心跳開始急促了起來。
還有他的那個師父,蕭仁從最初的語焉不詳,到後來越發的詳實的形象。可是,他卻絕對沒有聽說或者見過這麽一個人物。
真正的成為了教主,他也曾經下過不小的功夫去調查這個人,卻根本就從來沒有過一點點的消息,就連捕風捉影的謠言傳說也沒有過。
一個人生老病死,在這個世間走一遭,是不可能一點的跡象也沒有的。
除非……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可是,阿仁的種種異象表面,又确實的是存在這這麽一個宛若神仙般神通廣大的人物。
……或者,他根本就真的是一個神仙?
宇文決為這個猜測而心驚肉跳。
那麽阿仁的一切的古怪的行動就可以說的通了。
為什麽他那麽不情願,卻被要求總是行善事,還不得不遵從對方的指示。
“天道真人……”宇文決手指撐在下颚,思索着。
“可是,如果不是我親自所為,天道是不會算在我的頭上的。他真的十分的坑,我也不願意這麽在江湖上漂泊,現在還不是能夠輕松過日子的時候。”
蕭仁那日的話又浮現在他的耳邊。
“……天道?”宇文決的目光銳利起來。“……天道!”
這麽想來,也許這個“天道”是比神仙更加崇高的存在。
而阿仁,他說“現在還不是能夠輕松過日子的時候”,也許天道因為什麽原因束縛着他,控制着他,使他不得不屈服!
宇文決心跳的非常的快,他為這個出人意料的推斷而口幹舌燥。
宇文決的腦袋都因為這個推斷而有點眩暈,他撐着腦袋,低着頭,看着桌子上的納子荷包。
盡管荒誕,可是這個荷包卻是支撐這一切的“證據”!
宇文決雙手捂着臉,默默的,放空自己的大腦,打算讓開始沸騰的血液平靜一下。
但是,他的思緒卻還是停歇不下來的想着。
那麽,從蕭仁身上的重重怪異的舉止和言行來判斷,也許就連他本身,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凡人。……他很有可能是被天道從天上送到這個凡間而來。
宇文決驚嘆的長出一口氣,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擡頭望着屋頂。
“天道”送阿仁前來,阿仁被“天道”鉗制。阿仁需要不斷的做好事,才可以從“天道”哪裏換取什麽東西。
“善事?”宇文決若有所思,“行善積德……德行嗎?”
宇文決不愧是從小被他師父常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的天才,僅僅只是憑借着蕭仁在他跟前毫不遮掩的部分,就已經直指了事情的本質。
宇文決伸手拿起荷包,另外一只手輕輕的摩挲着上邊吊着的同心結。
而這,就是阿仁不能說出口的原因!
“阿仁……”宇文決喃喃的出聲,為他可憐的,受制于“天道”的情人。
然後,宇文決突然的就感覺到了恐懼。
既然“天道”能把阿仁送來,那麽會不會有一天,“天道”要把阿仁帶走?!
也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阿仁就如同突然出現在這個江湖上一樣,毫無預兆的就突然的消失了?!
宇文決為這個猜測驚慌失措,他站起身來,風一般的就刮了出去。
****
蕭仁跟毛團說好了,好一陣親熱安撫,把它的東西還有百納包都給拿出來,才讓毛團安分的留在它宇文伯伯的地盤上。
要說讓毛團就這麽跟他走,毛團還真的會猶豫。
它現在在這裏是如魚得水,每天都會有比它小一些的貓頭鷹來獻殷勤。
它從最初的不勝其擾,到後邊也從中漸漸的得出了樂趣。咳~當然這些家夥們的供奉,才是重點。
現在粑粑既然要去做他的大事業,那麽身為乖孩子表率的毛團,就老老實實的看家吧。
蕭仁解除了後顧之憂,就直接從冥教總教的前門下山而去了。
那些看門的冥教之人,自然是歡送他。
這可是教主當初親自到門上來迎接的,他們自然不會不恭敬的問東問西。
等到孤獨的走在下山的路上,蕭仁就有點小後悔了。
幹嘛就為了生氣啊,拌嘴啊,什麽的就那麽離開。
簡直就跟小兩口吵架離家出走一樣(根本就是)。
但是,現在都出來了,再回去,豈不是好沒面子?
蕭仁糾結不已。
他提着山路上的小石子,回頭望望,隐隐約約的還能看見冥教的山門呢。
“不行!”蕭仁突然氣憤的說道:“我怎麽能這麽快的就灰溜溜的回去啊,豈不是被阿決看輕。就算是離家出走……啊呸!就算是暫時分開,我也不能就這麽先低頭。”
新新情侶們,度過了那個彼此愛慕的階段兩情相悅了。不同的脾氣性格,還有自私霸道,總會是産生各種的矛盾,而這些。等到吵吵鬧鬧,漸漸磨合,彼此尊重,互相理解,那喜歡才會慢慢的變成愛情,真正的漸入佳境。
可是現在,彼此都是第一次戀愛的蕭仁跟宇文決,總是要吃些苦頭,才能明白什麽叫做妥協讓步。
蕭仁下到山下,這附近根本就沒有大的鎮子,眼看的天色不早,他一溜煙的就運起輕功向着一個方向奔去。
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下山後沒多久,宇文決就緊跟着也下山了。
等到了一個鎮子,蕭仁找到貨站,買了一匹代步的馬匹。
雖然不是很好的馬,但是用來趕路足夠了。
蕭仁沒有停留,打算連夜的趕路。盡快的趕到班宏厚那裏,請他辨認那個金鎖,來确認宇文決到底是不是他的故人走失的小孩。